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偶遇李衛願助欽差過難關
(次日巳時,邗溝碼頭。晨光穿透薄霧,給碼頭的青石板鍍上一層淡金。九殿下正指揮著四個親兵將行李搬上岸,那些被油布裹得嚴實的行囊裡,除了乾糧和傷葯,最緊要的便是那捲藏在舊棉絮中的罪證。碼頭上人來人往,挑夫的號子、商販的吆喝、孩童的嬉鬧混在一起,喧囂中透著勃勃生機。他剛轉身要吩咐親兵去車馬行尋輛穩妥的馬車,忽聽人群中有人喊“九殿下”,聲音清亮得像淬了晨露的銅鈴。轉頭一看,見個穿青布長衫的男子正撥開擁擠的人潮擠過來,他身形挺拔,麵容方正,鼻樑高挺,一雙眼睛銳利如鷹,腰間懸著塊暗銅色的腰牌,上麵“江南鹽運司”五個字在晨光下清晰可見。)
“您是?”九殿下腳下微動,下意識地與對方拉開半步距離,右手悄悄按在腰間——那裏藏著柄三寸短匕,是防身用的。他打量著來人,鹽運司的巡查官他見過幾個,多是油滑世故之輩,眼前這人卻透著股剛直,尤其是那雙眼睛,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男子在三步外站定,拱手作揖,動作不卑不亢,嘴角噙著絲淺淡的笑意:“在下李衛,現任江南鹽運司巡查。早就聽聞殿下在江南查貪腐、濟災民,黑石鎮開倉放糧時,百姓們都哭著說遇到了活菩薩。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單是這份臨危不亂的氣度,就不是常人能比的。”
陸淵從親兵身後繞出來,一步擋在九殿下麵前,他傷處的布帶還滲著血,臉色雖有些蒼白,眼神卻如猛虎般警惕:“少來這套!我家殿下微服出行,你怎麼認出他的?莫不是太子派來的細作,想趁機下手?”他說著,手已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隻要對方稍有異動,便要拔刀相向。
“猜的。”李衛坦然迎上陸淵的目光,語氣不卑不亢,甚至帶了點自嘲,“整個江南,能讓太子殿下動這麼大肝火,派死士一路從黑石鎮追到邗溝的,除了九殿下您,還能有誰?”他朝四周掃了眼,見挑夫們正扛著貨物經過,壓低聲音,右手做了個極快的手勢——拇指抵著食指,在頸間輕輕一抹,“屬下剛從落馬坡方向過來,截獲了太子給守將趙虎的密信,說要在那裏‘請’殿下歇腳,實則……是要讓您永遠留在那兒。”
九殿下心頭猛地一沉,像墜了塊冰。落馬坡是去京城的必經之路,地勢險要,兩側是懸崖,中間隻有條寬不足丈的山道,若是設下埋伏,當真插翅難飛。他盯著李衛的眼睛,試圖從那片坦蕩中找出一絲虛假:“你既在鹽運司當差,也算太子的下屬,為何要冒死告知本王?不怕被他知曉,掉了腦袋?”
“因為太子貪墨鹽稅,害死了屬下三個兄弟。”李衛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眼神驟冷如冰,連聲音都帶著寒意,“三年前,屬下和三個兄弟在海州查私鹽,摸到了太子黨羽走私鹽引的證據,本想上奏朝廷,卻被李嵩的人截了下來。他們給兄弟仨扣了個‘通敵’的罪名,在牢裏活活打死,屍體都扔去餵了狗!”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骨縫間因用力而發白,“屬下苟活到現在,就是為了等個機會。殿下要回京城揭發他,屬下願效犬馬之勞,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霓裳站在九殿下身側,一直沒說話,隻是靜靜觀察著李衛。她見他提到兄弟時,眼角有不易察覺的紅痕,語氣裡的恨意不是裝出來的;說到太子時,牙關緊咬,連脖頸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待他說完,她才湊近九殿下,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此人眼神坦蕩,眉間無偽飾,不像是說謊。而且他腰間的腰牌是真的,鹽運司巡查的製式錯不了。”
九殿下與她對視一眼,從她眼中看到了肯定。他沉吟片刻,對李衛道:“好。本王信你一次。你既有心相助,想必已有計策?”
