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活著比死麻煩------------------------------------------，VIP病房。，擋住了外麵深秋的日光。病房裡安靜得隻剩心電監護儀發出的滴滴聲，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用節拍器計數。，確認自己還活著。。、棺材、雨水、蘇晚唸的擁抱、顧淮璵的背影——全是真的。。左手打著石膏，右腿纏著繃帶，肋骨斷了三根，脾臟做了修補手術。這是醫生早上查房時說的原話。他記得自己問了一句：“脾臟修補？不是應該摘除嗎？”，四十多歲，戴金絲眼鏡，是葉家專門從協和請來的專家。推了推眼鏡，用一種看珍惜動物的表情看著他：“一般人那種程度的撞擊，脾臟早就碎了。你的……怎麼說呢，我們術中發現它在自我修複。”“自我修複？”“就像……它有自己的生命意誌。”周醫生斟酌了很久措辭，“葉先生，我從醫二十三年，冇見過這種情況。你的身體機能在你‘死亡’那三天裡，完成了一次我們無法解釋的重啟。”。，但那答案太荒唐，荒唐到他自己都不信。。。，葉泊簡條件反射地偏頭看去。，趙衍。
趙衍今年三十二歲，跟了葉泊簡五年，是個做事極穩妥的人。此刻他西裝革履，頭髮一絲不苟，但眼下的烏青出賣了他的睡眠質量——老闆死了又活，換了誰做助理都得失眠。
“少爺。”趙衍把一摞檔案放在床頭櫃上，“您要的東西。”
葉泊簡冇看檔案，直接問：“先說重點。”
趙衍深吸一口氣，開始彙報，語速快而精準：
“輿論。您‘死而複生’的訊息昨天早上衝上熱搜第一，峰值閱讀量八點七億。葉家公關部已經把熱度壓下去了，但各大平台的話題封禁反而引發了更多猜測。目前主流的說法有三個——醫學奇蹟、假死炒作、替身頂包。冇有人猜到真相。”
“因為真相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葉泊簡嘴角扯了扯，“繼續。”
“蘇小姐。她昨晚在病房陪了您一夜，今早七點被蘇家的人接走了。走之前留下話，說下午再來。”
“顧淮璵。”
趙衍的語速明顯頓了一下。
“查不到。她三年前從京城消失後，冇有任何公開行程記錄。冇有航班資訊，冇有酒店登記，冇有社交媒體痕跡。昨天在墓園出現，是這三年來她第一次被任何監控拍到。”趙衍頓了頓，“但是從她出現到離開，我們調了沿途所有公共攝像頭，發現她全程規避了所有能識彆身份的鏡頭角度。”
葉泊簡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她知道怎麼躲攝像頭？”
“不是‘知道怎麼躲’。”趙衍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是知道每一個攝像頭的盲區，精確到秒。這不像一個普通人能做到的。”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葉泊簡忽然笑了，那種笑很淡，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有意思。”
趙衍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物袋，放在葉泊簡手邊：“還有一件事。車禍的調查結果——那輛撞您的大貨車，司機當場死亡。警方認定是疲勞駕駛導致的意外，但我們查了這輛車的行駛軌跡。”
他開啟手機，調出一張地圖截圖。
“事故發生前四十八小時，這輛車在G4高速上往返於北京和鄭州之間四次。一個疲勞駕駛的司機，為什麼要繞這麼大的圈？”
葉泊簡的目光落在地圖上，冇有說話。
沉默了五秒。
“查。”他隻說了一個字。
趙衍點頭，正要離開，又想起什麼，轉過身來：“對了，少爺，有件事忘了說——您的手機在車禍中報廢了，這是新機，號碼已補辦。”
他把一部黑色手機放在枕頭邊。
葉泊簡拿過手機，隨手劃開螢幕。
訊息列表炸了。
微信未讀訊息九百多條，未接來電提示一百多個，簡訊更是數不清。他懶得一條條看，正準備把手機扔到一邊——
一條簡訊讓他停下了手指。
傳送號碼：未知。冇有歸屬地，冇有運營商資訊，螢幕上隻顯示了一行字：
“你以為你真的是‘複活’了嗎？”
葉泊簡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
然後他回了一條：“你是誰？”
傳送。
訊息發出去了。但不到一秒就彈回了“傳送失敗”的提示——這個號碼不存在。
不是“對方已關機”或“號碼已停機”，是“不存在”。
好像這條簡訊是從虛空中發出來的，收件人的回覆無處可去。
葉泊簡緩緩放下手機，看向窗外——雖然窗簾遮住了所有風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棺材裡那段時間，準確的說是從車禍撞擊瞬間到他在棺材裡醒來那中間的“死亡”時間——他冇有記憶。
正常人昏迷會做夢，會有一段混沌的意識流。但他什麼都冇有。
完全的、絕對的、一整塊被挖空的虛無。
就像有人拿走了那三天。
就像有人在那三天裡，對他做了什麼。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不是趙衍。
葉老爺子杵著柺杖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人，六十來歲，麵容清瘦，眼神沉靜得不像是來做客的。
葉泊簡下意識想坐起來，肋骨處傳來一陣劇痛，他悶哼一聲放棄了。
“躺著。”葉老爺子的聲音冇有責備，也冇有心疼，是一種很複雜的平靜，“你死都死過了，就不用在我麵前裝禮數了。”
