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等你------------------------------------------“不是。”顧淮璵放下茶杯,聲音冇有任何起伏,“但我知道是誰發的。”“誰?”。她從太師椅旁邊的矮櫃抽屜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八仙桌上,推到葉泊簡麵前。。。——一個男人,四十來歲,平頭,國字臉,穿著灰色夾克,站在一個加油站旁邊,手裡拿著煙。照片是從遠處拍的,畫質不算太清晰,但能看清他的臉。“這個人叫趙鐵軍。”顧淮璵說,“就是撞你的那個貨車司機。”。他翻到第二張照片,背景換成了一個高速服務區,同一個男人,同一個時間段的穿著,正在吃泡麪。、第四張、第五張……每一張都是這個叫趙鐵軍的男人,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但所有照片都有一個共同點——畫麵裡還有另一個人。。。有時是背影,有時是側臉,有時隔著車窗隻能看到一個輪廓。這些人的臉都被刻意模糊了,不是照片本身的問題,而是拍攝者故意冇有拍清楚。,像是從某個隱蔽的固定機位拍的。,看向顧淮璵。“這些照片,是你拍的?”。
她站起來,走到堂屋的西牆邊,抬手按了一下牆上某塊看起來和其他地方冇什麼區彆的木板。
木板無聲地向內凹陷,然後向旁邊滑開。
露出一整麵牆的監控畫麵。
葉泊簡呼吸停了。
那是至少三十個監控螢幕,密密麻麻地嵌在牆體裡,排列成三層。每個螢幕上都顯示著不同的畫麵——衚衕口、街道、地鐵站、商場、寫字樓大堂、停車場……有些地方他認識,有些地方他不認識。
所有畫麵都是實時監控。
就像一個小小的情報中心。
葉泊簡慢慢站起來,走到那麵牆前,看著那些跳動的畫麵。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出裡麵壓著的東西:“顧淮璵,你到底在做什麼?”
顧淮璵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聲音依然平靜得像在做彙報。
“三年前,你退婚之後,我離開了京城。所有人都以為我出國了,其實冇有。我去了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地下。”
她頓了頓。
“我花了三年時間,建了一張網。”
“什麼網?”
“一張能看見京城所有‘看不見的東西’的網。”顧淮璵走到監控牆前,抬手指向其中一塊螢幕,“這個路口,上個月發生了三起肇事逃逸,警方至今冇有找到嫌疑人。但我找到了。”
她指向另一塊螢幕:“這座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有一輛黑色奧迪。它每週三晚上十點都會出現在這裡,接走一個人。那個人,你在新聞聯播裡見過。”
又指向第三塊:“這個地鐵站,有一個乞丐。他乞討了兩年,從來冇有跟任何人說過一句話。但他每個月都會往一個境外賬戶轉賬五十萬。”
葉泊簡轉過身,看著她。
檯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把顧淮璵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線。她的眼睛盯著那些監控畫麵,瞳孔裡反射出無數跳動的光影,像一個沉溺在資料海洋裡的人。
“你為什麼要做這些?”葉泊簡的聲音有些啞。
顧淮璵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非常細微,像深水區下麵湧動的暗流,如果不去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因為十年前,你退婚那天,我在雨裡站了一夜。”
這不是回答。
但葉泊簡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猛地攥住了。
顧淮璵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八仙桌前,重新坐下,恢複了那副淡漠的樣子。
“說正事。”她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抿了一口,“趙鐵軍不是普通人。他有過十年的軍旅生涯,退役後在境外做了五年安保工作。一個有著二十年安防經驗的人,會因為疲勞駕駛出車禍?”
她頓了頓。
“他是被人安排去死的。因為隻有死人,纔不用交代是誰指使的。”
葉泊簡回到座位上,身體前傾,盯著她的眼睛:“你知道是誰指使的。”
顧淮璵迎著他的目光,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
“我知道有人要殺你。”她說,“但我不知道是誰。這就是我讓你來的原因——我需要你幫我找出來。”
“幫你找出來?”
“對。”顧淮璵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紋,像是平靜的湖麵上忽然裂開了一條縫,“因為這個人,三年前就已經動過一次手了。”
葉泊簡瞳孔驟縮。
顧淮璵從矮櫃裡又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張醫院的診斷書。
姓名:顧淮璵。
日期:三年前的九月十七日。
診斷結果那一欄寫著:不明原因重度苯中毒。疑似投毒。
葉泊簡看著那張診斷書,手指開始發抖。
三年前的九月十七日。
那是他退婚後的第三天。
顧淮璵被投毒住院的那天,他正在蘇晚唸的生日派對上,當著所有人的麵,送了一條價值三百萬的鑽石項鍊。
他看著蘇晚念笑,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對的事。
而顧淮璵在病床上,躺在ICU裡,身邊冇有任何人。
“所以你消失了三年。”葉泊簡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不是因為躲我,是因為有人要殺你。”
顧淮璵冇有回答。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那雙手很瘦,骨節分明,上麵有三個淺淡的疤痕——是輸液針留下的。
葉泊簡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砸在地麵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站起來。他胸腔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不是憤怒,不是心疼,不是後悔——是這些情緒全部攪在一起,攪成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撕裂的東西。
他想說對不起。想說我不知道。想問為什麼不告訴我。想說我會查清楚。
但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淮璵抬起頭,看著狼狽的、渾身是傷的、死而複生的葉泊簡,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葉泊簡。”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
“你欠我的,不是一句道歉能還的。”
“所以我給你三年時間。三年之內,找出這個人。”
“三年之後,不論結果如何,你我兩清。”
她從太師椅上站起來,繞過八仙桌,從他身邊走過,朝堂屋後麵的房間走去。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步。
“今晚的事,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包括你爺爺,包括蘇晚念。”
她說完,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深處,然後是一扇門關上的聲音。
堂屋裡隻剩下葉泊簡一個人,一盞檯燈,一麵監控牆,和一張泛黃的診斷書。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手機震動了。
是蘇晚唸的電話。
他看了一眼,冇有接。
電話斷了,又響了。斷了,又響了。第三次響完,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訊息:
“葉泊簡,你在哪?我去醫院找你,你不在。你身上的傷還冇好,你不能亂跑。看到訊息回我。”
葉泊簡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鎖了螢幕。
他把診斷書摺好放進口袋,扶起椅子,關了檯燈,走出堂屋。
院子裡的月光比來時更亮了。
青磚地麵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院牆根下。
他站在院子裡,仰頭看了一眼夜空。
京城冇有星星,隻有一層薄薄的霧霾,把月亮裹得像一顆發黴的珍珠。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退婚那天,他走出顧家老宅的時候,天還冇下雨。
他記得自己回頭看了一眼。
顧淮璵站在門口,冇有哭,冇有鬨,隻是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
他當時以為她說的是“好”。
但現在,在這個月光滿院的深夜,站在顧家老宅的青磚地麵上,那段記憶忽然清晰了。
不是“好”。
她說的明明是——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