李衛眼睛一亮,忙從袖中掏出張摺疊的麻紙地圖,小心翼翼地展開。地圖邊緣有些磨損,顯然是經常翻看的,上麵用硃砂標著密密麻麻的記號。他指著落馬坡左側一處凹陷的山穀:“殿下請看,這裏是三十年前打仗時留下的古戰場,下麵有幾條廢棄的地道,是當年駐軍挖的,能直通落馬坡背麵的官道。屬下在鹽運司時,曾奉命清查過那裏的私鹽窩點,對地道瞭如指掌。”
他用指尖在地圖上劃了條線:“屬下帶一隊心腹,扮成太子的人去落馬坡‘投誠’,就說您往反方向跑了,引誘趙虎分兵追擊。隻要能纏住他們一個時辰,殿下就能帶著人從地道穿過去,神不知鬼不覺地繞開埋伏。”
“你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裏推!”陸淵忍不住道,“趙虎是太子的死忠,你假投誠若是被識破,輕則被嚴刑拷打,重則當場斃命!就算能瞞過一時,事後太子清算起來,你也逃不了!”
李衛笑了,那笑容裏帶著股豁出去的決絕,像燒盡前最後爆燃的火星:“屬下爛命一條,能換太子倒台,值了!再說,屬下還有個念想——殿下回京後若能為屬下兄弟昭雪,把他們的名字刻進忠魂祠,讓世人知道他們不是通敵的奸賊,而是查貪腐的忠臣,屬下就是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九殿下看著他眼中的期盼,那期盼比仇恨更灼人。他想起黑石鎮那些死去的漕幫弟兄,想起亂葬崗裡無名的冤魂,忽然伸出手,緊緊握住李衛的手。李衛的手掌粗糙,佈滿老繭,指腹上還有道深深的疤痕,想來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本王答應你。”九殿下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隻要太子倒台,本王定奏請父皇,徹查海州鹽稅案,為你三位兄弟平反昭雪,追封爵位,厚葬入忠魂祠。不僅如此,所有因太子貪腐而蒙冤的人,本王都會一一查清,還他們一個公道!”
李衛沒想到九殿下會如此鄭重,愣了愣,眼眶猛地紅了。他用力回握九殿下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多謝殿下!屬下……屬下這就去安排!”
“等等。”九殿下叫住他,從懷裏摸出塊刻著“九”字的玉牌,塞到他手裏,“你帶三個親兵去,他們都是跟著本王出生入死的好手,能助你一臂之力。這玉牌你收著,若是遇到我們的人,憑它可調動糧草。”
“屬下遵命!”李衛將玉牌揣進懷裏,貼身藏好,又朝九殿下深深一揖,轉身便要走。
“李衛。”九殿下忽然又道,“萬事小心。本王在京城等你,等你和兄弟們一起,看太子伏法。”
李衛腳步一頓,沒回頭,隻是用力點了點頭,大步匯入人群,很快便消失在碼頭的拐角處。
(巳時三刻,邗溝碼頭旁的車馬行。九殿下正讓掌櫃的套兩匹快馬,陸淵蹲在地上檢查馬鞍,忽然低聲道:“殿下,您真信這李衛?萬一他是太子的人,故意引我們進地道,那可就……”
“他不是。”九殿下打斷他,語氣篤定,“他眼裏的恨是真的,對兄弟的愧疚也是真的。這種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不會做賣友求榮的事。”
霓裳正在給馬喂草料,聞言道:“而且他的計策可行。落馬坡地勢兇險,硬闖肯定會中埋伏,地道是唯一的生路。就算李衛有詐,我們也隻能賭這一次——總比坐以待斃強。”
陸淵想想也是,撓了撓頭:“那倒是。屬下就是擔心……李衛帶三個親兵,能纏住趙虎的五百精兵嗎?”
