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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娘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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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娘子軍

鄭窈孃的馬車還沒到鄭府,就被崔玉瑤的丫鬟翠兒攔住了。

“鄭娘子!我家娘子請您去一趟曲江亭,說有急事相商。”

鄭窈娘掀起車簾,看見翠兒跑得滿頭是汗,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急事?”

“奴婢不知。娘子隻說,跟裴家郎君有關。”

鄭窈娘臉色微變,看了鄭小妹一眼:“你先回去,跟阿耶說,我晚些再找他說話。”

鄭小妹撅嘴:“姐姐又要丟下我……”

“聽話。”

鄭窈娘把她塞進馬車,吩咐車夫先送小妹回府,自己帶著丫鬟步行去了曲江亭。

曲江亭裡,已經坐了四個人。

崔玉瑤坐在主位,旁邊是盧家七娘子盧采苓,還有一個穿鵝黃衫子的姑娘,是王家三娘王月奴。

角落裡還坐著一個安靜的女子,手裡捧著一杯茶,是杜元穎的族妹杜四娘杜雲蘿。

鄭窈娘一進門就愣了。

杜雲蘿怎麼也在?

“窈娘來了!”

崔玉瑤招手,“快坐,就等你了。”

鄭窈娘在杜雲蘿旁邊坐下,看了一眼她的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

“雲蘿,你怎麼了?”

杜雲蘿勉強笑了笑,沒說話。

崔玉瑤替她答了:“她兄長杜元穎,今天在貢院被人陷害作弊,關進大理寺了。”

鄭窈娘心裡一沉。

她當然知道,裴明之剛才還托她幫忙。

“窈娘,”

崔玉瑤看著她,“裴郎君是不是找過你?”

鄭窈娘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讓我找我阿耶幫忙。”

“鄭伯父怎麼說?”

“我還沒回去說。”

鄭窈娘頓了頓,“但我知道,我阿耶不會管。”

崔玉瑤挑眉:“為什麼?”

“因為杜家是京兆杜氏的旁支,跟我滎陽鄭氏沒什麼交情。我阿耶那個人,最不喜歡管閑事。何況這事牽扯到科舉舞弊,弄不好就是一身腥。”

杜雲蘿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盧采苓遞了塊帕子過去,柔聲說:“雲蘿別哭,我們再想辦法。”

“還有什麼辦法?”

杜雲蘿接過帕子,聲音發顫,“我阿耶已經急病了,我阿孃跪在杜家本家門前求了一下午,人家連門都沒開。都說我兄長這回完了,三年不能科舉,名聲也毀了……”

崔玉瑤一拍桌子:“誰說完了?還沒完呢!”

眾人都看向她。

崔玉瑤環視一圈,壓低聲音:“我今天把你們叫來,就是想商量一件事。咱們幾個,把杜元穎撈出來。”

鄭窈娘一愣:“怎麼撈?”

“我已經查過了。”

崔玉瑤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字,“今天考場上,坐在杜元穎後麵的人,是許昂的跟班,叫劉二。這個劉二,考前幾天在平康坊喝花酒,欠了一屁股債,昨天忽然全還清了。”

盧采苓眼睛一亮:“你是說,有人花錢雇他栽贓?”

“八成是。”

崔玉瑤把紙收起來,“隻要找到劉二,逼他說出實話,杜元穎就能洗清冤屈。”

鄭窈娘皺眉:“劉二是許昂的人,許昂是魏王的人。你去找劉二,許昂會放過你?”

“所以我一個人不行。”

崔玉瑤笑了,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個人,“咱們一起,就行。”

她掰著手指頭數:“我祖父是國子監祭酒,科舉的事他說得上話。采苓的伯父是大理寺少卿,關人的地方歸他管。月奴的姑母是宮裡的才人,能遞上話。雲蘿是苦主,在公堂上哭一哭,比什麼狀紙都管用。”

她說完,看向鄭窈娘:“窈娘,你最有用。”

“我?”

