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盤狂轉卦象亂,確證倭島引災來
(風水師行至島海最東端海域時,手中羅盤盡數瘋狂亂轉、指標崩斷,銅錢卦象盡數顛倒碎裂,海域上空陰雲匯聚、靈氣紊亂,邪氣直衝雲霄。眾人驚駭之下,紫微以本命玄力穩定氣場,最終確認:陰邪之氣自倭島方向跨海而來,倭島正以風水邪術,引動天地海氣為禍大胤。)
自島海境內三十六位玄門高人齊聚、風水師團正式立部編伍,勘驗地脈、查探海氣的行動便一刻未曾停歇。前幾日,眾人自平浪、安崖、望石三縣沿海一路向東,逐寸排查岸線、礁石、灘塗與近海淺流,所到之處雖也陰氣瀰漫、海氣渾濁,羅盤偶有晃動,卻始終未觸及真正的凶源核心。
青微子道長、紫微、東山觀星閣閣主、西河符籙堂堂主等一行人心中皆有定論:沿海諸地的陰煞,不過是遠方邪陣散逸而來的餘威,真正的源頭,必定藏在更東、更遠、更接近外洋深處的海域之上。
是以,在完成近岸勘驗之後,紫微當即下令,所有風水師棄岸登船,以十艘快船為前導,二十艘水師護衛戰船隨行護持,直撲島海最東端海域——這片海域是大胤海疆與外洋的分界點,再往東,便是無邊無際的深海,再遠,便是孤懸海外的倭島地界。
此處常年浪急風高,航道兇險,尋常漁民極少涉足,唯有水師巡邏船偶爾經過,是島海最邊緣、最荒涼,也最接近凶煞源頭的一片死地。
這一日,天剛矇矇亮,海麵上霧氣濃重,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不過數丈。
海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在人臉上如同刀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腐之氣,不似魚腥味,不似海水味,更像是腐土、血汙、焚燒紙張與陰魂哀嚎混雜在一起的詭異氣息,聞之便讓人胸口發悶,心神不寧。
紫微所乘的快船行在最前方,船首破浪,水聲嘩嘩。青微子道長立於船頭,手中捧著那尊傳承數百年的青銅羅盤,目不轉睛地盯著盤麵;觀星閣閣主手持星盤,即便在濃霧之中,也在努力捕捉天際星氣的流動;其餘風水師或持白玉羅盤,或托銅錢卦具,或捏著桃木符籙,人人神色凝重,不敢有半分鬆懈。
水師護衛們手持兵器,分列船舷兩側,神色警惕。他們雖不懂玄門道術,卻也能感覺到這片海域的詭異與壓抑,連平日裏最是驍勇善戰的親兵,此刻都下意識握緊了兵器,心頭莫名發慌。
“紫微先生,”青微子道長眉頭緊鎖,聲音低沉,“越往東,陰氣越重,海氣越亂,我這羅盤指標,已經開始不受控地輕顫了。”
紫微立於船中,一身淺青布裙被海風吹得微微揚起,她雙目微闔,指尖輕輕掐算,周身散發出一縷極淡、卻極純正的浩然玄氣,將周遭撲麵而來的陰煞稍稍擋開。
片刻後,她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道長所言不差,此地已至陰陽交界線,再往前三裡,便是陰煞最盛之處。諸位務必守好心神,不可被邪氣侵體,更不可隨意動用術法,以免引動反噬。”
“明白!”
“謹遵紫微先生吩咐!”
眾風水師齊齊應聲,紛紛收斂氣息,握緊手中法器,全神戒備。
快船繼續向東,緩緩駛入濃霧深處。
一開始,隻是羅盤指標輕微顫動,如同風中殘燭。
行出一裡,指標開始左右搖擺,幅度越來越大,再也無法穩定指向南方。
行出兩裡,指標旋轉速度陡然加快,從緩慢晃動變成急速轉圈,盤麵發出細微的嗡鳴,青銅外殼微微發燙。
青微子道長臉色一變:“不好!陰氣太強,羅盤要失控了!”