“能。”九殿下望著李衛消失的方向,“李衛敢提這個計策,定有他的辦法。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儘快趕到古戰場入口,等他那邊得手,立刻進入地道。”
正說著,車馬行外傳來一陣喧嘩,幾個穿黑色勁裝的漢子簇擁著個錦袍公子走了進來。那公子約莫二十歲,麵白無須,眼神陰鷙,腰間掛著塊龍紋玉佩,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都給本公子滾開!”錦袍公子一腳踹開擋路的夥計,尖聲道,“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馬牽出來!本公子要去落馬坡,耽誤了時辰,扒了你們的皮!”
九殿下和陸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這人說話的語氣、囂張的神態,倒有幾分像太子身邊的紅人——內侍監的副總管劉成。
“是劉公公啊!”車馬行掌櫃的連忙點頭哈腰地迎上去,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您要去落馬坡?巧了,剛才也有位官爺說要去那兒呢。”
劉成斜睨了他一眼:“什麼官爺?報上名來。”
“好像是……鹽運司的李巡查。”掌櫃的哪敢隱瞞,連忙如實回答。
劉成眉頭一挑,眼裏閃過絲疑惑:“李衛?他去落馬坡做什麼?”他沒再多問,不耐煩地揮揮手,“少廢話,快牽馬!”
九殿下的心沉了下去。劉成是太子的心腹,他去落馬坡,定是給趙虎傳令。若是讓他撞見李衛,那之前的計劃就全泡湯了。
“掌櫃的,我們的馬好了嗎?”九殿下不動聲色地催促道。
“好了好了!”掌櫃的連忙讓人牽來兩匹棗紅馬,“客官您慢走。”
九殿下接過韁繩,對陸淵和霓裳使了個眼色,三人翻身上馬,趁著劉成還在刁難掌櫃的功夫,悄悄離開了車馬行。
(午時,邗溝通往落馬坡的官道。三匹馬在官道上疾馳,馬蹄踏起的塵土飛揚。九殿下策馬在前,他不時回頭張望,擔心劉成會追上來。)
“殿下,您看前麵!”陸淵忽然喊道,指著前方的岔路口。
九殿下抬頭,隻見岔路口旁站著個樵夫打扮的人,正朝他們揮手。走近了纔看清,那人竟是李衛的心腹之一,之前在鹽運司給李衛當差的老周。
“李大人讓小的在這兒等殿下。”老周見他們過來,連忙上前,“他說劉成已經過去了,幸好沒撞見。他讓您別擔心,一切按原計劃進行,他會在未時三刻準時動手,引開趙虎的人。”
“他那邊情況如何?”九殿下勒住馬。
“李大人帶了三十多個弟兄,都是當年跟三位爺一起出生入死的,個個不怕死。”老周道,“他讓小的給您帶路,去古戰場的地道入口。”
“好。”九殿下點頭,“前麵帶路。”
老周應了聲,轉身朝岔路左側的小路走去。這條小路狹窄崎嶇,兩旁是茂密的樹林,陽光隻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點。
(未時,古戰場入口。這裏果然如李衛所說,一片荒蕪,斷壁殘垣間長滿了齊腰深的雜草,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氣息。老周指著一處被藤蔓掩蓋的山洞:“殿下,這就是地道入口。李大人說裏麵黑,讓小的給您備了火把和油燈。”)
九殿下接過火把,點燃了一支,遞給霓裳:“你走中間,我在前,陸淵斷後。注意腳下,別碰到機關。”
“殿下放心,這地道李大人都查過了,沒什麼機關,就是有點濕滑。”老周道。
三人走進地道,一股黴味撲麵而來。地道狹窄,隻能容一人彎腰前行,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也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殿下,小的就在這兒等著,等李大人那邊完事了,再給您報信。”老周在洞口停下腳步。
九殿下點頭:“辛苦你了。”
三人繼續往地道深處走,越往裏走,空氣越潮濕,牆壁上甚至能看到水珠。霓裳舉著火把,仔細觀察著四周,忽然道:“你們看,這牆壁上有字。”
九殿下湊近一看,隻見牆壁上刻著些模糊的字跡,像是“永曆十三年”、“死守”、“報國”之類的,想來是當年的士兵留下的。
“都是忠魂啊。”陸淵感慨道,“可惜了。”
九殿下沒說話,隻是加快了腳步。他知道,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寶貴。
(未時三刻,落馬坡。趙虎正帶著五百精兵在山道上巡邏,他身材魁梧,滿臉橫肉,腰間的長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忽然,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李衛帶著三十多個弟兄策馬而來,手裏舉著麵東宮的旗幟。)
“趙將軍!”李衛在馬上喊道,“屬下李衛,有要事稟報!”
