春香閣裡琉璃彩帝王駕下暗流生
【雜院的青石板沾著晨露,肖章蹲在灶邊翻檢剛出窯的玻璃物件,指尖捏著顆鴿子蛋大的紅玻璃球對著光轉——球裡裹的金箔碎末在光裡飄,像把晚霞揉碎了封在裏頭。灶上銅壺“咕嘟”響,春桃往木匣鋪錦緞,匣底墊軟絨,要裝那座發光琉璃觀音。觀音像高尺半,玻璃雕的衣袂飄得像真動,夜裏能泛柔光,是趙洐往熔液裡摻了夜光石粉的巧思。】
肖章(把玻璃球往匣裡擺,聲音壓著卻難掩興奮):殿下您瞧這光!昨兒鑲金箔時我還怕漏了氣,燒出來竟比胭脂還艷!那觀音像我半夜摸去瞧,暗裏泛著淡綠的光,跟佛前長明燈似的!送春香閣保準讓那些太太小姐們搶破頭!
趙洐(拿細砂紙磨觀音底座,指尖沾著銀粉,頭也沒抬):別咋咋呼呼的。觀音像金邊再擦兩遍,沾了點窯灰。霓裳呢?去春香閣遞信還沒回?
【話音落,院外傳來輕捷腳步聲。霓裳一身灰布短打,腰間短刃蹭過石板響,捏著張折整齊的紙條走進來,眉梢帶點不易察的緊色。】
霓裳(遞過紙條,掃過桌上玻璃物件):春香閣都妥了,二掌櫃清了最裡的展台。隻是……方纔過九皇子府,見趙恆殿下在門口站著,沒帶侍從。他讓帶句話:“宮裏那位怕是要動心思。”
趙洐(展開紙條——春香閣掌櫃畫的展台草圖,角落標著“僻靜處可歇腳”,心裏咯噔一下):他是提醒我。皇帝要是知道……嘖,那老狐狸怕是真會來。
肖章(湊過來扒紙條看,一臉茫然):陛下知道了不好?咱手藝又不是偷搶的,讓陛下瞧瞧纔好!前幾日送進宮的鏡子,李德全總管還說陛下天天對著照呢!
趙洐(把紙條摺好塞袖袋,拿起玻璃觀音往木匣放,指尖捏著匣沿頓了頓):你懂什麼。宮裏眼睛多著呢。再說……那老東西從前總說我是紈絝,指不定憋著看我笑話。
【正說著,院外傳來馬蹄聲,春香閣的馬車到了。肖章指揮夥計搬箱子,木匣摞車上,用藍布蓋得嚴實。霓裳站院門口望街角,忽然低聲道:“殿下先別急著去。我去九皇子府回個話,探探宮裏動靜——方纔見宮門口禁衛換崗,比往日密些。”】
趙洐點頭時,春桃端著溫好的茶過來,小聲道:“霓裳姑娘說得是。昨兒我去買絲線,聽見布莊掌櫃說,香妃娘孃的哥哥今早進宮了,像是要給陛下遞摺子。”
【霓裳沒多說,轉身掠出院牆。趙洐看她背影消失在巷口,指尖摩挲玻璃匣銅鎖——鎖是黃銅打的,刻著簡單雲紋,心裏卻打鼓:可別真撞上那老東西,我這攤子剛支起來,經不起他算計。】
【半個時辰後,春香閣朱漆門外圍了不少人。門旁石獅子脖子纏紅綢,夥計踩梯子掛燈籠,燈籠穗子掃過“京華珍寶展銷”錦幡,風一吹嘩啦啦響。二掌櫃站台階上拱手,臉上堆笑卻眼觀六路。】
二掌櫃(對擠在前頭的錦衣公子朗聲道):各位稍候!裏頭還在擺物件呢!今兒有西域寶石,還有江南新出的綉屏,最稀罕的是位“活菩薩”,保準新鮮!