話音未落。
嗡——
一聲刺耳的震顫,自所有風水師手中的羅盤同時響起。
無論是青微子道長的百年青銅羅盤,還是其他高人手中的白玉羅盤、桃木羅盤、玄鐵羅盤,所有指標在同一刻瘋狂旋轉起來,快得隻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根本無法辨認方向。
盤麵劇烈震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內部衝撞,羅盤外殼哢哢作響,邊緣竟隱隱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我的羅盤!”
“指標停不下來!”
“壓製不住了!”
驚呼聲接連響起。
一位年輕的風水師試圖以自身玄力按住指標,剛一注入氣息,羅盤猛地一震,指標“哢”的一聲驟然崩斷,斷口鋒利,彈飛出去,險些劃傷他的手指。
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第十塊……
短短數息之間,風水師團三十六人手中的羅盤,盡數崩斷指標、盤麵開裂、靈氣潰散,原本用來定方位、辨吉凶、察地氣的玄門至寶,在這片海域之上,盡數失效、盡數損毀、盡數淪為廢器。
這一幕,讓所有見多識廣的玄門高人臉色煞白。
他們一生勘驗山川地脈,走遍大江南北,見過凶地、見過死穴、見過陰墳、見過邪祟,卻從未見過一片海域,能讓全團三十六位風水師的羅盤同時崩碎。
這已經不是“凶地”二字可以形容。
這是逆天改脈、顛倒陰陽、引動域外凶煞的風水大劫之兆!
青微子道長看著手中徹底報廢的青銅羅盤,手指微微顫抖,這位活了近百歲、修為深不可測的道門長老,此刻眼中也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駭:“前所未有……當真是前所未有!中原九州之內,絕無此等凶煞之地!”
觀星閣閣主立刻收起星盤,取出三枚五帝銅錢,沉聲道:“羅盤失效,以銅錢起卦,辨天地氣機!”
其餘風水師也紛紛反應過來,羅盤已毀,便以最原始的銅錢卦、龜甲卜、符籙占之法,繼續勘驗吉凶。
一時間,海麵上空,銅錢拋飛、龜甲落地、符籙燃燒,眾人各施手段,欲以卦象定凶吉、辨源頭。
觀星閣閣主將三枚銅錢合於掌心,閉目唸咒,猛地向前一拋。
銅錢在空中翻轉,叮叮噹噹落在船板之上。
可眾人低頭一看,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三枚銅錢,兩麵全是反麵,無一麵正麵。
卦象顛倒,陰陽倒置。
“大凶之卦!”閣主失聲驚呼。
另一位地脈師擲出六枚銅錢,落地之後,盡數碎裂成渣,連完整的卦麵都無法形成。
一位符籙師點燃一張問卦符,符籙剛一升空,尚未燃盡便被陰風吹滅,火星瞬間熄滅,連一絲煙都未曾留下。
一位手持龜甲的長老,將龜甲置於火上炙烤,欲以裂紋卜算凶源,誰知龜甲剛一受熱,轟然一聲炸裂開來,碎片四濺,玄力反噬之下,長老踉蹌後退一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羅盤崩碎,卦象顛倒,銅錢碎裂,符籙失效,龜甲自爆。
所有用來窺探天地氣機、辨別凶吉源頭的玄門手段,在這片海域之上,盡數被一股強橫到極致的陰邪之力強行打斷、強行扭曲、強行摧毀。
天地氣機,徹底紊亂。
陰陽秩序,徹底顛倒。
風水脈絡,徹底斷裂。
船上一片死寂。
所有風水師麵麵相覷,眼中隻剩下震驚、凝重,以及一絲深藏心底的寒意。
他們終於明白,此前島海沿岸的黑風、濁浪、船碎、人亡,根本不是什麼區域性地脈異動,也不是零星邪祟作祟。
這是一場有預謀、有佈局、有術法支撐的跨國界、跨海域的風水大劫。
就在眾人驚駭失神之際,海域上空,異變陡生。
原本白茫茫的濃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色轉為灰色,再轉為濃黑。
黑雲自東方海麵滾滾而來,如同滔天巨浪,遮天蔽日,瞬間籠罩了整片海域。
剛剛還有一絲微光的天空,徹底陷入黑暗,如同深夜降臨。
海風陡然變得狂暴,呼嘯作響,捲起數丈高的浪頭,狠狠拍打著船身,快船劇烈搖晃,眾人站立不穩,紛紛扶住船舷。
海水中,一股股漆黑如墨的氣流緩緩上浮,在水麵之上盤旋凝聚,化作一道道扭曲的黑影,如同鬼爪,朝著船隊抓來。
空氣中的腥腐之氣濃鬱到了極致,聞之慾嘔,眾人隻覺頭暈目眩、心神震顫,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們,有無數道陰魂在耳邊淒厲哀嚎。
邪氣之盛,直衝雲霄。
天地之間,隻剩下壓抑、恐怖、凶戾與絕望。
水師士兵們臉色慘白,握著兵器的手不停顫抖,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此恐怖的景象,若不是軍紀森嚴,早已驚慌潰散。
“穩住船身!”