趙虎勒住馬,警惕地看著他們:“李衛?你不在鹽運司待著,來這兒做什麼?”
“屬下剛截獲訊息,九殿下沒走這條路,往反方向跑了!”李衛翻身下馬,遞上之前從死士身上搜來的東宮信物,“這是太子殿下給的令牌,讓屬下協助將軍捉拿逆賊!”
趙虎接過信物,看了看,又看了看李衛身後的人,眉頭皺了皺:“你說九殿下往反方向跑了?可有證據?”
“有!”李衛從懷裏掏出封偽造的書信,“這是從九殿下的親兵身上搜來的,上麵說要去海州,乘船從海路回京!”
趙虎接過書信,看了半天,沒看出什麼破綻。他沉吟片刻:“好!你帶兩百人去追,我帶三百人守在這兒,以防他聲東擊西!”
“將軍英明!”李衛拱手道,“屬下這就去追!”
他帶著兩百人策馬而去,剛走出沒多遠,就對身後的弟兄們使了個眼色。弟兄們心領神會,紛紛將早已準備好的旌旗插在路邊的山坡上,又拿出號炮,“砰砰”地放了兩響。
趙虎聽到號炮聲,以為他們追上了九殿下,嘴角露出絲得意的笑:“哼,九殿下啊九殿下,這次看你往哪兒跑!”
(同一時間,古戰場地道深處。九殿下三人正往前走,忽然聽到遠處傳來號炮聲,知道是李衛得手了。)
“太好了!”陸淵興奮道,“我們快走吧!”
三人加快腳步,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終於透出微光。
“快到出口了!”霓裳喊道。
鑽出地道,眼前豁然開朗,是片茂密的樹林,遠處隱約能看到官道的影子。
九殿下回頭望了眼地道入口,對陸淵道:“把入口用石頭堵上,別讓趙虎發現破綻。”
陸淵應了聲,找了幾塊大石頭,將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我們走!”九殿下道,“儘快趕到京城!”
三人走出樹林,踏上官道,朝著北方疾馳而去。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亮。九殿下回頭望了眼落馬坡的方向,心裏默默道:李衛,保重。本王在京城等你,等我們一起,為那些冤死的人討回公道。
(申時,官道上。九殿下三人正策馬疾馳,忽然看到前方有個熟悉的身影,正牽著馬在路邊等候。走近了纔看清,竟是老周。)
“老周?你怎麼在這兒?”九殿下勒住馬。
老周臉上帶著焦急:“殿下,李大人讓小的在這兒等您。他說趙虎好像起疑了,派了人往回搜,讓您儘快離開,別回頭。”
“李衛呢?他怎麼樣了?”九殿下急道。
“李大人說他自有辦法脫身,讓您別擔心。”老周道,“他還說,太子在京城的勢力比想像中更大,讓您一定要小心,保護好自己和罪證。”
九殿下點點頭,心裏卻很不是滋味。他知道,李衛所謂的“自有辦法”,恐怕是要以身犯險了。
“我們走!”九殿下對陸淵和霓裳道,“不能辜負李衛的苦心!”
三人策馬遠去,老周站在原地,望著他們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天際,才轉身朝著落馬坡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自己該回去幫李大人了。
官道上,馬蹄聲急促而堅定。九殿下望著北方,那裏是京城的方向,是他的家,是他必須抵達的地方。他知道,前路依舊充滿兇險,但他不會退縮。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身後有李衛和弟兄們的犧牲,有無數百姓的期盼,還有那些冤死的亡魂在看著他。他必須贏,也一定會贏。
(酉時,官道旁的一處驛站。九殿下三人在驛站歇腳,點了些簡單的飯菜——兩碗糙米飯,一碟炒青菜,還有一盆熱乎乎的豆腐湯。驛站的夥計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手腳麻利地端上飯菜,眼睛卻不住地往九殿下身上瞟,大概是覺得他雖然穿著普通的青布長衫,卻氣度不凡。
“客官,你們是去京城?”少年一邊收拾桌子,一邊好奇地問,“最近好多人都往京城趕,說是有大事要發生呢。”
九殿下舀了一勺豆腐湯,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驅散了些趕路的疲憊。他笑了笑:“是啊,家裏有急事,得趕緊回去。”
“那你們可得抓緊了,”少年壓低聲音,“我聽我爹說,太子殿下最近在京城抓了好多人,說是抓亂黨,連紫微府都被圍了呢!”