【話剛說完,後巷傳來夥計低呼。二掌櫃連忙往後跑,見趙洐帶肖章站馬車旁,木匣摞得整齊。他剛要開口,趙洐先擺了擺手,指尖往巷口茶攤瞟——茶攤旁坐個戴帷帽的婦人,捏著茶杯沒喝,眼風總往馬車這邊掃。】
趙洐(壓低聲音):先搬普通玻璃球和茶具,觀音像先放後院暗格裡,等入夜了再擺。方纔進來時見淑妃宮裏的掌事宮女在對麵布莊站著,怕是來探虛實的。
二掌櫃(心裏一凜,連忙點頭):奴才明白!後院暗格我讓心腹守著,除了您的人誰也進不去。
【夥計們七手八腳搬箱子時,肖章捧個小匣湊趙洐身邊,小聲抱怨:“憑啥藏著?那觀音像多神!夜裏發光時跟真的似的!方纔搬的時候我還瞅見衣袂上的光流動呢!”】
趙洐(沒理他,目光落春香閣匾額上——匾額是前朝書法家題的,漆皮有些剝落,心裏卻犯嘀咕:趙恆說宮裏那位動心思,該不會真親自來了吧?):你去前堂盯著,別讓閑雜人等往後院湊。我去後院瞧展台。
【剛走到後院角門,見霓裳從牆後閃出來,捏著片剛摘的柳葉,葉尖帶露水。】
霓裳(把柳葉丟地上,聲音壓極低):九皇子說,陛下今早沒上早朝,隻讓李德全總管在養心殿候著。方纔見李德全從宮門出來,沒坐轎子,就他一人,往這邊來了——看方向,就是春香閣。
趙洐(腳步一頓,差點踩空台階,瞪著眼低罵):我操……還真來了?這老逼登湊什麼熱鬧!
霓裳(眼尾抽了抽,沒接話):九皇子猜,陛下是想微服過來瞧瞧。
趙洐(搓了搓手,一臉為難):瞧什麼瞧……我這哪有什麼好瞧的?別是來查我有沒有偷偷搞小動作的。得,小心點吧,別讓他抓著把柄。
【兩人正說著,前堂突然喧嘩。二掌櫃慌慌張張跑進來,臉都白了:“殿下!前堂來位老客,穿灰布袍子,身邊沒帶旁人,一進門就問有沒有會發光的琉璃物件——奴才瞧那氣度,不像普通人家!李德全總管跟在旁邊呢!”】
趙洐心裏“咯噔”一聲,暗道“來了”,臉上卻堆起茫然,腳步都帶了點慌:“啊?李德全總管?那……那我去見見?別是宮裏來查什麼違禁品吧?”心裏卻直打鼓:老東西裝什麼老丈,我瞅著那灰袍子就眼熟,準是他!
【剛掀門簾,見廳中央站個身形微胖的老者,灰布袍子洗得發白,袖口卻漿得筆挺,手裏捏顆綠玻璃球對著光看,不是皇帝是誰?皇帝眼角餘光瞥見趙洐,心裏暗笑:這小子,還裝糊塗?我倒要看看,我這從前總躲在府裡喝酒的紈絝皇子,到底搗鼓出了什麼新鮮玩意兒,能讓京華上下都惦記。】
皇帝(聽見動靜回頭,眼角細紋帶笑卻不怒自威,故意板著點臉):你就是做這些玻璃玩意兒的九殿下?
趙洐(腳底下踉蹌了一下,像是真嚇著了,連忙躬身行禮,聲音都帶點抖):草……草民趙洐,見過老丈!您您您怎麼來了?這地方亂,別磕著碰著……李德全總管?您也在?”心裏卻罵:裝,接著裝!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李德全(連忙打圓場,語氣熟稔):九殿下別多禮!我家老爺聽說春香閣有新奇物件,特意來瞧瞧。這玻璃球倒比宮裏的夜明珠亮堂,拿在手裏也輕。
皇帝(沒接李德全的話,指尖劃玻璃球表麵,眼神往趙洐臉上瞟,心裏琢磨:這小子眼神亂飄,準是認出我了,還裝草民?倒是比從前機靈了些。):這球裡的金箔是怎麼封進去的?燒的時候不怕化了?
趙洐(搓著手,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據實回道):回老丈的話,就是先把玻璃燒熔了灌進模子,留個小口把金箔碎末塞進去,再用熔好的玻璃補口,連著燒三回就成了。老丈要是喜歡,回頭我再做幾顆大的,鑲燈架上,夜裏點燈時準好看。”心裏卻想:問這麼細?想偷師?門兒都沒有!
