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奉旨成婚
裴明之走出宮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崔璨還蹲在門口等他,旁邊蹲著杜元穎,兩個人像兩尊石獅子。
“裴兄!”
崔璨跳起來,“怎麼樣?陛下沒為難你吧?”
裴明之看著他,忽然笑了。
“陛下要幫我提親。”
崔璨愣住了。
杜元穎也愣住了。
“什麼?”
崔璨的聲音破了音,“陛下幫你提親?奉旨成婚?”
“嗯。”
崔璨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然後他一拍大腿,轉身就跑。
“你幹嘛去?”
裴明之喊。
“我去鄭家門口佔位置!明天第一個看熱鬧!”
裴明之哭笑不得,被杜元穎拉了一把:“走吧裴兄,回去好好準備。明天可是大日子。”
裴明之點點頭,翻身上了驢。
一路上,他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回到染坊,裴文約和李氏正坐在院子裡等他。
兩個人的表情都很緊張,像是等了三天三夜。
“明之,陛下找你做什麼?”
裴文約問。
裴明之從驢上下來,看著爹孃,忽然想逗逗他們。
“陛下罰我了。”
裴文約的臉刷地白了:“罰你什麼?”
“罰我明天必須去鄭家提親。”
裴文約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李氏先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裴文約胳膊上:“你兒子逗你呢!”
裴文約這纔回過神來,又氣又笑,指著裴明之:“你這孩子……”
“阿耶,”
裴明之認真起來,“陛下說了,明天旨意就到。讓咱們去提親。”
裴文約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李氏也紅了眼眶,轉過身去,假裝收拾院子裡的東西。
“那還等什麼?”
裴文約抹了一把眼睛,“快準備!明天去鄭家!”
那天晚上,染坊的燈亮到了後半夜。
李氏翻箱倒櫃,把壓箱底的布料都翻出來了,連夜趕製新衣裳。
裴文約在院子裡來回走,嘴裡唸叨著明天要說什麼話、行什麼禮,比當年自己成親還緊張。
裴明之坐在窗前,看著月亮,手裡攥著那塊鄭家的玉佩。
明天,他就能光明正大地走進鄭家大門了。
不是以才子的名義,不是以進士的名義,是以窈娘未來夫君的名義。
他笑了笑,把玉佩貼在胸口。
第二天一早,裴明之還沒起床,就被院子裡的喧嘩聲吵醒了。
他推開窗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院子裡站滿了人。
崔璨穿著新袍子,站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兩個小廝,擡著一箱子聘禮。
“裴兄!這是我幫你準備的!你看看夠不夠排麵!”
杜元穎站在旁邊,手裡捧著一個匣子:“裴兄,這是我阿孃讓送來的,一對玉如意,說是給新婦的賀禮。”
盧照站在最後麵,手裡拿著一幅字,表情有些不自在:“裴兄,這是我寫的。寫得不好,你別嫌棄。”
裴明之展開一看,上麵寫著四個大字,天作之合。
他笑了:“盧兄,你這字越寫越好了。”
盧照別過頭去,耳朵尖紅了。
裴文約從屋裡出來,看見這一院子的人和東西,愣了半天,然後一疊聲地說:“好好好,夠了夠了,太多了……”
“伯父別客氣!”
崔璨大手一揮,“今天是大日子,排麵不能小!”
一家人正準備出門,巷子口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隊內侍騎馬而來,為首的是德安公公,手裡捧著一卷黃綾。
“聖旨到,裴明之接旨!”
院子裡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德安公公展開聖旨,念道:“詔曰:新科進士裴明之,才學出眾,品行端方。滎陽鄭氏女窈娘,溫良淑德,堪為良配。特賜婚裴鄭兩家,擇吉日成婚。欽此!”
裴明之跪在地上,聽著這道聖旨,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熱流。
“臣領旨謝恩!”
他接過聖旨,雙手都在微微發抖。
德安公公扶起他,笑眯眯地說:“裴郎君,陛下說了,讓您好好準備。成親那天,陛下要送一份大禮。”
裴明之一愣:“什麼大禮?”
德安公公神秘地笑了笑:“這個……奴婢不能說。反正是天大的好事。”
他說完,帶著內侍們走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崔璨爆發出一聲歡呼:“裴兄!奉旨成婚!你這是奉旨成婚啊!”
杜元穎也笑了,笑得眼眶都紅了。
盧照站在旁邊,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裴文約站在那裡,眼淚嘩嘩地流,笑得卻比誰都開心。
李氏抹著眼淚,嘴裡唸叨著:“好,好,好……”
裴明之捧著聖旨,深吸一口氣。
“走,去鄭家。”
鄭家大門前,今天格外熱鬧。
不知道誰走漏了訊息,巷子口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有鄰居,有路人,還有幾個書坊的夥計,拿著紙筆等著抄詩。
裴明之騎著驢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崔璨、杜元穎、盧照,再後麵是擡著聘禮的小廝們。
到了鄭家門口,門房看見這陣勢,腿都軟了,跌跌撞撞地跑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鄭善果親自出來了。
他穿著一身官服,表情嚴肅,但裴明之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雖然很快又壓下去了。
“鄭伯父。”
裴明之下驢行禮。
“嗯。”
鄭善果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手裡捧著的聖旨上,“進來吧。”
裴明之跟著鄭善果往裡走,路過那麵牆的時候,發現上麵已經蓋了一座小亭子,把那首詩保護得好好的。
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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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善果注意到了,哼了一聲:“這些詩,寫得還行。”
裴明之一愣,隨即笑了:“多謝伯父誇獎。”
“誰誇你了?”