“護住諸位先生!”
帶隊的水師校尉厲聲大喝,士兵們咬牙強撐,死死穩住船隻,可在狂暴的風浪與詭異的邪氣麵前,人力顯得如此渺小。
青微子道長、觀星閣閣主、西河符籙堂堂主等人齊齊運轉玄力,試圖穩住自身氣場,可那股自東方跨海而來的陰邪之力實在太過強橫,如同汪洋大海,壓得他們氣息滯澀,玄力運轉不暢,連自保都顯得吃力,更別說出手護持他人。
“紫微先生!”青微子道長急聲高呼,“邪氣太強,我等撐不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紫微身上。
此刻,她依舊靜靜立於船中,衣袂翻飛,麵色平靜,不見半分慌亂。
麵對漫天陰雲、狂暴風浪、崩碎的羅盤、顛倒的卦象、肆虐的邪氣,她眸中隻有沉靜與銳利。
她是天下玄門公認的頂尖高人,身負農聖與風水雙脈,一身浩然玄力純正無比,乃是陰邪的天生剋星。
此刻,也唯有她,能鎮住此場危局。
紫微深吸一口氣,雙眸微亮,周身緩緩散發出一層淡金色的浩然玄氣,這股氣息不強,卻中正平和、巍峨厚重,如同天地正道,一出現便壓製住了周遭肆虐的陰邪。
她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掐出一道極為古老的正陽定脈印,口中輕聲念動中原玄門最本源的定氣咒: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正陽鎮煞,萬邪歸位!”
聲音清越,不大,卻穿透狂風巨浪,傳遍整片海域。
話音落下的瞬間。
紫微猛地將右手向前一按,本命玄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氣牆,橫亙在船隊與東方邪氣之間。
轟——
金色正氣與黑色陰邪轟然相撞。
海麵之上掀起一圈無形的氣浪,狂風瞬間平息,浪頭緩緩落下,漆黑的陰雲被撕開一道口子,一縷微光穿透雲層,灑落在船隊之上。
扭曲的黑影消散,淒厲的哀嚎停歇,空氣中的腥腐之氣淡去,紊亂的天地氣機,終於緩緩平復。
船上眾人隻覺胸口一鬆,壓抑感消失,頭暈目眩之感褪去,渾身輕鬆無比。
水師士兵們大口喘著粗氣,看向紫微的目光,如同看向神明。
青微子道長、觀星閣閣主等人齊齊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對著紫微躬身一禮:“多謝紫微先生出手鎮煞,救我等性命!”
紫微緩緩收回右手,臉色微微泛白,以本命玄力強行壓製如此強橫的跨海邪煞,對她消耗極大,但她眼神依舊堅定,沒有半分退縮。
她抬眼望向東方無盡黑暗的海麵,聲音清晰而沉重,傳遍每一個人的耳中:
“諸位,不必多禮。”
“方纔邪氣源頭,諸位已然看清。”
“羅盤崩碎,是因為東方陰煞太強,沖斷天地指標;”
“卦象顛倒,是因為對方以邪術逆轉陰陽,亂我卦理;”
“陰雲匯聚,是因為邪陣全力催動,邪氣跨海而來;”
“海氣紊亂,是因為倭島正在以風水邪術,強行引動東海地脈與海氣。”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重鎚砸在眾人心頭:
“我以本命玄力推演氣機,已然徹底確認。”
“這片海域所有凶煞、所有詭異、所有紊亂,全部來自東方——倭島!”