“你阿耶是禮部侍郎,今年科舉的主副考官都要給他麵子。你不需要他出麵,你隻需要……”

崔玉瑤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鄭窈娘聽完,臉紅了:“這……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

崔玉瑤嘿嘿笑,“你就說幫不幫吧。”

鄭窈娘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杜雲蘿哭紅的眼睛,想起裴明之在巷子口認真說“幫我一個忙”的樣子。

“幫。”

崔玉瑤一拍手:“好!那就這麼定了!”

第二天一早,長安城就熱鬧起來了。

先是崔玉瑤帶著崔璨,直接去了國子監找崔善。

“祖父,您得管管這件事。”

崔玉瑤拉著崔璨的袖子,“璨哥哥說,那個杜元穎平時在國子監老實得很,怎麼可能作弊?”

崔善捋著鬍子,不緊不慢:“作弊的人,臉上又沒寫字。”

“可有人看見了!坐在杜元穎後麵的那個劉二,考前欠了一屁股債,考完就還清了。這不可疑嗎?”

崔善的手指一頓。

崔玉瑤繼續說:“祖父,您想想,要是杜元穎真是冤枉的,您不管,傳出去就是國子監的學生被人栽贓,您這個祭酒臉上也不好看。”

崔璨在旁邊幫腔:“是啊祖父,裴兄也說……”

“裴明之?”

崔善看了孫子一眼,“他怎麼說?”

崔璨把裴明之在考場上差點被人陷害的事說了,崔善的臉色越來越沉。

“你是說,有人先在裴明之桌下塞紙條,沒成,又栽贓到杜元穎頭上?”

“正是。”

崔善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這件事,老夫知道了。”

崔玉瑤和崔璨對視一眼,知道祖父這是願意管了。

同一時間,盧采苓坐在自家馬車上,在平康坊外麵轉了三圈。

“娘子,咱們真的要進去?”

丫鬟小荷的臉都白了,“這可是平康坊啊……”

“怕什麼?”

盧采苓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斜對麵的酒樓,“我又不是進去喝酒,我是來找人的。”

她等的不是別人,正是劉二。

崔玉瑤那邊查到的訊息說,劉二每天中午都來這家酒樓吃飯。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穿著灰袍的瘦小男子從巷子裡鑽出來,東張西望了一番,鑽進酒樓。

盧采苓放下車簾,對小荷說:“去,把劉二常點的那個跑堂的叫過來。”

小荷雖然害怕,但還是硬著頭皮去了。

不一會兒,一個滿臉堆笑的跑堂跟著小荷來到馬車前。

“這位娘子,您找小的?”

盧采苓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碎銀子,放在車窗框上。

“劉二每天在你家酒樓吃些什麼?”

跑堂的眼睛亮了:“回娘子,劉二以前隻吃一碗素麵,這兩日忽然闊氣了,頓頓要酒要肉,還點了一道紅燒魚……”

“他有沒有跟什麼人一起吃飯?”

“有!昨兒個跟許家郎君身邊的人喝了一下午的酒,喝得醉醺醺的,說了一些……”

跑堂的忽然不說了。

盧采苓又加了一塊銀子。

跑堂的壓低聲音:“劉二喝醉了,拍著桌子說‘這回發了財,夠老子吃三年’。小的問他發什麼財,他就嘿嘿笑,不說了。”

盧采苓點點頭,把銀子遞過去:“今日我問你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說。”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跑堂的揣著銀子,喜滋滋地走了。

盧采苓坐在馬車裡,把帕子絞了又絞。

有線索了,但還不夠。

她需要一個人證。

下午,王三娘王月奴進了宮。

她姑母王才人住在後宮西北角的一個小院子裡,不算得寵,但好歹是個正經的才人。

“月奴?你怎麼來了?”

王才人又驚又喜,“可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姑母,家裡沒事。”

王月奴拉著姑母的手坐下,“月奴想求姑母一件事。”

“什麼事?”

