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閣裡人潮湧琉璃光下情絲動
【春香閣的朱漆大門快被人潮擠得脫了漆。門楣上“京華珍寶展銷”的錦幡被風鼓得獵獵響,金粉描的字在日頭下閃著光,簷下掛著的羊角燈籠晃來晃去,光落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地金箔似的亮斑。前堂裡早擠得插不下腳,南頭玻璃球展台被梳雙丫髻的小丫頭們圍得水泄不通,紅的、綠的、藍的玻璃球在竹筐裡滾來滾去,光映在她們花布裙上,像落了滿地螢火蟲;北頭玻璃鏡前站著位穿石青褙子的夫人,正對著鏡子拔鬢角的白髮,丫鬟蹲在旁邊舉著銀鑷,鏡裡鏡外的人影疊在一處,連夫人耳墜上的珍珠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借過!勞駕借過!”
清脆的女聲從人群後擠進來,像根浸了蜜的銀簪子,一下子劃破了嘈雜。紫微穿著件月白綉折枝梅的羅裙,裙擺掃過地上的碎光時,梅影跟著晃,倒比真花還多了幾分活氣。身後跟著的丫鬟青禾拎著個小藤籃,籃沿掛著串銀鈴,擠得鈴兒“叮鈴叮鈴”響,卻死死護著籃裡的油紙包——那是給趙洐帶的椒鹽核桃,是今早天不亮就守在灶房烤的。
青禾(踮腳往裏頭瞅,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葡萄):小姐您瞧!那玻璃燈架真跟肖章哥說的似的!梨木枝椏上嵌著玻璃球,風一吹光都在地上滾呢!還有那鏡子——方纔路過綢緞莊,掌櫃的婆娘說九殿下這鏡子能照見頭皮上的碎發,比西洋來的琉璃鏡還神!
紫微(用素色帕子按了按額角的薄汗,目光剛越過人頭,就見一道身影帶著笑湊了過來):你倒機靈,知道在這兒等我?
【趙洐哪還蹲在觀音像旁遞茶?早揣著手靠在展台柱子上,見紫微過來,慢悠悠直起身,指尖還故意蹭了蹭袖口沾的灶灰——偏是那點煙火氣,襯得他眉眼更帶了幾分漫不經心的俊朗。】
趙洐(往她身邊湊了湊,正好替她擋開擠過來的人潮,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笑):聞著椒鹽核桃的香味就知道是你來了。青禾這小丫頭,拎著籃子走半條街,銀鈴響得比戲班的鑼還清楚。
青禾(臉一紅,嘟囔道):殿下就會打趣我!小姐特意給您烤的核桃,烤焦了三個才湊滿這一籃呢!
趙洐(接過來掂了掂,順手捏出一顆剝開,遞到紫微嘴邊,眼神裡的笑快溢位來):我家紫微就是疼人。不像前幾日戶部李大人的千金,送我盒蜜餞,裏頭竟混著顆石子——哪比得上這核桃,顆顆都帶心意。
紫微(沒張嘴,用帕子輕輕拍開他的手,眼尾卻彎了):少油嘴滑舌。我問你,方纔進門瞧見有太太在問玻璃鏡的價,你怎麼不雇兩個人幫著招呼?
