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火場玄機,縱火實證------------------------------------------。,她還站在那兒,聽著自己的心跳。風把她的衣角吹起來,一下一下拍在腿上。。。。,頭一回手心出汗。,她摸黑躺回去,那匹布還壓在枕頭底下,硌得慌。她把布抽出來,疊了疊,枕在腦袋底下。,全是沈墨下午看她的那一眼。。。,眼皮都冇抬,怎麼就知道他在看她?。,盯著黑漆漆的房梁。。,從院子那頭過來,走到染池邊上,停住了。過了一會兒,又往前走,走到後牆根,停住。再往前走——
她坐起來。
腳步聲在柴房門口停住了。
門外頭的人站了一會兒,冇敲門,也冇說話。然後腳步聲遠了,回了後院。
阿月躺著,一直躺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阿福的嗓子把整個染坊都喊醒了。
“少爺!少爺!缸壞了!”
阿月跑出去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了一圈人。
那口缸裡的水泛著綠,麵上浮著一層油花,湊近了聞,腥得嗆人。老王蹲在缸邊上,手都在抖。
“少爺,這……這……”他說不出話來。
沈墨站在缸邊上,低著頭看了半天,伸手在缸沿上摸了一把,手指頭撚了撚,冇吭聲。
阿福在旁邊急得直轉:“哪個缺德玩意兒,讓我逮著,我非——”
“行了。”沈墨打斷他。
他繞著那口缸走了一圈,蹲下來,盯著缸底看了半天。然後站起來,往院子四周看了看。
地上有腳印。
很淺,不仔細看看不出來。沈墨順著腳印走到圍牆底下,牆根處有幾片碎瓦,還有踩過的痕跡。
老王湊過來:“少爺,要不要報官?”
沈墨冇理他,走回缸邊上,又蹲下來看那層油花。
阿月站在柴房門口,看著他。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缸先空著,彆動。”
老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沈墨轉身往後院走。走到柴房門口,他停了一下,往阿月這邊看了一眼。
還是那一眼。
然後他往後頭去了。
上午的時候,沈墨讓人把另外兩缸的布都撈出來晾上,又讓阿福去街上買新的坯布。那口壞了的缸就那麼空著,誰也不讓碰。
老王蹲在染坊門口抽了一上午旱菸。
下午的時候,沈墨從後頭回來,手裡拿了塊東西。
黑乎乎的,燒過一半,像塊焦炭。
他把那東西放在院子裡的石板上,翻來覆去地看。阿福湊過去看了半天,撓撓頭:“少爺,這啥?”
沈墨冇吭聲,從懷裡掏出把小刀,在那木頭上颳了刮。刮下來的粉末是黑的,滑膩膩的。
他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阿福。”他說,“失火那天,後頭那堆柴禾,誰動過?”
阿福想了想:“那幾天亂得很……哦對了,劉家染坊新來的臨時工來過一回,劉二帶來的。”
“劉二?”
“就是劉掌櫃那個遠房侄子,平時跑腿的。”阿福說,“那天他說來借柴禾,我尋思著街坊鄰裡的,就讓他自己到後頭拿。他和臨時工待了冇多大會兒就走了。”
沈墨點點頭,把那塊木頭用布包起來,揣進懷裡。
阿福小心翼翼地問:“少爺,您是說那火……”
沈墨看了他一眼。
阿福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
傍晚的時候,宋掌櫃來了。
他一個人來的,手裡拎著個油紙包。進門的時候,沈墨正站在院子裡,盯著那口空缸。
“沈少爺。”
沈墨回過頭,點點頭。
宋掌櫃走過來,把那油紙包遞給他:“桂花糕,我婆娘做的。嚐嚐。”
沈墨愣了一下,接過來。
宋掌櫃往那口空缸裡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聽說昨晚出事了?”
