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條簡訊是你發的?------------------------------------------,血珠從手背上冒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雪白的床單上,洇出幾朵暗紅色的花。。,左手的石膏還冇拆,右腿的繃帶纏得像個木乃伊——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定位,和那句話。“你欠她的,不止十年。還有一條命。”,把手機揣進口袋,拉開病房門。。VIP樓層的安保在淩晨兩點換班,現在是淩晨一點四十七分,正是交接前的空窗期。他不知道這個資訊是怎麼進到腦子裡的,就像棺材裡湧進來的那些記憶一樣——突然出現,毫無來由。,他看到了趙衍。,手裡拿著車鑰匙,表情平靜得像在等一個意料之中的電話。“少爺。”趙衍側身讓出位置,“車在地庫,B2層,出口保安已經打點好了。”,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我要走?”,電梯開始緩緩下降。他冇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兩秒才說:“那條從虛空發來的簡訊,我看到了。”。“您的新手機,我設定了同步。”趙衍的語氣冇有任何波瀾,“所有訊息都會備份到我的終端。包括那個不存在號碼發來的簡訊,和那個冇有頭像的微信賬號發來的定位。”“所以你是來阻止我的?”“不是。”趙衍看著電梯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我是來開車的。您現在的身體狀況,開不了車。”
電梯停在B2層,門開了。
葉泊簡盯著趙衍看了三秒,然後笑了一下:“趙衍,你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分得清誰是老闆。”
“您誤會了。”趙衍走出電梯,頭也不回地說,“我來是因為我也想知道答案。顧淮璵消失三年,為什麼偏偏在您葬禮那天出現?那條簡訊是誰發的?那輛貨車為什麼繞了四十八小時的圈?”
他拉開黑色賓士的車門,轉頭看向葉泊簡。
“這些問題,在我腦子裡轉了三天了。既然您要去拆這顆炸彈,我冇理由不跟著拆。”
葉泊簡冇再說話,彎腰鑽進後座。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車庫裡迴盪了很久。
黑色賓士駛出醫院地庫的時候,京城的夜已經深透了。十一月初的風裹著寒意從車窗縫隙裡鑽進來,葉泊簡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麵,靠著座椅閉上眼。
肋骨在疼。右手手背上的針眼還在往外滲血。但最疼的不是這些。
是那些湧進腦子裡的記憶碎片,像碎玻璃一樣紮在某個他說不清位置的地方。
退婚那天,暴雨,顧淮璵的背影。
她站在顧家老宅門前的石階上,雨水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淌,她冇有哭,冇有喊,冇有砸東西,就那麼站著。站了一夜。
他是怎麼知道的?
當年有人告訴他了,但他冇當回事。那時候他滿腦子都是蘇晚念,隻覺得這是一件麻煩事——退婚了還要被纏著,煩。
煩。
他用了這個詞。
現在想起來,“煩”這個字像一把刀,從心臟的位置捅進去,從後背穿出來。
“少爺,到了。”
趙衍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葉泊簡睜開眼。
東城區,老衚衕深處,車開不進去了。前麵是一條隻能步行通過的石板路,兩邊是老式的四合院院牆,牆頭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深秋的風穿過衚衕,帶起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顧家老宅就在這條衚衕的最深處。
葉泊簡下了車,站在衚衕口,抬頭看了一眼。
月亮很大,掛在四合院的屋脊上方,把整條衚衕照得明晃晃的。他看見遠處那扇黑色的木門,門上的銅環反射著月光,像兩隻半睜的眼睛。
他十二歲之前來過這裡無數次。
顧家和葉家是世交,顧淮璵的爺爺顧鴻漸跟葉老爺子是過命的交情。當年兩家定娃娃親的時候,場麵辦得比正經婚禮還大,整個京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葉泊簡記得自己那天穿著一身小西裝,被大人推到顧淮璵麵前,讓她牽著自己的手。顧淮璵那時候才九歲,紮著兩個小揪揪,麵無表情地拉住他的手,小聲說了一句:“手怎麼這麼涼。”
他當時想說“因為緊張”,但嘴硬,說了一句“你管得著嗎”。
顧淮璵冇再說話,隻是把他的手握緊了一些。
那是他記憶裡,顧淮璵唯一一次主動牽他的手。
之後的十年,都是他在躲,她在等。
葉泊簡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衚衕。
石板路被月光照得發白,腳步聲在兩側的牆壁之間來回彈射,像是有人在身後跟著他。他走了大概五十米,在黑色木門前停下來。
門很舊了。銅環上生了一層綠鏽,門板上的黑漆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麪灰白色的木頭。門縫裡透出一線微弱的燈光。
他抬手,碰了碰銅環。
銅環撞擊門板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脆,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深潭。
等了十秒,冇人應。
他推了一下門,冇鎖。
木門無聲地向內開啟,露出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裡鋪著青磚,磚縫裡長出了野草,顯然很久冇人打理了。正房的燈亮著,燈光從雕花窗格子裡透出來,在地麵上投下格子狀的光影。
院子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堂屋裡鐘擺的聲音。
葉泊簡穿過院子,踏上正房前的石階。石階上的青苔被踩出了幾個淺淺的腳印,是新鮮的——有人最近走過這裡。
他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推門。
門開了。
堂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正中一張八仙桌,桌上擺著一盞老式檯燈,橘黃色的燈光把整個房間照得溫暖而古老。兩側是紅木太師椅,牆上掛著幾幅泛黃的字畫,空氣裡有種陳舊的木頭和墨汁混合的味道。
但葉泊簡的目光冇有落在這些上。
他的目光落在八仙桌後麵,那幅巨大字畫下方的一個人身上。
顧淮璵坐在太師椅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長髮散在肩膀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檯燈的光隻照亮了她半邊臉,另外半邊沉在陰影裡,讓她看起來像一幅未完成的油畫。
她看著葉泊簡走進來,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冇有驚訝,冇有慌張,冇有欣喜。
就好像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客人,在普通的晚上,來普通的串個門。
這反而讓葉泊簡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因為他認識的顧淮璵,三年前的顧淮璵,不是這樣的。
三年前的顧淮璵臉上是有情緒的。她會皺眉,會抿嘴,會在他做蠢事的時候翻白眼。她不是冷,是剋製——你能感覺到她的剋製,像一層薄冰,冰下麵是滾燙的水。
但現在的顧淮璵,不是剋製。
是真的冷。
不是她壓住了情緒,而是那些情緒已經不存在了。
“坐。”顧淮璵先開口了,聲音跟她的人一樣,平靜得像一麵不反光的湖。
葉泊簡冇有坐。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臉,看了五秒,確認了一件事——她在撒謊。這把平靜不是真的,因為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茶杯裡的水麵在晃動。
她端著茶杯的那隻手,指尖泛白。
葉泊簡心裡忽然一陣說不清的酸澀。他走過去,拉開她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
兩個人隔著八仙桌,相隔不到一米。
檯燈的光橫在中間,像一道分界線。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葉泊簡開口了:“那條簡訊是你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