趙洐(順勢把核桃塞自己嘴裏,嚼得嘎嘣響):僱人哪有你在身邊得勁?你往這兒一站,太太小姐們瞧著你這模樣,都樂意多問兩句——不信你瞧。
說著往旁邊努了努嘴,果然有個穿緋紅裙的小姐正偷偷往這邊瞟,見紫微看過去,連忙紅著臉低下頭。
紫微(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就你歪理多。
【嘴上嗔著,腳卻沒動,自然地站到玻璃茶具展台旁,幫著招呼起一個拿不定主意的老嬤嬤:“嬤嬤瞧瞧這蓋碗?玻璃透亮,沏茶時能瞧見茶葉在裏頭舒展,喝著都舒心。”說話時條理分明,既沒刻意疏遠趙洐,又把茶具的好處說得明明白白,落落大方的樣子落在趙洐眼裏,像春日裏的陽光落在心尖上。】
趙洐靠在旁邊的柱子上瞧著,手裏還慢悠悠剝著核桃,偶爾插一句:“嬤嬤要是喜歡,我讓夥計給您包套帶托的,防燙。我家紫微用的就是這種,她說握著趁手。”
老嬤嬤(眼睛一亮,拉著紫微的手笑):姑娘瞧著就麵善,九殿下有福氣嘍。
紫微(臉微紅,剛要說話,就見趙洐遞過來一瓣剝好的核桃,指尖擦過她的手,帶著點刻意的癢意):別搗亂。
趙洐(低笑一聲,聲音壓得更低):哪兒是搗亂?是怕你站累了,給你補點力氣。等會兒忙完了,我帶你去瞧個好東西。
【前堂的人潮還在湧。西邊的玻璃酒具展台圍了群公子哥,有個穿寶藍袍的公子舉著描金玻璃盞喊:“九殿下!這酒盞賣不賣?我出十倍價!”】
趙洐(揚聲應道):不賣。這是給我家紫微留的,她瞧著這金紋像遊魚,說倒酒時好看。
寶藍袍公子愣了愣,瞧見紫微時才訕訕地放下酒盞。周圍幾個太太都笑了,穿絳紅裙的太太打趣道:“九殿下這嘴,甜得能化了糖。”
趙洐(挑眉笑):對著心上人,自然得甜些。不像前幾日在宴會上,三皇兄誇吏部尚書的千金“眼睛像葡萄”,結果人家姑娘當場哭了——葡萄哪有我家紫微的眼睛亮?
紫微(沒忍住,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卻故意板起臉):再胡說我就走了。
趙洐(連忙湊過去,語氣帶著點哄):別走別走。我帶你去瞧玻璃戲台,我照著《長阪坡》雕的,趙雲的槍都是玻璃磨的,透亮著呢。特意給你留了最好的位置看。
【說著就自然地伸手想扶她的胳膊,紫微沒躲,任由他引著往東邊走。路過玻璃擺件攤時,幾個小姐正搶一個玻璃雕的小鴛鴦,趙洐隨手拿起旁邊一個玻璃雕的海棠花,塞到紫微手裏:“那鴛鴦俗氣,這個給你。你上次說喜歡海棠,我讓肖章照著你窗下那棵雕的。”】
紫微捏著海棠花,玻璃涼絲絲的,花瓣上的紋路竟真跟自己窗下那棵一模一樣,心裏軟了軟:“花了不少心思吧?”
趙洐(漫不經心似的):也還好,就雕碎了三塊玻璃。不過比起上次給你雕木簪時強多了,那會兒笨手笨腳,磨破了手指頭都沒雕好。
青禾在後麵跟著,翻了個白眼——上次雕木簪明明是趙洐故意磨破手指頭,好讓紫微給塗藥膏,這會兒倒說得像無心之失。
【到了玻璃戲台旁,趙洐拉著紫微站到最前麵的小凳旁,自己則半靠在旁邊的展台沿上,正好把她護在懷裏的位置。戲台不大,卻雕得精細,趙雲護著阿鬥的樣子栩栩如生。】
紫微(指尖輕輕碰了碰戲台的欄杆):這小人兒雕得真像。
趙洐(低頭看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點笑意):我雕了三夜呢。原先雕不好人臉,磨碎了七塊玻璃片才成——你要是喜歡,我再給你雕個《穆桂英掛帥》?就雕你上次說的那個“轅門斬子”的場麵,保證把穆桂英雕得跟你似的,又英氣又好看。
紫微(嗔道):又拿我打趣。
話雖這麼說,眼裏的笑意卻藏不住。趙洐看著她眼尾的笑紋,心裏暗暗攥了攥拳——從前逗那些姑娘,不過是圖個樂子,唯有對著紫微,纔想把所有的心思都給她,讓她眼裏的笑永遠這麼亮。
【正這時,後堂突然傳來一陣震耳的喝彩聲,“好!”“再來一個!”的喊聲響得差點掀了屋頂,連簷下的燈籠都跟著晃。】
夥計(慌慌張張從後堂跑出來):殿下!文藝大廳那邊太熱鬧了!戲班的蘇老闆拿您做的玻璃片當道具,唱得人都瘋了!