“是倭島巫祝,在其本島佈下陰邪大陣,以精血祭煉,以陰魂為引,以邪符為媒,強行扭轉東海風水脈絡,引動天地海氣,為禍我大胤沿海!”
一語定音。
船上死寂。
青微子道長渾身一震,眼中充滿震怒:“好狠的倭夷!好毒的邪術!竟敢以一國之力,行此逆天害民的風水陰術!”
觀星閣閣主咬牙道:“難怪我觀星象,東方星位紊亂、凶煞衝天,原來不是天災,是人為!是倭島在以邪術造天災!”
西河符籙堂堂主怒聲道:“他們這是要斷我大胤東南海疆氣運,要毀我沿海千萬百姓生計,其心歹毒,天地難容!”
水師士兵們聽完,個個目眥欲裂,握緊手中兵器,眼中燃起滔天怒火。
他們終於明白,那些無故慘死的漁民,那些被毀的船隻與村寨,那些恐怖的黑風濁浪,全都是倭島一手造成!
不是天災,不是海怪,不是意外。
是倭島,以陰邪風水術法,蓄意為禍,蓄意殺人,蓄意侵略!
紫微望著東方,眸中寒光漸起:“他們佈下的,絕非普通小陣,而是能牽動整個東海氣運的大型跨海陰陣。此陣以倭島本土地脈為根基,以活人精血與萬千陰魂持續祭煉,威力無窮,一旦完全催動,不止是黑風濁浪,更會引來颱風、海嘯、巨浪、海怪,將我大胤沿海徹底摧毀。”
“此前我們在沿岸勘驗到的一切,不過是此陣尚未完全成型時,散逸的一絲餘威。”
“若任由他們繼續祭煉、繼續催動……”
紫微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後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千裡沿海化為澤國,萬千百姓葬身魚腹,島海淪陷,海疆破碎,大胤東南將再無寧日。
青微子道長握緊拳頭,白髮無風自動:“紫微先生,事已至此,我們絕不能坐視不理!我等玄門中人,以鎮守地脈、護佑生民為己任,今日既然確證凶源來自倭島,便必須想辦法破除此陣,絕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不錯!”
“我等願聽先生調遣!”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所有風水師齊聲應和,聲音鏗鏘,正氣凜然,先前的驚駭已然化為同仇敵愾的戰意。
紫微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破陣之事,刻不容緩。但此陣橫跨千裏海域,根基在倭島,以我等之力,無法在這邊直接摧毀。”
“當務之急,有三。”
“第一,立刻返回主城,將今日勘驗結果如實稟報九殿下,告知他凶源確鑿,禍起倭島,讓殿下儘早定下海防與出兵之策。”
“第二,我等立刻整理今日所得,推演邪陣結構、運轉之法、弱點要害,尋找破解之道,同時加緊煉製護身符、破邪符、鎮煞法器,以備不時之需。”
“第三,通知霓裳將軍,加強外海巡邏與沿海戒備,倭島邪陣隨時可能完全催動,颱風巨浪、倭寇侵襲,或許就在近日。”
三條指令,清晰明瞭,切中要害。
眾人紛紛點頭,無一人有異議。
紫微再次望向東方那片漆黑的海麵,眸中堅定無比。
倭島。
你們以為憑藉陰邪風水術法,便可跨海為禍,屠戮我大胤百姓,毀我海疆安寧?
你們錯了。
中原正道猶在,玄門風骨猶存。
今日,我紫微在此確證你們的陰謀。
他日,必定以正統風水,破你陰陣,鎮你邪術,護我生民,安我疆土。
海風吹拂,吹散最後一絲陰雲。
微光灑滿海麵,船隊緩緩掉頭,朝著島海主城方向駛去。
船上,所有人神色肅穆,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禍自倭來,邪由術生,此仇此禍,必報必除!
船隊破開波浪,漸行漸遠,留在身後的,是一片漸漸恢復平靜,卻依舊暗藏凶機的海域。
而遠在東洋彼岸的倭島之上,一場更加恐怖、更加陰毒的風水邪陣,正在巫祝的祭煉之下,緩緩成型,即將掀起席捲大胤沿海的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