鄭善果瞪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走。
到了正堂,鄭善果坐下,裴明之恭恭敬敬地呈上聖旨和聘禮單子。
鄭善果看了一遍,點了點頭,把東西收好。
“裴明之,”
他開口了,“陛下賜婚,老夫沒有異議。但有句話,老夫要說在前麵。”
“伯父請說。”
鄭善果看著他,目光認真起來:“窈娘是老夫的嫡女,從小嬌生慣養。你要是敢欺負她,老夫不管你是首甲傳臚還是翰林院供奉,老夫一定不放過你。”
裴明之站直了身子,認真地說:“伯父放心,窈娘跟著我,不會受一點委屈。”
鄭善果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好。老夫信你。”
他站起來,朝後麵喊了一聲:“窈娘,出來吧。”
簾子掀開,鄭窈娘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條大紅色的裙子,髮髻上插著他送的白玉簪,臉上帶著紅暈,眼眶也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她走到裴明之麵前,低著頭,不說話。
裴明之看著她,忽然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張紙條。
鄭窈娘接過來,愣了一下,擡頭看他。
裴明之笑了:“這是第十一首。”
鄭窈娘低頭看紙條上的字:“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你又騙人,”
她哽咽著說,“這是兩句。”
裴明之笑了:“那就半首。”
鄭窈娘哭著笑了,把紙條攥得緊緊的。
鄭善果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成了親以後,常回來看看。”
裴明之和鄭窈娘對視一眼,都笑了。
那天下午,長安城的書坊又瘋了。
裴明之奉旨成婚的訊息傳遍全城,茶樓酒肆裡到處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陛下親自賜婚!裴明之要娶鄭家姑娘了!”
“那十首詩你沒看嗎?“若問人間何為色,唯見卿顏勝萬春”,除了與他兩情相悅的鄭家姑娘還能有誰?”
“嘖嘖,才子佳人,奉旨成婚,這是話本裡纔有的故事啊……”
閨閣之中,一片哀嘆。
崔家五娘子把那十首詩收進了箱子最底層,嘆了口氣。
盧家七娘子把那塊綉著“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手帕拆了,重新綉了一朵牡丹。
王家三娘子把那句“贏得青樓薄倖名”唸了三遍,罵了三遍“混蛋”,然後又把詩稿收好了。
而此刻,裴明之正坐在鄭家的後花園裡,和鄭窈娘並肩坐在一棵桃樹下。
“裴明之。”
“嗯?”
“你給陛下唸的那首詞,我聽說了。”
裴明之一愣:“你聽說了?”
“嗯。”
鄭窈娘低著頭,聲音很輕,“‘十年生死兩茫茫’,寫得好苦。”
裴明之沉默了一下:“那是替陛下寫給已故長孫皇後的。”
“我知道。”
鄭窈娘擡起頭,看著他,“但你以後不許給我寫這樣的詞。”
裴明之愣住了。
“我不要你寫十年生死兩茫茫。”
她的眼眶紅了,“我要你寫‘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寫一輩子。”
裴明之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熱流。
“好。”
他認真地說,“我寫一輩子。”
鄭窈娘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裴明之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別哭了,妝都花了。”
“我沒化妝。”
“那就別哭了,臉都哭紅了。”
“那你還說!”
裴明之笑了,把手縮回來。
兩個人並肩坐著,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照在桃花樹上,照在兩個人身上。
“窈娘。”
“嗯?”
裴明之笑了:“我穿過半個長安城來娶你,不容易。”
鄭窈娘愣了一下,然後紅了臉,別過頭去。
“誰要你娶了……”
“陛下讓我娶的。”
“陛下讓你娶你就娶?”
“不。”
裴明之看著她,認真地說,“是我自己想娶。”
鄭窈孃的臉更紅了,低著頭,不說話。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裴明之。”
“嗯?”
“我也是。”
裴明之一愣:“你也是什麼?”
“我自己想嫁的。”
她說完,站起來就跑。
裴明之坐在原地,看著她紅色的裙角消失在月亮門後麵,忽然笑了。
他擡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
他想起穿越來的第一天,也是在月光下,唸了那首《春江花月夜》。
那時候他隻想活下去。
現在他有了朋友,有了家人,有了喜歡的人,有了前程,還有了一道讓他奉旨成婚的聖旨。
他笑了笑,對著月亮說:“張若虛,對不住了。你的詩我抄了。蘇軾,也對不起。你的詞我也用了。不過你們放心,我會好好過日子的。替你們,也替我自己。”
月亮沒說話。
但裴明之覺得,它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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