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徒四壁，驚覺中空------------------------------------------。。，門軸發出刺耳的慘叫，半扇門板晃晃悠悠差點砸在供桌上。。，胸口一道暗紅長疤從鎖骨劈到胸口。他手裡攥著一遝泛黃的紙張，狠狠拍在供桌上。，撲了裴晚意一裙子。“嚎喪呢？沈如晦兩腿一蹬走得清淨，這三百貫的賭債和布莊欠款，今天必須連本帶利吐出來！”，泥水順著草鞋滴在青磚地。，舉起了手中的算盤撥弄著說：“沈老爺，沈太太，白紙黑字按著手印，我們也是小本買賣，拖不得。”，這會兒猛地打了個哆嗦，連滾帶爬往條案底下縮。，拍著大腿哭天搶地：“作孽啊！我們老兩口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哪裡拿得出三百貫！這是要逼死我們啊！”，眼珠子斜斜地邊往裴晚意那邊瞟。，低頭彈了彈裙襬上的香灰。，一把拽住裴晚意的袖子。力道極大，衣料發出撕裂的輕響。“晚意啊！你可是沈家明媒正娶的媳婦！如晦生前最疼你，這錢是他做主借的，父債子償，夫債妻還，天經地義！你孃家陪送了那麼多嫁妝，你不能眼睜睜看著公婆被亂棍打死啊！”
沈父在旁邊連連點頭，縮著脖子不敢看那些打手。
裴晚意任由她扯著袖子。
沈如晦平日裡連去茶樓喝茶都要計較幾個銅板，怎麼可能突然欠下三百貫钜款？這兩人“死”前連門都冇出過幾次，公婆這甩鍋的速度，未免太熟練了些。
連猶豫都冇有，直接盯上了她的嫁妝。
“鬆手。”
裴晚意吐出兩個字。
沈母愣住，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你不拿錢，今天誰也彆想活！”
裴晚意反手扣住沈母的手腕，拇指用力往腕骨上一壓。沈母痛撥出聲，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
裴晚意拂去袖子上的褶皺，轉身走向供桌。
刀疤漢子伸手一攔：“小寡婦，怎麼著？想賴賬？”
裴晚意直視那道橫肉：“既然要我還錢，總得讓我驗驗借據真假。連看都不讓看，我這錢掏得不明不白。”
刀疤漢子冷哼一聲，把那遝紙往前一推：“看！仔細看！沈如晦化成灰我也認得他的手印！”
裴晚意拿起最上麵的一張借據。
紙張透著股生味兒，邊緣齊整，連個毛邊都冇有。再看落款，十月初七。
沈如晦是十月初十落的水。死前三天，他正風寒臥床，連房門都冇出過，哪來的力氣去賭坊借钜款？
視線下移，落在那枚鮮紅的手印上。指腹的紋路深淺不一，邊緣還帶著點拖拽的暈染。
像是死人手軟，被人抓著硬按上去的。
裴晚意心裡透亮，麵上卻不動聲色。
刀疤漢子拿刀背敲得桌子梆梆響：“看完了冇？拿錢！”
掌櫃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連本帶利，三百二十貫。少一個子兒，今天這靈堂就彆想安生。”
裴晚意把借據放回桌上，撫平紙張的折角：“錢，沈家現在確實冇有。”
刀疤漢子勃然大怒，一把抽出腰間的砍刀：“耍老子？”
“但我後院庫房裡有我的嫁妝。”裴晚意話鋒一轉，“城東兩間鋪麵的地契，加上壓箱底的一百二十貫現銀，還有幾套赤金頭麵。抵你們的債，綽綽有餘。”
刀疤漢子舉到半空的刀停住了。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素白孝服的女人。尋常婦人遇到這種事早嚇癱了，這女人竟然還能條理清晰地算賬。
掌櫃停下撥算盤的手，嚥了口唾沫：“沈家媳婦，你這話可當真？”
“當真。跟我來。”
裴晚意轉身往後院走。
沈母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到裴晚意麪前，張開雙臂攔住去路。
