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潑了墨,弘福寺裡靜得連蟲鳴都聽不見。
高陽公主熟門熟路穿過迴廊,繞開一片竹林,停在一處偏僻的小院前。
院子不大,院牆卻砌得極高,硬生生把裡外隔成兩個世界。
嬤嬤在院門口站住,垂著手一動也不動。她不敢跟進去,也不敢多問。
這地方是住持特意給公主留的,說是用來抄經靜心,其實就是個沒人敢靠近的私地。
四周僧舍早就清空了,平日裡連個影子都沒有,就算裡麵真有什麼動靜,外麵也半點聽不見。
嬤嬤站在夜色裡,望著那扇緊閉的門,輕輕嘆了口氣,又要在這兒守上一整夜了。
高陽推開門走了進去。院子不大,繞過一道影壁,眼前忽然亮堂起來。
正對麵是一排收拾得精緻的屋子,朱紅窗子雕著花紋,裡麵燈火通明,一數,整整十二間。
每扇門上都掛著一塊小木牌,刻著數字,從一到十二。
屋裡透出淡淡的光,把窗紙映得微微發亮。
高陽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這裡,是她的地盤。
一個隻有她知道、能讓她卸下所有偽裝、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地方。
她剛要往前走,一道人影快步迎了上來。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僧袍,頭上卻留著烏黑的長發,一看就是假扮的僧人。
他生得眉目清秀,模樣俊朗,隻是此刻臉色緊繃,藏著幾分惶恐和順從。
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麵整整齊齊擺著十二塊木牌,每塊都刻著數字。
他快步走到高陽麵前,躬身行禮,聲音都在發顫:
“公主,請選。”
高陽的目光從他眉眼慢慢滑到下巴,伸手輕輕捏住他的下頜,把他的臉抬了起來。
燭火照在他臉上,越發顯得清俊好看,隻是那雙眼睛裡,藏著一絲藏不住的怕。
高陽輕笑一聲,聲音軟軟的,像在撒嬌,卻帶著讓人不敢違抗的氣勢:
“長孫渙,”她慢慢念出他的名字,“你今天……很乖。”
長孫渙身子微微一僵,卻半點都不敢躲。
他是長孫無忌的嫡次子,長孫沖的親弟弟。
本該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如今卻穿著僧袍,戰戰兢兢地站在這裡,任由她拿捏。
他沒有退路。從被高陽看上的那一天起,他就沒得選。
高陽的指尖在他下巴輕輕摩挲,指甲擦過麵板,帶起一陣細微的發顫。看著他眼底的恐懼,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散開,帶著幾分肆意。
“別怕。”她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臉,“本宮今天心裡不太痛快。”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托盤。
“要兩個人。”
長孫渙渾身輕輕一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低下頭,硬著頭皮應了一聲:
“是。”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高陽看著他這副模樣,笑得更肆意了。
“真乖。”
她隨手從托盤裡拿起一塊木牌,看都沒看上麵的數字,便遞了過去。
長孫渙接過木牌,手還在微微發抖,他轉身快步走到那排屋子前,推開一扇門,躬身站在一旁。
高陽緩步走了進去,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夜色濃重,高牆聳立。
外麵的人,什麼都不知道。
這一夜,格外漫長。
直到後半夜,那扇門才重新開啟。
高陽從裡麵走出來,衣衫有些微亂,卻透著一股鬆快的慵懶。
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眉眼舒展,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夜裡的涼氣,整個人都舒坦了。
心裡那股鬱氣散了,人也輕快了不少。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然後抬腳往外走,步子比來時輕鬆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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