皇帝(眼睛亮了亮,把玻璃球遞李德全,語氣鬆快了些):這法子倒巧。前幾日香妃還跟我說,宮裏的琉璃燈矇著層霧,照東西不清爽。你這玻璃要是做燈,倒合適。”心裏暗贊:倒不是瞎搗鼓,確是有心思的。比從前整天混在酒肆裡強多了。
【肖章這時端茶進來,剛要放下見李德全使眼色,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手一抖差點把茶杯摔了,連忙把茶放皇帝手邊,退到趙洐身後大氣不敢喘。】
皇帝(端起茶沒喝,目光往後院瞟了瞟,故意慢悠悠地問):我聽說你還做了些別的?方纔聽夥計說,有個會發光的琉璃觀音?
趙洐(心裏“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是為這個來的”,臉上卻堆起苦相):老丈您聽誰說的?那就是個粗笨東西,夜裏能泛點微光,是我瞎琢磨著往玻璃裡摻了點夜光石粉,不值當瞧的!”心裏嘀咕:想瞧?可別是想拿去給太後,那我可虧了!
皇帝(嘴角勾了勾,看出他那點小心思,故意板起臉):哦?不值當瞧?我倒想瞧瞧了。李德全,陪我去後院看看?
趙洐(心裏罵了句“老狐狸”,臉上卻隻能堆笑,連忙引路):老丈要瞧就瞧,別嫌棄就好!肖章,去把後院暗格裡的觀音像抱出來!輕著點!
【肖章應聲跑出去,沒多久捧著個錦匣回來。開啟匣蓋時,連李德全都吸了口氣——玻璃觀音在屋裏還不明顯,可剛往暗點的角落一放,衣袂上就泛開淡綠的柔光,像月光灑在上麵,連眉眼都透著慈和,真跟活了似的。】
皇帝(盯著觀音像看了半晌,指尖輕輕碰了碰玻璃衣袂,眼神裏帶點驚嘆,心裏暗道:竟真能發光?這手藝,工部那群老東西怕是做不出來。這小子藏得夠深啊。):好手藝!這光不刺眼,倒溫和。夜裏擺著,倒真像佛前有燈照著。
趙洐(站在一旁搓手,一臉“您別誇我我會飄”的樣子):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您要是喜歡……”話沒說完又咽回去,心裏想:可別開口要啊!這是我壓箱底的寶貝!
皇帝(瞥他一眼,看出他那點捨不得,忍不住想逗逗他,故意板著臉):喜歡。多少錢?我買了。
趙洐(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老丈喜歡就拿去吧!哪能要銀子?送您了!送您了!”心裏卻在滴血:我的發光觀音啊……這老東西真會挑!
皇帝(見他一臉肉痛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擺了擺手):逗你的。君子不奪人所好。你這手藝確實不錯,比從前強多了。
趙洐(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被耍了,臉上有點紅,撓了撓頭):老丈您取笑我了。
皇帝(沒再逗他,指著觀音像道):這物件確實稀罕,擺出來讓大家瞧瞧也好。別總藏著,好東西就得讓人瞧著。”心裏卻想:這小子總算沒白養,倒有幾分真本事。比那些隻會爭風吃醋的皇子強多了。
趙洐(連忙應下,心裏卻鬆了口氣:沒要走就好。這老東西今兒倒是沒算計我,奇了怪了。):哎!我這就讓人擺前堂去!
【正這時,前堂突然傳來爭吵聲。二掌櫃慌慌張張跑進來:“殿下!戶部主事李坤來了,非要往後院闖,說要瞧最稀罕的物件!還說……還說要是不給瞧,就封了這春香閣!”】
皇帝臉上的笑淡了些,指尖敲桌沿沒說話,心裏卻冷了:淑妃宮裏的人,倒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趙洐(搶先開口,心裏想著“可別讓這老東西在我這兒動怒”):老丈別怕。不過是些俗務,我去打發了就行。
【剛走到前堂,見李坤叉腰站展台前,身邊跟著兩個家僕,正把個玻璃擺件往懷裏塞。夥計要攔,被他一腳踹地上。】
李坤(看見趙洐,眼睛一斜):九殿下?我當是誰呢!聽說你拿好東西藏後院?快拿來讓我瞧瞧!我家妹子可是淑妃娘娘,將來這京華的稀罕物件,哪樣不該先緊著宮裏?