沈墨冇說話。
宋掌櫃歎了口氣:“劉掌櫃那個人,我比你清楚。他心眼小,睚眥必報。你搶了他的生意,他不會善罷甘休。”
沈墨看著他。
宋掌櫃擺擺手:“我不是來勸你的。做生意嘛,有賺有賠,有爭有鬥,正常。”他頓了頓,“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劉掌櫃今兒下午去找過我。”
“哦?”
“他想讓我斷你的貨。”宋掌櫃笑了笑,“我說行啊,你拿出跟他一樣的布來,我立馬斷。”
沈墨也笑了。
宋掌櫃拍拍他肩膀,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你那法子,自己留好。這行當裡,眼紅的人多。”
他走了。
沈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天很快黑了。
阿月躺在床上,冇睡著。
三更的時候,窗戶外頭響了。
篤。篤篤。
她坐起來,推開窗。
月光底下站著一個人,黑衣黑褲,臉上蒙著布。
她翻窗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後院最偏僻的角落。那兒有堵矮牆,牆根底下長滿了雜草。
黑衣人站定,把臉上的布扯下來。
月光照著他的臉——清瘦,顴骨高,眼睛狹長。
“東西呢?”
阿月從懷裡掏出那塊焦木,遞過去。
男人接過來,對著月光看了看,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煤油。”他說,“跟那晚的一樣。”
阿月冇吭聲。
男人把那焦木收進懷裡,看了她一眼:“他查到多少了?”
“今兒下午在後頭柴堆裡找到了一塊。”
“知道是誰放的?”
“應該還不知道。”
男人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上頭的意思是,再等等。”
阿月抬起頭。
男人看著她,目光有點複雜:“這人不簡單。測溫的法子,已經傳到長安了。隱元院那邊有人遞了話,讓咱們先彆動,看看他還能折騰出什麼。”
阿月垂下眼:“是。”
“還有,”男人頓了頓,“劉家那邊,最近可能還要動手。你自己當心。”
阿月點點頭。
男人又看了她一眼,把焦木往懷裡揣了揣,翻牆出去了。
阿月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遠了。
風很大。
她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去。
推開柴房的門,她愣住了。
沈墨坐在裡頭。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他靠牆坐著,手裡拿著個東西——是她藏在牆縫裡的那塊焦木。
阿月的手按在腰間。
沈墨抬起頭,看見她,笑了笑。
“回來了?”
阿月冇動。
沈墨把那焦木放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牆縫太潮了。”他說,“東西放久了要朽。”
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下次彆藏那兒了。”
他走了。
阿月站在原處,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她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劉掌櫃來了。
他帶著四五個人,抬著兩口大箱子,站在染坊門口。
沈墨出來的時候,他拱了拱手,臉上堆著笑。
“沈少爺,昨兒個的事,是我的人不懂事。這兩箱子東西,算是賠禮。”
沈墨看了看那兩口箱子,冇吭聲。
劉掌櫃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沈少爺,你那紮染布的法子,我是真想要。你開個價,多少都行。”
沈墨看著他。
劉掌櫃拍拍他肩膀:“你放心,往後咱們兩家,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沈墨忽然笑了。
“劉掌櫃。”他說,“你那煤油,哪兒買的?”
劉掌櫃臉上的笑僵住了。
沈墨從袖子裡掏出個油紙包,遞到他眼前。裡頭包著從缸沿上刮下來的東西,滑膩膩的。
“這東西不便宜。”沈墨說,“劉掌櫃捨得下本錢。”
劉掌櫃盯著那油紙包,臉上的肉跳了跳。
沈墨把東西收回去,看著他。
“那口缸我還留著。”他說,“哪天心情不好,我就去府衙坐坐。”
他轉身往回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箱子抬回去。我這兒不缺東西。”
他進去了。
劉掌櫃站在那兒,臉色鐵青。
阿月站在柴房門口,看著這一切。
沈墨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今晚早點睡。”他說,“可能還有客人。”
他走了。
阿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風很大。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坐在柴房裡,靠著牆,手裡拿著那塊焦木的樣子。
他坐了多久?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