九殿下握著勺子的手猛地一頓,湯勺在碗沿磕出輕響。他強壓下心頭的波瀾,問道:“你知道紫微府現在怎麼樣了嗎?裏麵的人還好嗎?”
少年撓了撓頭:“具體的不清楚,就聽路過的官差說,禦林軍把紫微府圍得水泄不通,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不過聽說沒傷人,就是不讓裏麵的人出來。”
霓裳在一旁給九殿下夾了一筷子青菜,輕聲道:“先吃飯吧,別想太多。”
九殿下點點頭,卻沒什麼胃口。他望著窗外,夕陽正慢慢沉入地平線,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像極了紫微府後院那棵楓樹在秋日裏的顏色。他彷彿能看到母親正坐在楓樹下做針線活,老夫人在廊下曬太陽,小侄女蹣跚著跑來跑去……這些畫麵在腦海裡盤旋,讓他心急如焚。
“我們得再快些。”九殿下放下筷子,語氣堅定,“今晚不歇了,連夜趕路。”
陸淵也放下碗:“屬下遵命!正好趁夜色,能避開不少關卡。”
(戌時,驛站外。九殿下三人換了兩匹更健壯的馬,準備連夜趕路。少年夥計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翻身上馬,忍不住喊道:“客官,路上小心啊!聽說前麵的黑風口不太平,有劫道的!”)
九殿下回頭朝他揮揮手:“多謝提醒!”
三匹馬在夜色中疾馳,馬蹄踏在官道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傳得很遠。月光灑在路麵上,像鋪了層白霜,照亮了前方的路。
“殿下,您看前麵。”霓裳忽然指著前方,那裏隱約有火光閃爍。
九殿下勒住馬,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像是驛站的燈籠,可能是前麵的黑風口驛站。”
“要不要進去歇口氣?”陸淵問道,“已經跑了兩個時辰了,馬也該歇歇了。”
九殿下點頭:“也好。進去喝碗熱水,換兩匹馬,再繼續趕路。”
三人策馬來到黑風口驛站,驛站不大,隻有一間正房和兩間偏房,門口掛著盞破舊的燈籠,在風裏搖搖晃晃。
“有人嗎?”陸淵翻身下馬,上前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驛卒探出頭來,警惕地看著他們:“你們是幹什麼的?”
“趕路的,想在這兒歇口氣,換兩匹馬。”九殿下道。
老驛卒上下打量著他們,見他們不像壞人,纔開啟門:“進來吧。馬廄裡還有兩匹備用馬,就是瘦了點,對付著能騎。”
三人走進驛站,老驛卒給他們倒了碗熱水,又去馬廄牽馬。九殿下坐在桌邊,端著熱水,正想喝一口,忽然聽到裏屋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說話。
他示意陸淵和霓裳別動,自己則悄悄走到裏屋門口,側耳傾聽。隻聽一個壓低的聲音道:“……放心,已經按計劃把訊息傳出去了,趙虎那邊應該已經收到了,就等他們自投羅網……”
九殿下心頭一沉,原來是太子的人!他剛要轉身,裏屋的門突然開了,兩個穿著黑衣的漢子走了出來,手裏都握著刀。
“果然來了!”其中一個漢子冷笑一聲,“九殿下,別來無恙啊?”
九殿下握緊腰間的短刀:“你們是誰?”