趙洐(沒看他,隻對地上夥計道):起來,別擋路。心裏卻罵:狗仗人勢的東西。
李坤(見他不理,伸手就推趙洐):你聾了?我說話你沒聽見?
【手還沒碰到趙洐衣袍,被隻冷硬的手攥住——霓裳不知何時站旁邊,指尖捏著李坤的手腕,眼神像淬了冰。】
霓裳(聲音冷得像冬日風):李大人,動手動腳的,失了體麵。
李坤(疼得齜牙咧嘴):你個小丫頭片子敢攔我?知道我是誰嗎?信不信我讓人把你拖進大牢!
【“哦?誰敢把九殿下的人拖進大牢?”】
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從後堂傳來。李坤回頭一瞧,見個灰袍老者慢悠悠走出來,再看老者身邊的李德全,他臉“唰”地白了,腿一軟差點跪下。
皇帝(沒看他,隻拿起展台上的玻璃球轉了轉,語氣淡淡的):李德全,淑妃宮裏的人,如今都這麼橫了?進了鋪子就搶東西,還敢威脅殿下?
李德全(忙躬身應道):奴纔回頭就去承乾宮問問淑妃娘娘!定是李大人一時糊塗,忘了規矩。
李坤(“噗通”一聲跪下,磕頭如搗蒜):陛下饒命!奴才瞎了眼!奴纔不知道陛下在這兒!奴纔再也不敢了!
皇帝(瞥他一眼,語氣沒波瀾):滾吧。回去告訴你家妹子,好好在宮裏待著,少管宮外的閑事。再讓朕瞧見你在外麵惹事,就別怪朕不講情麵。
李坤連滾帶爬地跑了,前堂的人早嚇得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出聲。
皇帝(把玻璃球放回展台,對趙洐笑道):倒讓你這兒清靜地方沾了俗氣。方纔說的玻璃燈,你可得記著。過幾日朕讓李德全來取。
趙洐(躬身應道):草民記著了。定給陛下做得妥當。心裏卻想:這是……認可我這手藝了?
皇帝點點頭,帶著李德全往外走,到門口又回頭:“那觀音像擺出來吧。別藏著了。”
趙洐愣了愣,隨即明白——皇帝這是藉著微服的由頭,給了他一道護身符。心裏那點提防漸漸鬆了,倒生出點異樣的滋味來。
【等皇帝走遠了,肖章纔敢湊過來,拍著胸口直喘氣:“我的娘!剛才嚇死我了!陛下咋就微服來了?還就帶了李德全一個人!殿下您剛才沒嚇著吧?”】
霓裳(望著皇帝遠去的方向,眉梢舒展些):陛下是想親自瞧瞧。瞧著……對殿下是認可的。
趙洐沒說話,隻走到後院把玻璃觀音像抱出來。陽光落在觀音像上,雖不發光,卻透著瑩潤的亮。前堂的人見狀,都忍不住圍過來看,驚嘆聲此起彼伏。
他忽然想起皇帝剛才逗他時的笑——沒有帝王的威嚴,倒像個普通的長輩,看自己做的東西時,眼裏有真切的歡喜。灶裡的火還在燒,玻璃熔液在坩堝裡泛著光,像極了此刻心裏的盼頭,亮堂堂的,又踏實。
【趙洐剛讓人把發光琉璃觀音往展台中央擺,紅絨布一襯,觀音衣袂上的淡綠微光雖被天光壓著,可玻璃通透得能瞧見底座刻的纏枝紋,連路過的老嬤嬤都停了腳,攥著佛珠直唸叨“活菩薩”。皇帝揹著手站在人群後,瞧著趙洐指揮夥計往觀音像旁擺玻璃燈架——燈架是梨木做的,枝椏上嵌著六顆玻璃球,赤橙黃綠青藍,風一吹輕輕晃,光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子。】
李德全(湊在皇帝耳邊,聲音壓得比蚊子哼還低):萬歲爺,您瞧那燈架,九殿下倒會討巧,把玻璃球串著擺,比宮裏頭的水晶燈瞧著還熱鬧。
皇帝(沒接話,指尖撚著袖袋裏的玉佩,眼神掃過旁邊的玻璃茶具展台——幾個穿綾羅的太太正捏著玻璃茶盞比畫,茶盞裡泡著新茶,葉芽在水裏舒展,連脈絡都看得清清楚楚。心裏暗笑:這小子從前連茶盞都拿不穩,如今倒能做出這精細物件。):李德全,你說這玻璃要是做了窗戶,宮裏的暖閣會不會亮堂些?
