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天下誰人不識君
第二天一早,裴明之還在睡覺,就被崔璨的拍門聲吵醒了。
“裴兄!裴兄!你快起來!出大事了!”
裴明之揉著眼睛開啟門:“又怎麼了?”
崔璨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激動來形容了,那是一種癲狂。
“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幹了什麼?!”
“寫了十首詩。”
“十首詩!”
崔璨的聲音破了音,“你那十首詩!現在全長安都在傳!我來的路上,東市的布鋪老闆在念,西市的胡餅攤販在念,連賣菜的大嬸都能來兩句‘春蠶到死絲方盡’!裴兄!你這回是真的火了!比之前火一百倍!”
裴明之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哦。”
“哦?”
崔璨瞪大眼睛,“你就‘哦’?”
“不然呢?”
崔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從袖子裡掏出一遝紙塞到他手裡:“你自己看!”
裴明之低頭一看,全是抄錄的詩稿,不僅有他昨晚寫的十首,還有之前的人生若隻如初見。
“今天早上,長安城所有書坊都在印你的詩!”
崔璨激動得原地轉圈,“我聽說好幾個書坊的刻闆都刻冒煙了!裴兄!你的詩要印成書了!不是一首,是一整本!”
裴明之拿著那遝紙,哭笑不得。
崔璨還在說:“還有!今天早上,至少有十幾家託人來打聽你有沒有定親!盧家、崔家、王家、杜家。連太原王家的嫡女都託人來問了!”
裴明之擡起頭:“太原王家?”
“對!就是那個眼高於頂的王家!”
崔璨掰著指頭數,“還有隴西李氏、趙郡李氏、還有我們清河崔氏,五姓七家,來了四家!”
裴明之沉默了一下:“鄭家呢?”
崔璨一愣:“鄭家?”
“滎陽鄭氏。來了沒有?”
崔璨撓了撓頭:“這個……倒沒聽說。”
裴明之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崔璨看著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麼,嘆了口氣:“裴兄,窈娘那邊……”
“她會來的。”
裴明之說。
“你這麼肯定?”
裴明之沒回答,轉身回屋穿衣裳。
崔璨跟在後麵:“你要去哪兒?”
“鄭家。”
“又去?”
崔璨瞪大眼睛,“你昨天剛寫了十首詩,今天又去?你不怕鄭侍郎拿掃帚把你打出來?”
裴明之繫好腰帶,回過頭,笑了。
“他要是想打我,昨晚就把牆上的字刷掉了。”
崔璨愣了一下。
裴明之出了門,騎上驢,往宣陽坊走去。
崔璨在後麵追:“裴兄!等等我!我也去!”
到了鄭家門口,裴明之下了驢,就看見那麵牆被一塊巨大的油布罩住了。
幾個工匠正在搭架子,看樣子是要蓋一個亭子把牆保護起來。
裴明之看著這一幕,嘴角翹了翹。
門房看見他,表情複雜得很:“裴郎君,您又來了?”
“麻煩通報一聲,裴明之求見鄭伯父。”
門房猶豫了一下:“裴郎君,我家老爺說了,今天不見客。”
“那窈娘呢?”
門房的表情更複雜了:“我家娘子……也不見客。”
裴明之想了想,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
“麻煩幫我轉交一下。”
門房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麵隻寫了一行字:“第十一首。”
門房愣了一下,但還是拿著紙進去了。
裴明之站在門口等著。
崔璨在旁邊急得團團轉:“裴兄,你說窈娘會出來嗎?”
“不知道。”
“那你還……”
“等。”
裴明之靠在驢背上,看著那麵被油布罩住的牆。
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角門開了一條縫。
小丫鬟探出頭來,手裡沒有紙條,端著一碗茶。
“裴郎君,娘子說,讓您喝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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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之接過來,喝了一口。
是桂花茶,甜的。
他笑了笑,把碗遞迴去。
小丫鬟又說:“娘子還說……‘第十一首’不算。十首就是十首,多一首都不算。”
裴明之愣了一下。
小丫鬟抿嘴笑了:“娘子說,除非您能寫一首比那十首都好的,她才考慮見您。”
裴明之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笑了。
“回去告訴窈娘,今天寫不了。”
小丫鬟一愣:“為什麼?”
“因為……”
裴明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裡頭現在全是她,裝不下詩了。”
小丫鬟的臉騰地紅了,縮回去,角門關上了。
崔璨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裴兄,你這嘴……是抹了蜜嗎?”
裴明之沒理他,翻身上了驢。
崔璨追上來:“這就走了?不等了?”
“不等了。”
“為什麼?”
裴明之回過頭,看了一眼鄭家的門,笑了。
“她會來找我的。”
崔璨將信將疑,跟著他往回走。
兩人剛走出巷子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裴明之回頭,鄭窈娘站在門口,穿著一條鵝黃色的裙子,髮髻上插著他送的白玉簪。
她站在陽光下,臉上的表情又想哭又想笑。
“裴明之。”
“在。”
“你說你心裡裝不下詩了?”
“嗯。”
“那你心裡現在裝的是什麼?”
裴明之看著她,認真地說:“你。”
鄭窈娘愣了一下,然後紅了眼眶,咬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很小很小:“那你……以後還去不去那種地方了?”
“不去了。”
“還念不念那種詩了?”
“不唸了。”
“那……”
“隻念給你聽。”
裴明之說。
鄭窈娘終於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崔璨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識趣地牽著驢走到一邊,蹲在地上假裝看螞蟻。
鄭窈娘抹了抹眼淚,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給裴明之。
“這是你昨晚寫的第十首詩。我抄了一份。”
裴明之接過來一看,紙上工工整整地寫著:“若問人間何為色,唯見卿顏勝萬春。忽有故人心上過,方知此色是歸人。”
字跡端正,一筆一畫都很認真。
裴明之擡起頭,看著她。
鄭窈娘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原諒你了。”
那天下午,長安城的書坊老闆們瘋了。
裴明之的十首詩被爭相傳抄,每一首都被人翻來覆去地讀。
有人喜歡春蠶到死絲方盡的執著,有人喜歡心有靈犀一點通的默契,有人喜歡入骨相思知不知的深情,還有人喜歡卿是心頭第一人的直白。
茶樓酒肆裡,到處都在談論這十首詩。
“聽說了嗎?裴明之在鄭家牆上寫了十首情詩!”
“十首!每一首都是千古絕唱!”
“這個裴明之,真是個情種啊……”
閨閣之中,更是一片兵荒馬亂。
崔家五娘子把衣帶漸寬終不悔抄了三遍,貼在床頭。
盧家七娘子把心有靈犀一點通綉在了手帕上。
王家三娘子把“若問人間何為色,唯見卿顏勝萬春”,唸了整整一個下午,唸到丫鬟都能倒背如流。
就連平日裡最端莊的太原王家嫡女,也悄悄讓丫鬟去書坊買了一份詩稿,藏在枕頭底下。
整個長安城的閨閣女子,都在為同一個男人心動。
而那個男人,此刻正坐在染坊的院子裡,喝著李氏煮的桂花茶,看著鄭窈娘託人送來的一張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勝過十首詩的詩,什麼時候寫?”
裴明之笑了,把紙條摺好,收進懷裡。
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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