“姑母知不知道,陛下最近很喜歡一首詩?”

王才人一愣:“什麼詩?”

“就是那首‘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作詩的人叫裴明之,是國子監的學生。”

王才人想了想:“好像聽陛下提過一嘴。怎麼了?”

王月奴把杜元穎被陷害的事說了一遍,王才人的臉色變了又變。

“月奴,你的意思是……讓我在陛下麵前說這件事?”

“不是讓姑母說這件事,是讓姑母提一個人。”

“誰?”

“杜元穎。”

王才人不解:“提他做什麼?”

王月奴笑了笑:“姑母隻需要在陛下麵前說,‘聽說國子監有個學生叫杜元穎,文章寫得極好,可惜被人陷害作弊了’。剩下的事,陛下自己會去查。”

王才人看著她,忽然笑了:“你這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心計了?”

“姑母……”

“好了好了。”

王才人拍拍她的手,“這件事姑母記下了。那個裴明之,是不是你的心上人?”

王月奴的臉騰地紅了:“姑母!您說什麼呢!”

王才人笑而不語。

傍晚,杜雲蘿跪在杜家本家門前。

這是她第三天來了。

杜家本家的門房遠遠看著她,嘆了口氣,不知道該不該去通報。

這時候,一頂轎子落在門前。

轎簾掀開,走出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穿著石青色的褙子,麵容嚴肅。

門房一看,腿都軟了:“大、大夫人……”

杜家大夫人沒理他,徑直走到杜雲蘿麵前,低頭看著她。

“你是四房的雲蘿?”

杜雲蘿擡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大夫人……”

大夫人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扶起來。

“起來吧,地上涼。”

“大夫人,我兄長他……”

“我知道了。”

大夫人點頭,“你兄長的事,本家不會不管。起來,跟我進去說話。”

杜雲蘿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夫人拉著她的手往裡走,邊走邊說:“你倒是交了一幫好朋友。崔家的、盧家的、王家的,都替你兄長說話了。本家要是再不管,傳出去,杜家的臉往哪兒擱?”

杜雲蘿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抽抽噎噎地說不出話。

大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別哭了。你兄長的事,我來辦。”

四路人馬,四條線索,在同一天匯到了一起。

崔善在國子監調了考場座點陣圖,發現劉二確實坐在杜元穎後麵,而且劉二這個人,平時從不跟杜元穎來往,偏偏考試那天主動換到了他後麵。

大理寺那邊,盧采苓的伯父盧承慶收到一封匿名信,信裡詳細寫了劉二在平康坊欠債、考試前一天忽然還清的事,還附了債主的名字和借據的日期。

宮裡,王才人在給李世民送茶的時候,不經意提了一句杜元穎的名字。

李世民放下奏章,看了她一眼:“杜元穎?就是那個被人舉報作弊的?”

王才人一愣:“陛下也聽說了?”

李世民哼了一聲:“朕什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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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王才人注意到,他讓內侍去把大理寺卿叫來了。

至於鄭窈娘,她什麼都沒做。

準確地說,她按照崔玉瑤教的,什麼都沒做。

她隻是傍晚的時候,去書房給父親送了一碗湯。

“阿耶,今日朝中可有什麼新鮮事?”

鄭善果頭也不擡:“沒什麼新鮮的。”

“是嗎?”

鄭窈娘把湯放下,“女兒今天聽說了一件事,怪有意思的。”

“什麼事?”

“聽說今天有好幾家都在打聽科舉舞弊的事。崔祭酒在查考場座位,盧少卿收到了匿名信,連宮裡的王才人都跟陛下提了一嘴。”

鄭善果的筆停了。

他擡起頭,看著女兒:“你怎麼知道這些?”

鄭窈娘笑了笑:“女兒聽說的。”

鄭善果看了她很久,忽然問:“是不是跟那個裴明之有關?”