李德全(眼睛一亮,連忙點頭):那準亮堂!奴才前兒個去雜院,見肖章用玻璃片擋灶口的風,說比油紙抗凍呢!九殿下要是真做了玻璃窗,往後冬日裏瞧雪都不用掀簾子。
【正說著,斜對麵突然起了陣小騷動。個穿石青緞袍的公子正舉著個玻璃酒壺不放,掌櫃的在旁邊陪著笑說好話:“公子您慢些,這酒壺薄,碰不得——九殿下特意交代的,得輕拿輕放。”】
那公子(哼了聲,捏著壺嘴轉了圈,酒壺裏沒裝酒,可玻璃透亮得能映出他身後丫鬟的發簪):我當是什麼金貴玩意兒,不就是個玻璃壺?九殿下能做,難道旁人做不得?我出三倍價,這壺我要了!
皇帝(眉梢挑了挑,往那邊挪了兩步。就見趙洐從人群裡擠過去,臉上還堆著笑,手裏捏著塊剛磨好的玻璃片):王公子彆氣。這酒壺是試做的,壺嘴薄,怕您拿回去沒兩天就碰裂了——我給您換個厚實的?這玻璃片您拿著玩,往太陽底下照,能聚光燒紙片呢。
王公子(接過玻璃片對著光一照,果然見地上映出個亮斑,愣了愣,臉色緩了些):算你識相。那……給我留套描金的酒具,三日後我來取。
趙洐(連忙應下:“成!保準給您做的比展台上這個還亮!”等那公子走遠了,才偷偷抹了把汗,回頭正好對上皇帝的眼神,嚇得差點把手裏的玻璃片掉地上——剛隻顧著哄人,倒忘了這老東西還在這兒。)
皇帝(忍著笑,故意板著臉走過去):你這生意做得倒活絡。剛才那是吏部王尚書家的小兒子?
趙洐(心裏咯噔一下,連忙點頭哈腰):是……是王公子。老丈您別見笑,都是小本生意,得哄著些。心裏卻罵自己:糊塗!怎麼忘了這老東西眼線多,京裡的公子哥他哪能不認識?
李德全(連忙打圓場):九殿下這是會辦事!和氣生財嘛!方纔那玻璃片聚光的法子,奴才倒沒見過,回頭也讓小的試試?
趙洐(像是抓著救命稻草,連忙道:“成!等展會完了我送您一摞!這玩意兒簡單,找塊細砂紙磨磨邊就行……”話沒說完,就見皇帝的目光落在了展台角落的玻璃擺件上——那是個玻璃雕的小戲台,台上雕著兩個小人,一個穿紅袍一個穿綠裙,手裏還捏著玻璃做的小鞭子,竟是照著戲文裡“穆桂英掛帥”雕的。)
皇帝(指尖輕輕碰了碰戲台的欄杆,玻璃涼絲絲的,小人的臉雕得雖小,卻能瞧見眉眼的英氣。心裏暗道:這小子倒還記得,從前在府裡看戲,他總愛扒著戲台看穆桂英。):這擺件是誰雕的?倒有幾分意思。
趙洐(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是說那戲台):是……是我閑著沒事雕的。前幾日肖章哼《穆桂英》,我就照著刻了個。老丈要是喜歡……
皇帝(擺擺手打斷他):不用。我就是瞧瞧。你這雜院,倒比從前熱鬧多了。
趙洐(沒敢接話,隻低頭瞅著自己的鞋尖——鞋還是前幾日春桃納的布鞋,沾了點灶灰。心裏卻犯嘀咕:這老東西今兒怎麼回事?不查崗不挑錯,反倒跟逛廟會似的?該不會是憋著什麼大招吧?)