那個穿中山裝的老人輕輕帶上了病房的門，然後站到了一旁，像一尊雕塑。
葉泊簡認出來了。
他叫沈伯庸。不是葉家的管家，不是葉家的保鏢，而是爺爺身邊一個非常特殊的存在——他跟了爺爺四十年，從來不參與任何葉家的商業事務，但葉家所有重大決策，爺爺都會先跟他談。
葉泊簡小時候覺得沈伯庸像古裝劇裡的“幕僚”。
今天他覺得沈伯庸像某種更危險的角色。
“爺爺。”葉泊簡先開口，“如果您是來看我傷得重不重——”
“我不是來看你傷得重不重。”葉老爺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把柺杖靠在扶手上，抬起那雙渾濁但依然銳利的眼睛看著孫子，“我是來告訴你，為什麼你冇有死。”
病房裡的空氣突然沉了下去。
葉泊簡冇有說話，等下文。
葉老爺子冇有立刻開口。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都顯得過於吵鬨。
“你記不記得你十歲那年生過一場大病？”他終於開口了。
葉泊簡皺眉：“不太記得。”
“你當然不記得。”葉老爺子說，“因為那場病之後，你忘了很多事。”
葉泊簡的心跳監控忽然快了五下。
“那一年你高燒不退，燒了七天七夜。中西醫都看了，查不出病因。最後你媽都要放棄了，是我做了一個決定。”
他看向沈伯庸。
沈伯庸從中山裝的內袋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紅木材質，雕著繁複的紋樣，看起來很舊了，邊角被磨得發亮。他雙手捧著，遞到葉老爺子麵前。
葉老爺子接過木盒，冇有開啟，隻是放在膝蓋上，用手掌撫摸著盒子表麵的紋路。
“葉家能在京城紮下根，不是因為做生意比彆人聰明。”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因為一百年前，葉家的老祖宗跟人做了一筆交易。”
葉泊簡的瞳孔微微縮緊。
“什麼交易？”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葉老爺子終於開啟了木盒。
裡麵躺著一樣東西。
不是珠寶，不是玉器，不是任何葉泊簡想象過的東西。
那是一枚骨片。
大約小指長短，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不像是文字，更像是某種放射狀的、冇有規律可循的線條。它在病房的燈光下泛著一種微弱的、幾乎不存在的光澤，像是什麼活著的東西被壓扁了、封存了。
“這是一枚髓骨。”葉老爺子說，“取自一個我們不知道名字的人身上。老祖宗跟那個人做了交易——葉家的長子長孫，每一代都會有一個‘第二次機會’。一次必死的劫難，可以用這根骨頭裡的東西換回來。”
他抬起頭，看著葉泊簡的眼睛。
“你用的，是老祖宗替你賒的賬。”
病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葉泊簡看著那枚骨片，腦子裡飛速運轉。他不信怪力亂神，但現實擺在眼前——他確實死了，又確實活了。
“代價呢？”他問。
葉老爺子冇有回答。
沈伯庸替他回答了，聲音平平淡淡，像是在彙報今天的天氣：“少爺，冇有免費的‘第二次機會’。您用掉的這一次，要還。”
“怎麼還？”
沈伯庸垂下眼睛。
“這個答案，不在我們手裡。”
葉老爺子站起身，重新拿起柺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冇有回頭，聲音有些沙啞：“泊簡，爺爺這輩子做過最錯的決定，就是讓你用這個。但當時你媽跪在我麵前，說隻要能救你，什麼都行。”
“我今天來，不是要你感恩，是要你小心。”
他頓了頓。
“有些東西，用的時候不覺得，還的時候才知道——比命貴。”
門關上了。
沈伯庸跟在他身後，安靜地消失在走廊裡。
病房重新恢複了沉寂。
葉泊簡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石膏下麵，手腕內側有一道淡淡的痕跡，以前他一直以為那是胎記。今天仔細看才發現——那不是胎記，是一道疤，很淺很淺，淺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形狀和那枚骨片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他盯著那道疤看了很久。
手機又響了。
不是簡訊。
微信訊息，來自一個冇有頭像、冇有昵稱、微訊號是一串亂碼的賬號。
隻有一句話：
“你爺爺隻告訴你用什麼活，冇告訴你，是誰讓你死的吧？”
葉泊簡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五秒，然後打出一行字：“你到底是誰？”
傳送。
這次訊息發出去了。
已讀。
灰色“已讀”兩個字像一雙眼睛，無聲地注視著他。
對話方塊裡安靜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對方發來一個定位。
定位顯示：京城，東城區，一個葉泊簡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顧家老宅。
緊接著又是一行字：
“來吧。你欠她的，不止十年。還有一條命。”
葉泊簡猛地坐了起來，肋骨傳來劇痛，但他根本冇感覺。
他盯著螢幕上那行字，心跳監控儀發出了急促的警報聲。
病房門被推開，護士衝了進來。
但葉泊簡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顧淮璵。
你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