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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原明行用力握了握自己的球拍,感受著掌心因為緊張和興奮而滲出的薄汗。
今天,是他作為u10組選手參加【全日本青少年網球錦標賽】雙打決賽的日子,這場比賽也是他十歲生日前最後一場大型比賽。
他踩著u10年齡限製的尾巴站上了這片場地,聆聽著周圍沸反的人聲,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暢。
他的身材在同齡人中算高大,肌肉線條初顯,這是他最後一次,也是最有希望的一次衝擊全國冠軍。
在多年的合作之下,他和搭檔鬆本信心滿滿。
“看到了嗎?對麵就是最近小有名氣的神奈川來的小孩。
”竹原朝球場對麵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屬於年長者的優越感,“才六歲,被吹得神乎其神。
”
小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網對麵站著兩個比他矮上一大截的小豆丁。
一個有著罕見的紫藍色頭髮,麵容精緻,臉上帶著溫和卻讓人看不透的微笑;另一個戴著黑色帽子,帽簷壓得很低,嘴唇緊抿,表情嚴肅得像個小大人。
“哼,不過是兩個有點名氣的小鬼罷了。
”小林不以為意,輕蔑的挑動眉梢,“我們可是練了四年了,力量和經驗都比他們強得多。
這場比賽,我們贏定了!”
竹原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冇錯,贏下這場,給我們的u10生涯畫個完美句號!”
裁判示意比賽開始,竹原和小林率先發球。
竹原卯足了勁,拋球,揮拍——一個勢大力沉的一發直衝對方反手位!他幾乎能預見到那個紫藍色頭髮的小不點倉促回球甚至接不住的場景。
然而,那個叫幸村精市的孩子,隻是輕盈地移動了一步,球拍看似隨意地一引,那股強勁的力量就像被無形的水流裹挾、消融了一般,網球聽話地以一個刁鑽的角度飛回了竹原他們的空當。
“0-15!”
竹原愣住了。
剛纔那球……怎麼回事?感覺自己的力量完全打在了空處。
接下來的比賽,完全脫離了竹原的預想。
他們彷彿不是在和兩個六歲的孩子打球,而是在麵對兩堵密不透風的牆,不,是深不見底的漩渦。
那個幸村精市,幾乎站在場地中央就冇怎麼大幅度移動過,但他的眼睛像能洞察一切。
他總是能提前預判到他們的球路,然後用簡潔到近乎優雅的動作,將球回到他們最難受的位置。
他的回球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是這個年齡段的小孩,還帶著一種詭異的旋轉和落點,讓竹原和小林跑動得異常狼狽。
而那個戴帽子的真田弦一郎,則像一柄出鞘的利劍,負責所有需要力量和速度的球。
他的移動迅捷,揮拍果斷有力,尤其是他的強有力般的抽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淩厲氣勢,一旦找到機會就會毫不留情地得分。
更可怕的是那種無形的壓力。
站在球場上,竹原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沉重,呼吸也逐漸困難。
一種莫大的無力感籠罩著他和小林。
他們所有的戰術似乎都被看穿,所有的努力都像是徒勞。
他們引以為傲的力量和經驗,在對方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game,幸村、真田,3-0!”
“game,幸村、真田,5-0!”
比分牌上的數字無情地跳動著。
竹原大汗淋漓,感覺體力在飛速流失,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看向對麵,那兩個六歲的孩子表情平靜,呼吸均勻,彷彿剛纔激烈的比賽隻是熱身。
那個幸村甚至還有閒暇對真田低聲說了句什麼,真田微微點頭。
“比賽結束!幸村、真田組合獲勝,比分6-0!”
裁判的聲音響起,竹原幾乎虛脫地站在原地。
他和小林茫然地走到網前,機械地伸出手。
握住幸村那隻乾燥、微涼的小手時,竹原感到一陣恍惚。
他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而對麵的兩個孩子安靜得不像話。
下場的路上,竹原隱約聽到身後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聲。
“有點無聊呢……”是那個幸村的聲音,帶著點意興闌珊。
“……確實…比想象中弱…”真田的聲音毫不猶豫地認同,話語在耳朵裡模糊,聽不真切。
竹原的腳步一頓,一股混合著羞愧和苦澀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們,兩個十歲的老將,竟然被六歲的孩子評價為“弱”和“無聊”……
這場比賽的結果,像一陣風般席捲了國內的青少年網球圈。
網路論壇、網球雜誌紛紛報道,【神奈川雙子星】的名號不脛而走,那場決賽的碾壓式勝利視訊被反覆播放分析。
人們驚歎於幸村精市那超越年齡的冷靜、洞察力和對比賽的絕對掌控,也折服於真田弦一郎那與外表不符的強悍實力和堅決的執行力。
在關注著網球比賽的各地,也有憧憬著雙打的小隊員,指著雜誌上幸村和真田並肩而立的照片,激動地對自己的搭檔說:“看到了嗎?我也要打雙打!就要像神奈川的雙子星那樣!”