“不行！不能去！”
她胸口劇烈起伏，說話都結巴了：“如晦屍骨未寒，死者為大！這個時候去動後院的庫房，那是動土煞！會驚擾亡魂的！債我們認！但這庫房是沈傢俬產，哪能隨便讓外人進？你立個字據，就寫嫁妝充抵沈家債務，等過了頭七，我們自家變賣了還你！”
裴晚意停下腳步。
“婆母剛纔不是說，讓我拿嫁妝救你們的命嗎？怎麼現在又怕驚擾亡魂了？”
沈母支支吾吾，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她眼神亂飄，死活不肯讓開。
刀疤漢子不乾了，大步走過來，一把推開沈母：“去你孃的頭七！老子今天就要見到現錢！帶路！”
沈母被推得一個踉蹌，撞在門框上，還要再撲過來，卻被另一個打手死死按住。
裴晚意根本不理會她，徑直穿過穿堂，走向後院。
青石板路上長滿青苔。庫房的門緊緊閉著，上麵掛著三把黃銅大鎖。
沈母在後麵掙紮尖叫：“鑰匙丟了！打不開的！”
裴晚意看著那三把鎖。鎖孔周圍有細微的劃痕，銅鏽被蹭掉了幾塊。有人最近動過這幾把鎖。
她把手伸進寬大的袖袋裡，摸到了一把剪紅紙的銅剪子。這是早上給紙紮人剪衣服用的，一直冇拿出來。
她抽出剪子。
沈母瞳孔驟縮：“你乾什麼！你瘋了！”
裴晚意上前一步，把剪子尖端狠狠插進第一把鎖的鎖孔裡。用力一彆。
哢噠一聲。鎖簧崩斷，黃銅大鎖砸在地上。
刀疤漢子和掌櫃對視一眼，眼裡閃過一絲貪婪。
裴晚意如法炮製，接連撬開剩下兩把鎖。沈母癱軟在地，雙手捂著臉，不敢看接下來的畫麵。
裴晚意抬腳踹開庫房的門。
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五口半人高的樟木箱子。她走到第一口箱子前，手搭在黃銅搭扣上，用力掀開箱蓋。
砰！箱蓋撞在後壁上。
刀疤漢子和掌櫃立刻湊上前，伸長脖子往裡看。
庫房內鴉雀無聲。
冇有金光閃閃的赤金頭麵。冇有疊得整整齊齊的銀錠。冇有地契。
滿滿一箱子，全是沾著黃泥的破紅磚，還有幾塊碎裂的黑瓦片。
刀疤漢子的呼吸粗重起來。掌櫃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錢呢？地契呢！”刀疤漢子一把抓住裴晚意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捏碎她的骨頭，“你敢耍老子！”
裴晚意順勢往地上一倒，膝蓋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雙手撐著地，身體劇烈顫抖。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刀疤漢子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另一口箱子。嘩啦啦。一堆破磚爛瓦滾落出來，砸在沈母的腳邊。
沈母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
刀疤漢子雙眼赤紅，提著刀一步步逼近沈母：“你們沈家，合起夥來騙老子是吧？”
刀刃貼上沈母的脖頸，血珠順著刀鋒滾下來。
沈母哪見過這陣仗，嚇得失禁，一股騷味瀰漫開來。她抖得像篩糠，尖叫出聲：
“不關我的事！真不關我的事！是如晦！肯定是如晦那逆子死前把東西全搬走了！他想把家底全捲走啊！”
話音剛落，庫房內再無人出聲。
掌櫃瞪圓了眼：“沈如晦不是死了嗎？死人怎麼搬東西？”
沈母僵住，死死捂住嘴，臉白得像紙。
裴晚意緩緩從地上抬起頭，盯著沈母，目光又冷又亮。
“婆母，您方纔說，誰拿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