趙洐(眼睛一亮,轉頭對紫微道):準是玻璃片透光的法子成了!我帶你去瞧瞧,保管你喜歡。青禾,你在這兒盯著戲台,別讓人碰壞了。
紫微(點頭):你先去,我幫你跟老嬤嬤說一聲,免得她等會兒找不著人。
趙洐(卻沒動,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指尖故意在她耳後蹭了蹭):不行,得帶著你一起。這麼好看的景緻,少了你可不成。
說著就拉著她的手往後堂跑,紫微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卻沒掙開,任由他拉著穿過人潮。陽光透過玻璃球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亮堂堂的,像把滿廳的熱鬧和情絲,都揉進了這一瞬的暖意裡。
青禾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忍不住笑——自家小姐嘴上說殿下油嘴滑舌,可那被拉住的手,分明沒往後縮半分呢。
【趙洐拉著紫微穿過月亮門,文藝大廳的喝彩聲更響了,震得樑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廳裡沒擺半件展銷的玻璃物件,隻戲台中央懸著道半透的素紗簾,簾後設了張梨花木案,案上燭火明明滅滅,映得簾上蘭草紋影影綽綽。京都花魁蘇綰綰就坐在簾後,看不見模樣,隻聽聲音從簾後飄出來,柔得像浸了夜露的絲:“方纔上聯是‘柳影搖風春入戶’,哪位公子能對下聯?對得工穩的,小女子便以親手繡的荷包裝贈。”】
話音剛落,台下就舉著胳膊喊成一片。有個穿青衫的書生擠到前排朗聲道:“我來!‘梅香傲雪月盈窗’!”
簾後靜了片刻,才又傳出蘇綰綰的笑,輕得像落雪:“公子這聯對得雅緻,梅柳相對,風雪相襯,當賞。”旁邊丫鬟從簾側繞出來,手裏托著個綉蘭草的荷包遞過去,指尖剛碰到書生的手就縮回來,轉身又輕悄地躲回簾後。台下頓時更熱鬧了,有公子哥喊著“蘇姑娘露個麵”,卻被旁邊人按住——誰都知道這位花魁向來隻以紗簾遮麵,憑才思會人,偏是這份神秘,讓京裡多少人魂牽夢繞。
趙洐(低頭湊在紫微耳邊笑,熱氣拂得她耳尖發燙):瞧見沒?這才叫會勾人。藏在簾後不露臉,倒比那些拋頭露麵的更讓人惦記。原先還怕你嫌前堂吵,這兒倒清凈又熱鬧,正合你心意。
紫微(目光落在素紗簾上,燭火晃得簾影輕輕動,像有人在裏頭抬手拂了拂案上的紙):蘇姑娘這法子倒是巧。憑聲音憑才思留人,比單靠容貌體麵多了。方纔那“柳影搖風”的上聯,我琢磨半天纔想出“荷香逐水”,倒被這位公子搶了先。
趙洐(指尖蹭了蹭她的發梢,語氣帶點打趣):你是沒上心。真要較勁兒,京裡哪有姑娘能比過你?上次榮國公府詩會,你一首《詠菊》,不是讓太傅都捋著鬍子誇“後生可畏”?