隨後的日子裡,幸村和真田開始活躍在更多的賽場上——全國少年網球錦標賽u10組、itf短式網球係列賽u10組、關東地區青少年積分賽u10組等等。
單打方麵,幸村精市幾乎是以王者之姿囊括了所有冠軍,而真田弦一郎也異常穩定地占據著亞軍的位置。
“可惡!下次絕對不會再輸給你了,精市!”真田每次輸掉單打決賽後,都會壓著帽簷,不甘心地宣言。
幸村則會笑眯眯地看著他:“嗯,我期待著哦,弦一郎。
”
然而,無論是真田自己,還是熟悉他們的俱樂部教練,都隱約感覺到,真田的身體,似乎已經習慣了在單打賽場上追逐幸村的背影。
那份不甘化為了持續前進的動力,但超越的難度,隨著幸村實力的飛速增長而變得愈發遙不可及。
在一次重要的u10係列賽結束後,幸村和媽媽晴輝一起去了國外。
近幾年來,隨著年歲漸長他偶爾會陪著母親出差,飛往世界各地觀看頂級的職業賽事。
憑藉出色的語言天賦和媽媽的關係網,他認識了不少職業選手,眼界也變得更加開闊。
在巴黎羅蘭·加洛斯的球員通道裡,晴輝女士(在外工作時,精市會這樣稱呼她)指著場上一位正在激烈對抗的選手,對精市說:“看到那個人身上偶爾閃過的白光了嗎?那就是‘無我境界’。
”
她詳細地向精市解釋了這條比較“大眾”的網球道路:
“無我境界深處有三扇大門——千錘百鍊之極限、才氣煥發之極限,以及天衣無縫之極限。
要記住,這三扇門之間是分支狀的關係,不存在誰更高階。
”
“但天衣無縫又被稱作‘矜持之光’,擁有不同的光輝,明顯比前兩者更強。
”
她頓了頓,補充道,
“與之相對的另一條路,被稱為‘阿修羅神道’,或者叫地獄之路。
那是必須經曆多次慘痛敗北,將不甘與執著融入網球精神,通過地獄般的鍛鍊才能達到的階段。
踏上高階階段後,甚至能領悟屬於自己的‘異次元’領域。
”
她看著兒子若有所思的臉,總結道:“不過,這些都是彆人走過的路。
走不走,怎麼走,都沒關係。
重要的是找到適合自己的方向,最終,走出屬於你自己的路。
”
回國後,精市立刻找到了真田,眼睛亮晶晶地分享了這個新發現。
“無我境界?三扇大門?”真田聽得十分專注,帽簷下的眼睛閃爍著挑戰的光芒,“聽起來很厲害!精市,我們試試吧!”
“嗯!如果是我們的話,一定可以的!”精市用力點頭。
於是,在俱樂部的練習場上,兩個小男孩開始了對無我境界的衝擊。
他們回憶著視訊中的開啟天衣無縫的職業選手的模樣,努力放空思緒,將身體交給本能。
也不知道是他們天賦異稟,還是積累足夠,在某次激烈的對打中,幾乎是不分先後地,兩人身上同時迸發出了耀眼的白色光芒!
“成功了!”真田驚喜地看著自己散發著白光的手。
“這就是無我境界……”精市感受著體內洶湧的力量和周圍無比清晰的世界。
然而,興奮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僅僅幾分鐘後,兩人就感到體力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飛速流失,呼吸變得急促,身上的白光也明滅不定,最終徹底消散。
“呼……呼……體力消耗太快了!”真田撐著膝蓋,大汗淋漓。
精市也微微喘著氣,擦了擦額角的汗,臉上露出了一絲……嫌棄?
他開口詢問:“而且,弦一郎,你發現了嗎?開啟無我的時候,腦海裡會閃過很多彆人的絕招。
”
真田回想了一下,點點頭:“嗯,不由自主地就會想打出彆人的絕招。
”
“但是,”精市撇了撇嘴,語氣帶著與他年齡不符的冷靜分析,
“我們平時看到的u10選手,大部分技術還不如我們呢,用他們的絕招好像也冇什麼意義。
而那些世界級選手的絕招,因為我們基礎力量、身體素質差太遠了,根本模仿不來,用出來也是四不像。
”
他頓了頓,繼續吐槽:“至於提升專注力……我們平時比賽難道不夠專注嗎?”
真田想了想,確實,他和精市在比賽中的專注度一向是極高的。
這麼一想,這個看似炫酷的“無我境界”,對他們目前的階段來說,除了快速消耗體力之外,還真的有點……雞肋。
“所以,”精市總結道,紫藍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鬥誌,“這個狀態目前看來冇什麼大用。
但我們不能停留在這裡!”
他看向真田,伸出了拳頭:“我們要進階!至少要開啟其中一扇門,最好是——天衣無縫之極限!”
真田毫不猶豫地伸出拳頭和他碰在一起,眼神堅定:“啊!一定會做到的!”
夕陽將兩個小男孩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映在空曠的球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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