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垢捏了捏李治的小手,示意他噤聲。
一家三口,心思各異,浩浩蕩蕩地朝著東宮顯德殿走去。
顯德殿內,木輪滾動的聲音與女童的笑聲交織。
王德從殿外快步走入,停在軟榻三步外,躬身道:“殿下,您要的鐵鍋,將作監已經加急打好了。正在殿外候著。”
李承乾挑眉,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色。
“這麼快?”
李承乾有些意外。從他畫下圖紙交出去,滿打滿算不到三個時辰。
這可是純手工鍛打的鐵器,不是後世的流水線倒模。
“靠譜嗎?”
李承乾問。
“將作監少府親自監工,調了八個最老練的鐵匠輪流掄錘。”
王德如實回答。
“抬進來。”
兩名內侍用木棍抬著一口黑沉沉的鐵鍋走入大殿。
李承乾意念一動,身體從軟榻上懸浮而起,飄到鐵鍋上方。
這鍋口徑兩尺,弧度圓滑完美。
鍋內壁被打磨得鋥光瓦亮,看不見半點粗糙的錘印和毛刺。兩側的提耳也處理得極為平順。
旁邊還放著一把長柄寬口的鐵勺,以及一個嚴絲合縫的厚重木製鍋蓋和一把木鏟。
李承乾伸手摸了摸鍋底,厚薄均勻。
這手藝,絕了。
“果然,古人隻是生活在古代而已,並不是傻子。”
李承乾在心裡暗自讚歎。
隻要給他們圖紙和思路,大唐工匠的執行力和技藝絕對是世界頂尖。
李麗質停下推木蝴蝶的動作,好奇地湊上前:“阿兄,這是什麼物件?黑乎乎的,看著像個大水盆。”
話音剛落,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李麗質的裙襬旁鑽了出來。
兕子踮起腳尖,扒著鐵鍋的邊緣往裡看,隨後興奮地舉起小手跳了一下:“兕子知道!兕子知道!”
“哦?那兕子說說,這是什麼?”李承乾笑著懸停在半空,看著她。
“這肯定是浴桶!”兕子奶聲奶氣地大聲宣佈,“這麼大,剛好可以把兕子裝進去洗澡澡!”
大殿內靜了一瞬。
“哈哈哈哈!”
李承乾忍不住放聲大笑。
他緩緩降落,伸手將兕子一把抱進懷裡,在她肉嘟嘟的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我們兕子真可愛。”
兕子被親得咯咯直笑,雙手摟著李承乾的脖子,得意地晃著小腦袋:“我最可愛了!”
城陽也跑過來,摸了摸鐵鍋冰涼的邊緣:“阿兄,這到底是什麼呀?”
李承乾將兕子放下,指著鐵鍋說道:“這叫鐵鍋,是烹飪的工具。用來做飯菜的。”
“做飯菜?”李麗質麵露疑惑,“禦膳房做飯,不都是用陶釜和銅鼎煮嗎?或者在鐵架上炙烤。這物件底是圓的,怎麼放得穩?”
“所以需要專門的灶台。”李承乾轉頭看向王德,“去殿外,找幾塊青磚,給孤搭一個簡易的灶台。中間留空生火,上麵剛好能把這口鍋架住。”
“老奴這就去辦!”
王德立刻領命。
“另外。”李承乾叫住他,“程處默送來的那些牛肉,讓禦膳房的刀工好手,順著紋理切成細絲。蔥薑蒜切末,花椒、茱萸備好。再拿些清油和醬料過來。”
不多時,顯德殿外的空地上。
一個用青磚臨時壘砌的灶台搭好了。
底下塞滿了劈好的乾柴,火摺子一點,火苗瞬間竄了起來。
那口黑沉沉的鐵鍋被穩穩地架在灶台上。
旁邊擺著一張長條案幾。
案幾上,切得細如毛髮的蔥白、薑絲、蒜末分門彆類地裝在小碟子裡。最中間,是一大盆色澤鮮紅、紋理清晰的牛肉絲。
李承乾懸浮在半空,居高臨下地指揮著一名機靈的內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