紫微(沒看他,卻輕輕拍開他的手,眼尾卻泛著笑):又拿陳年舊事說笑。再胡鬧我就回前堂幫青禾了。
【正說著,簾後又傳出蘇綰綰的聲音:“再出一聯吧——‘煙鎖池塘柳’。”這聯子五個字嵌了五行,台下頓時靜了靜,方纔喊得最歡的幾個公子都皺起了眉。過了片刻,纔有個老秀才顫巍巍拱手:“老朽試試……‘炮鎮海城樓’?”】
台下“轟”地炸開喝彩聲,簾後燭火晃了晃,蘇綰綰的聲音裏帶了點真笑意:“老先生這聯太妙了!五行相對,氣勢又足。這方端硯請您收下——是小女子託人從端州帶回來的,磨墨最是細膩。”丫鬟又從簾側出來,捧著硯台遞給老秀才,老秀才捧著硯台滿臉紅光,周圍的人還在喊“再對一個”,廳裡的氣氛像燒滾的水,咕嘟咕嘟冒熱氣。
紫微看得入神,沒留意身後有人擠過來,後腰撞到了案角,疼得她“嘶”了一聲。趙洐眼疾手快攬住她的腰往自己這邊帶,掌心貼著她的後腰輕輕揉了揉,聲音沉了些:“沒事吧?早說讓你往我身邊站站。”
紫微被他圈在懷裏,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灶灰味——是他蹲在雜院燒玻璃時沾的,混著點鬆木香,倒比那些熏香好聞。她剛想掙開,就聽趙洐在她耳邊低笑:“別動,再動就被人擠著了。等會兒散了場,我帶你去後巷瞧個東西。”
周圍的喝彩聲吵得厲害,可他的聲音偏偏像纏了蜜的線,輕輕繞在耳邊,癢得人心頭髮顫。紫微沒再動,任由他半抱著,隻是臉頰悄悄紅了,連耳根都染了點粉。
【蘇綰綰又連著出了幾個上聯,台下你來我往對得熱鬧,有對得巧的,丫鬟就從簾後遞出筆墨、香囊,偶爾還能聽見簾後傳來撥弦聲,三兩聲脆生生的,像玉珠落盤,混著喝彩聲,倒比戲文還動聽。趙洐鬆了手,胳膊卻還搭在她身後的欄杆上,像圈了個小小的角落,不讓旁人擠著她。】
紫微(清了清嗓子岔開話):蘇姑娘倒會籠絡人心。憑這簾後神秘感,往後京裡的書生公子,怕是天天都要往春香閣跑了。
趙洐(指尖敲著欄杆笑):跑就跑唄。隻要你肯來,別人來不來我纔不管。對了,方纔那“煙鎖池塘柳”,你要是對,會怎麼對?
紫微(想了想):或許……“燈深村寺鐘”?雖沒嵌五行,倒也合著那點靜意。
趙洐眼睛一亮:“妙!比那‘炮鎮海城樓’多了幾分柔氣!回頭我跟蘇綰綰說,讓她把那方端硯給你送來——就說是九殿下賞的。”
紫微剛要說話,趙洐眼角的餘光卻突然頓住了——人群後,有個穿藏青布袍的老者正揹著手站著,身邊隻跟著個小太監,不是皇帝是誰?他臉上的笑“唰”地收了,下意識往紫微身後縮了縮,手還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
紫微(察覺他不對勁,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瞧見了那抹熟悉的身影,連忙壓低聲音):陛下怎麼也在這兒?
趙洐沒說話,隻飛快地給她使了個眼色,拉著她往側門挪——他可不想讓老東西瞧見自己正跟紫微膩歪,萬一又扯出“皇子當以國事為重”的話頭,指不定要怎麼敲打他。
兩人剛躲到側門後,就聽皇帝的聲音隱隱傳來,帶著點笑:“這蘇綰綰倒有意思,藏在簾後不露臉,憑幾句聯子就引得滿堂喝彩,比宮裏那些隻知描眉的嬪妃強些。李德全,回頭賞她些錦緞。”
李德全連忙應著。趙洐拉著紫微的手,悄悄往後退,直到出了文藝大廳的月亮門,才鬆了口氣,拍著胸口道:“嚇我一跳……老東西怎麼也來湊這熱鬧?”
陽光透過巷口的樹影灑下來,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織成碎金似的網,文藝大廳的喝彩聲還在隱隱傳來,卻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響了。本章完。
(第三十三章:對詩的高朝一浪高過一浪,正在這時,台上的美女……主持人用清涼的嗓音,抬手示意大家靜一靜……,,蘇小姐親自出了三副對子,如果誰能對出,可與蘇小姐單獨相見,蘇小姐會親手奉茶並撫琴一曲,陪聊一個時辰,於是會場在此掀起高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