鄭窈娘沒有否認:“阿耶英明。”

“哼。”

鄭善果放下筆,“那小子倒是好本事,能讓這麼多人替他奔走。”

“阿耶……”

“行了。”

鄭善果擺擺手,“你不用說了。這件事,阿耶心裡有數。”

他說完,重新拿起筆,繼續批公文。

鄭窈娘站在旁邊,看著父親的側臉,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阿耶?”

“回去吧。”

鄭善果頭也不擡,“湯留下。”

鄭窈娘咬了咬嘴唇,轉身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剛走,鄭善果就放下筆,從抽屜裡翻出一份公文。

那是大理寺送來的,關於科舉舞弊案的初步調查報告。

報告上隻有短短幾行字,但鄭善果看了很久。

最後,他提筆在上麵批了幾個字:“事關科舉公道,當徹查。”

三天後,大理寺重審杜元穎案。

劉二在堂上扛不住壓力,全招了。

是許昂讓他乾的。

紙條是許昂提前準備好的,趁杜元穎不注意塞到他桌下的。

事成之後,許昂給了劉二五十兩銀子。

杜元穎當堂釋放。

訊息傳到國子監的時候,裴明之正在上課。

崔璨從外麵衝進來,大喊大叫:“裴兄!杜兄出來了!大理寺判他無罪了!”

整個課室都炸了。

裴明之站起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杜兄人呢?”

“在外麵!”

崔璨拉著他就往外跑,“他說要親自來謝謝你!”

裴明之被拉到門口,就看見杜元穎站在那裡,瘦了一大圈,眼睛紅紅的,但精神還好。

看見裴明之,杜元穎走上前,深深一揖。

“裴兄,大恩不言謝!”

“杜兄!”

裴明之趕緊扶住他,“你別這樣。要說謝,是我該謝你。要不是你提醒我換墨,現在蹲大理寺的人就是我。”

杜元穎搖頭:“那是小事。裴兄為我奔走,纔是大恩。”

“奔走的人不是我。”

裴明之笑了,“是幾位娘子。”

杜元穎一愣:“幾位娘子?”

崔璨在旁邊掰著指頭數:“崔家五娘、盧家七娘、王家三娘、你家四娘,哦對了,還有鄭家大娘。”

杜元穎聽得目瞪口呆:“她們……怎麼幫的?”

崔璨把這幾天的經過說了一遍,杜元穎的眼眶又紅了。

“我杜元穎何德何能……”

“杜兄,”

裴明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記住這個人情就好。往後咱們一起讀書,一起科舉,一起做官。有的是機會還。”

杜元穎擦了擦眼睛,使勁點頭。

當天傍晚,裴明之去了曲江亭。

崔玉瑤、盧采苓、王月奴、杜雲蘿都在,鄭窈娘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池水發獃。

“裴郎君來了!”

崔玉瑤第一個發現他,“來來來,坐!”

裴明之朝眾人深深一揖:“諸位娘子的大恩,裴某銘記在心。”

崔玉瑤擺擺手:“別謝我們,我們又不是幫你,是幫雲蘿。”

杜雲蘿站起來還禮,紅著臉說:“裴郎君客氣了。我兄長的事,多虧裴郎君奔走……”

“好了好了,你們別謝來謝去的了。”

盧采苓笑了,“裴郎君,你要是真想謝,不如作首詩?”

“對對對!”

崔玉瑤拍手,“作首詩,送給我們幾個!”

裴明之笑了笑,看了一眼在座的幾位姑娘。

崔玉瑤爽利張揚,盧采苓溫婉聰慧,王月奴活潑機靈,杜雲蘿安靜內斂。

還有鄭窈娘,她正低頭喝茶,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裴明之想了想,開口唸道:“娉娉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

崔玉瑤眼睛一亮:“這是在誇我們年輕?”

裴明之笑了笑,繼續:“春風十裡揚州路,捲上珠簾總不如。”

唸完,他看向鄭窈娘。

鄭窈娘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耳朵尖紅了。

崔玉瑤看看裴明之,又看看鄭窈娘,忽然“哦”了一聲,拖長了語調:“原來這‘總不如’的,是特指某個人啊!”