“取你性命的人!”另一個漢子說著,揮刀就砍了過來。
陸淵眼疾手快,拔刀擋住,兩人立刻打在了一起。霓裳也從懷裏摸出一把匕首,警惕地看著四周,以防還有埋伏。
老驛卒嚇得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九殿下與另一個漢子纏鬥在一起,他的武功雖然不如陸淵精湛,但勝在靈活,一時之間倒也沒落下風。那漢子的刀法狠辣,招招致命,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死士。
“太子真是看得起本王,派了這麼多好手來‘迎接’。”九殿下一邊格擋,一邊冷笑道。
“能取你的狗命,是我們的榮幸!”漢子說著,刀勢更猛。
陸淵以一敵二,漸漸有些吃力,身上已經添了兩道傷口。九殿下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他虛晃一招,逼退眼前的漢子,轉身朝陸淵那邊跑去,想要幫他一把。
就在這時,那漢子突然從懷裏摸出一把飛鏢,朝著九殿下的後心擲去。霓裳眼疾手快,一把推開九殿下,飛鏢擦著她的胳膊飛過,釘在了牆上。
“霓裳!”九殿下驚呼一聲。
霓裳的胳膊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立刻湧了出來。她咬著牙,沒吭聲,隻是握緊了匕首。
那漢子見沒傷到九殿下,還想再擲飛鏢,陸淵抓住機會,一刀砍中他的手腕,飛鏢掉落在地。
“撤!”為首的漢子見勢不妙,喊了一聲,轉身就想跑。
“想跑?沒那麼容易!”陸淵追了上去,一刀結果了他。另一個漢子也被九殿下纏住,很快就被製服。
九殿下走到霓裳身邊,檢視她的傷口:“怎麼樣?疼不疼?”
霓裳搖搖頭:“沒事,小傷。”
陸淵從死士身上搜出一塊腰牌,上麵刻著“東宮暗衛”四個字:“果然是太子的人。看來他們早就料到我們會走這條路,設好了埋伏。”
九殿下看著地上的屍體,眉頭緊鎖:“看來太子是鐵了心要置我們於死地。我們不能再按原計劃走了,得換條路。”
老驛卒戰戰兢兢地走過來:“客官……你們……你們沒事吧?要不……我給你們找點葯?”
九殿下點頭:“多謝。再給我們找兩匹最快的馬,我們現在就走。”
老驛卒連忙點頭,去馬廄牽馬,又找了些傷葯來。霓裳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雖然還在流血,但已經不那麼疼了。
三人換了馬,再次出發。九殿下回頭望了眼黑風口驛站,那裏的燈籠依舊在風裏搖晃,像一隻窺視的眼睛。他知道,這隻是又一個開始,後麵還有更多的危險在等著他們。但他不能停下,為了家人,為了李衛和那些犧牲的弟兄,為了所有蒙冤的人,他必須堅持下去,直到抵達京城,將真相大白於天下。
(亥時,官道上。三匹馬在夜色中疾馳,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九殿下回頭看了看霓裳,見她臉色有些蒼白,關切地問:“還能撐住嗎?”)
霓裳點點頭:“沒事,就是有點累。”
陸淵在一旁道:“殿下,前麵就是岔路口了,一條通往順義鎮,一條通往懷柔縣。順義鎮離京城近,但查得嚴;懷柔縣繞點路,但可能更安全。”
九殿下沉吟片刻:“走懷柔縣。現在安全最重要,多走點路沒關係。”
三人策馬拐進通往懷柔縣的小路,這條路比官道狹窄,也更崎嶇,但勝在偏僻,不容易遇到盤查。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亮了腳下的路。九殿下望著前方,心裏默默計算著時間。按照現在的速度,明天傍晚應該能到懷柔縣,再從那裏換車,估計後天天黑前就能到京城外圍。
“快了。”九殿下輕聲道,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霓裳和陸淵說,“我們很快就能到京城了。”
霓裳和陸淵都沒說話,但從他們加快的馬蹄聲中,能感受到同樣的期盼和堅定。夜色深沉,前路漫漫,但他們的心中都燃燒著一團不滅的火焰,那是對正義的渴望,是對家人的牽掛,是支撐著他們一路前行的力量。他們知道,隻要堅持下去,就一定能看到曙光,一定能抵達終點,將那些罪惡曝光在陽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