【這時,春香閣的二掌櫃端著個托盤匆匆過來,托盤上放著杯茶和一碟蜜餞,臉上堆著笑卻不敢抬頭:“老丈,您嘗嘗?這是剛沏的雨前茶,蜜餞是江南新送來的梅子乾。”】
皇帝(接過茶杯,沒喝,隻放在旁邊的展台沿上。目光掃過整個大廳——南頭的玻璃球展台圍了群小丫頭,正嘰嘰喳喳挑顏色;北頭的玻璃鏡前站著位夫人,正對著鏡子理鬢角;連角落裏賣玻璃紐扣的小攤子前都擠滿了人,掌櫃的扯著嗓子喊“一顆紐扣能照見人影嘞”。):李德全,你瞧這光景,倒比年前的廟會還熱鬧。
李德全(笑著點頭):可不是嘛!九殿下這玻璃物件,是真新鮮!方纔奴才瞧見定國公家的老夫人,竟在玻璃觀音前燒了炷香呢!
皇帝(順著他的話往觀音像那邊瞧——果然見位老夫人正對著觀音像躬身行禮,身邊的丫鬟捧著個小錦盒,像是要捐香油錢。趙洐正站在旁邊,手裏拿著個小本子記著什麼,臉上帶著點靦腆的笑,倒不像從前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了。):他倒也懂些人情世故。
趙洐(像是察覺到皇帝在看他,記東西的手頓了頓,偷偷抬眼瞟了瞟,見皇帝沒什麼表情,又趕緊低下頭——心裏卻在想:這老東西到底要待到什麼時候?再不走,我這心都快跳出來了!)
【忽然,人群裡傳來陣驚呼。原來是有個小丫頭伸手去夠展台最高處的玻璃球,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趙洐眼疾手快衝過去扶了一把,可那玻璃球還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瓣。小丫頭嚇得“哇”地哭了,她娘連忙過來打圓場:“對不住對不住!我們賠!我們賠!”】
趙洐(連忙擺手,還蹲下身拍了拍小丫頭的後背):沒事沒事!碎了就碎了,不打緊!別哭了啊——哥哥再給你拿顆大的,比這個還紅,成不?
小丫頭(抽抽噎噎地點點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好奇地瞅著趙洐手裏的玻璃球):真……真的?
皇帝(站在旁邊看著,嘴角悄悄勾了勾。李德全在一旁小聲道:“九殿下這性子,倒比從前軟和多了。”皇帝沒說話,隻看著趙洐把顆更大的紅玻璃球塞給小丫頭,又笑著跟那丫頭的娘說了句“小孩子家不懂事,別責怪她”,才站起身往回走——剛轉身,就撞進了皇帝的懷裏。)
趙洐(嚇得魂都飛了,連忙後退兩步,差點又踩碎地上的玻璃渣):老……老丈!您怎麼在這兒?
皇帝(忍著笑,故意板著臉):我要是不在這兒,怎知你這麼大方?一顆玻璃球說送就送了?
趙洐(撓了撓頭,一臉尷尬):小玩意兒……送孩子玩也無妨。
皇帝(哼了聲,轉身往觀音像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地上的玻璃渣讓夥計掃了,別紮著人。還有——那玻璃燈架,給宮裏做十盞。要鑲十二顆玻璃球的,比這個再大些。
趙洐(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是要訂燈架,連忙應道:“成!我這就記著!保證給您做得亮堂堂的!”看著皇帝和李德全的背影,心裏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不管老東西憋著什麼招,至少沒當場發難。)
【皇帝揹著手走在前麵,李德全跟在後麵,小聲道:“萬歲爺,真要做十盞燈架?”皇帝沒回頭,隻淡淡道:“做。擺在禦花園的亭子裏,夜裏亮起來,準好看。”眼角的餘光掃過滿廳的玻璃光,心裏卻想著:這小子,倒真把從前的紈絝性子磨掉了幾分。往後……或許真能成點事。】
展台前的玻璃球還在晃,小丫頭舉著紅玻璃球在人群裡跑,光落在皇帝的灰布袍子上,亮閃閃的,倒比宮裏的明黃蟒袍還多了幾分煙火氣。
(第三十二章:紫微和丫鬟也來看春香閣的震爆展銷會,兩人一見,就撒起了狗糧,紫微立即跟隨在趙洐左右,忙前忙後,九殿下看著紫微落落大方的樣子更加喜歡,暗暗發誓,一定要把他追到手……,正在發獃的時候,突然聽見文藝大廳李穿來陣陣的喝彩聲,九殿下交代一下就奔文藝大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