“玉瑤!”

鄭窈娘瞪她。

盧采苓掩嘴笑了:“窈娘姐姐臉紅什麼?裴郎君又沒說是你。”

“就是就是,”

王月奴跟著起鬨,“說不定說的是我呢?”

杜雲蘿也難得笑了:“月奴姐姐別鬧了,裴郎君看的是窈娘姐姐,大家都看見了。”

鄭窈孃的臉紅得快滴血了,站起來就要走。

“窈娘,”

裴明之叫住她,“等一下。”

鄭窈娘站住,沒有回頭。

裴明之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走過去,放在她手裡。

是一支白玉簪,做工不算精緻,但玉質溫潤。

“這幾日辛苦你了。”

他聲音不大,隻有兩個人能聽見,“這支簪子是我在西市買的,不值幾個錢。你別嫌棄。”

鄭窈娘低頭看著手裡的簪子,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這幾天她什麼都沒幫上。

崔玉瑤去找了她祖父,盧采苓去查了劉二,王月奴進了宮,杜雲蘿跪了三天。

隻有她,什麼都沒做成。

“我沒幫上什麼忙。”

她的聲音悶悶的。

“你幫了。”

裴明之說。

“我什麼都沒做……”

“你做了。”

裴明之打斷她,“你什麼都沒做,就是幫了我最大的忙。”

鄭窈娘一愣,擡起頭看他。

裴明之笑了:“你以為鄭伯父最後批那個‘徹查’,是為什麼?”

鄭窈娘怔住。

“因為你。”

裴明之說,“因為你去找了他,因為你給他送了那碗湯,因為他在你麵前,沒法裝作不知道這件事。”

鄭窈孃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裴明之有些慌:“你別哭啊!”

“我沒哭。”

鄭窈娘抹了一把眼淚,把白玉簪攥得緊緊的,“誰說我在哭了?”

裴明之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樣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窈娘。”

“嗯?”

“以後不管出什麼事,我都告訴你。”

他看著她,“你也不許一個人扛。”

鄭窈娘愣了一下,想起這是自己幾天前對他說過的話。

她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笑容卻比春天的桃花還好看。

“好。”

崔玉瑤在後麵看不下去了,大聲嚷嚷:“喂!你們兩個!大庭廣眾的,能不能注意點!”

盧采苓拉了她一把,小聲說:“你少說兩句。”

“我……”

“走了走了。”

王月奴站起來,拉著崔玉瑤就走,“雲蘿,走,咱們去喝一杯。”

杜雲蘿被拽著往外走,回頭看了裴明之和鄭窈娘一眼,抿嘴笑了。

曲江亭裡安靜下來。

夕陽西下,池水被染成金色。

裴明之和鄭窈娘並肩坐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鄭窈娘小聲說:“裴郎君,你知道嗎?”

“什麼?”

“你剛才那首詩,最後一句不好。”

裴明之一愣:“哪裡不好?”

“捲上珠簾總不如。”

鄭窈娘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你寫詩的時候,都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當這個‘總不如’……”

裴明之看著她紅透的耳朵尖,忽然笑了。

“那鄭娘子願不願意?”

鄭窈娘沒說話,把手裡的白玉簪插到髮髻上。

歪歪扭扭的,插了好幾下才插好。

裴明之看著那支歪歪扭扭的簪子,笑了。

“好看。”

鄭窈娘別過頭去,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誰要你說好看了……”

遠處,崔璨躲在一棵樹後麵,探頭探腦地往曲江亭看。

崔玉瑤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看什麼看!走!”

“疼疼疼!我就是看一眼……”

“有什麼好看的!回家!”

姐弟倆拉拉扯扯地走了。

曲江池上,晚風拂過,水麵泛起細細的波紋。

亭子裡,兩個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慢慢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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