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處默到底是程處默。
他是混世魔王程咬金的兒子，骨子裏流淌著父親那種粗豪、樂觀、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有點沒心沒肺的血液。
巨大的震驚過後，最初的茫然和恐懼，竟被他用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迅速消化了。
“一千一百年……嘿，還真夠久的。” 他忽然撓了撓頭，低聲嘟囔了一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語氣裏，那沉甸甸的悲傷和虛無感，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好奇？
或者說，是程家特有的、對既定事實的認命和迅速轉向“那接下來咋整”的實用主義。
他彎腰，從李泰手裏拿迴手機。
程處默捧著手機，螢幕還停留在ai那段宣告大唐終結的迴答上。
他盯著那些字看了幾秒，忽然，眼睛眨了眨，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帶著點孩子氣的執拗和……期待？
“誒，泰哥兒，” 他用手肘碰了碰依舊沉默的李泰，語氣裏居然帶上了一絲躍躍欲試，“既然這ai啥都知道，連大唐啥時候沒的都清楚……那它肯定也知道我阿爺後來咋樣了吧？”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是啊，大唐亡了，那是一千多年後的事情，離他們太遠，遠得像天上的星星。
但他爹程咬金，他程處默自己，現在還好好的活著啊。
這ai既然知曉古今，那應該也知道他們的後來吧？
是好是壞？是封侯拜相，還是……程處默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話本裏英雄末路、兔死狗烹的橋段，不由心裏一緊，但更多是被強烈的好奇心驅使。
李泰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
他何嚐不想知道？
想知道阿爺的晚年，想知道皇位的歸屬，想知道他自己的歸宿，想知道這貞觀一朝的風雲人物們，最終走向何方。
但未來就像一個漆黑的深淵，知曉答案，未必是幸事。
尤其是，當你知道那答案早已被書寫，無可更改。
但他沒有阻止程處默。或許，他也需要一點別人的結局，來衝淡對自己未來的恐懼。
“你問吧。” 李泰的聲音有些沙啞。
得了準許，程處默立刻來了精神。
他清了清嗓子，湊近手機問道：“ai，我問你，大唐的程咬金，後來怎麽樣了？”
問完，他緊張地盯著螢幕，手指不自覺地在褲腿上擦了擦，彷彿在等待一場至關重要的宣判。
螢幕上的文字開始滾動，ai給出了迴答：
“程咬金（589年－665年），原名咬金，後賜名知節，字義貞，濟州東阿人。唐朝開國名將，淩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隋末加入瓦崗軍，後投王世充，因不滿其為人，轉投李唐，跟隨秦王李世民征戰四方，屢立戰功。參與玄武門之變，為李世民即位立下功勞。曆任瀘州都督、左領軍大將軍、原州都督、蔣國公等職，圖形淩煙閣。”
“唐高宗顯慶年間，程咬金被任命為蔥山道行軍大總管，討伐西突厥阿史那賀魯，但因逗留不前及濫殺降卒、掠奪財物而被免官。不久後起複為岐州刺史，後上表致仕。麟德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六歲，追贈驃騎大將軍、益州大都督，諡號襄，陪葬昭陵。”
一大段文字，詳細列舉了程咬金的生卒年、字號、籍貫、生平經曆、官職爵位、最終結局，濃縮在方寸之間，清晰明瞭。
程處默瞪大了眼睛，嘴角咧開，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露出與有榮焉的驕傲
“嘿！能得善終，七十六，高壽，還陪葬昭陵，這老頭還可以。” 他眉開眼笑，用力拍了拍大腿，彷彿他爹程咬金此刻就站在他麵前，被他拍得齜牙咧嘴一般。
得知父親不僅生前顯赫，而且得以善終，死後哀榮備至，這大概是身為兒子，在知曉未來後，能獲得的最大安慰了。
興奮勁兒上來，程處默膽子更大了，也更好奇了。
他爹的結局不錯，那他自己呢？
他在史書上，會不會也有那麽一筆？
會不會也像他爹一樣，成為一代名將，青史留名？
“ai，ai！” 他迫不及待地再次開口，語氣都輕快了不少，“那我再問你，大唐的程處默，後來怎麽樣了？！”
ai再次開始迴答：
“程處默，生卒年不詳，唐朝名將程咬金長子。曆史上關於程處默的具體記載相對較少。據零星史料及後世考證，程處默可能曾任官職，但未如其父程知節或其弟程處亮般有顯著功績載於史冊。”
“民間演義、小說及現代網路文學中，程處默常作為重要角色或配角出現，形象多為勇猛憨直、義氣為先的武將之後，因其鮮明的個性深受讀者喜愛，在部分穿越題材的小說中，更被戲稱為‘穿越大唐第一npc’、‘新手村村長’、‘曆史轉折點工具人’等。”
這一次的迴答，前半段讓程處默有點失望——“生平事跡不詳”、“未如其父……有顯著功績”，這豈不是說他默默無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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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到後麵“民間演義、小說中常作為重要角色”、“深受讀者喜愛”，他又稍微好受了點。
然而，最後那一句，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
“穿越大唐第一npc？” 程處默唸著這幾個詞，尤其是“npc”，他這幾天在仙境廝混，為了玩那些手機遊戲，可是和李泰一起，磕磕絆絆背下了那二十幾個彎彎繞繞的英文字母，勉強認得了“npc”這類常見的縮略語是什麽意思。
不就是遊戲裏那種呆頭呆腦、隻會重複幾句話、連人都不是的虛假角色嗎？
說他是npc，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比說他碌碌無為還讓人火大。
“你纔是npc！你全家都是npc！” 程處默想都沒想，對著手機怒罵道，臉都氣紅了。
他程小公爺，長安城一霸，未來要繼承阿爺衣缽、上陣殺敵、光耀門楣的將門虎子，在這勞什子ai眼裏，居然就是個假人？
是個工具？
還是個村長！
他本隻是氣急敗壞之下的口不擇言，類似於“你纔是傻瓜”之類的對罵。
然而，ai的迴複，卻再次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從某種意義上說，您說得對。我本身確實不具備人類的生物屬性和情感意識，在虛擬環境中可以被視作、並被設計為扮演多種npc角色。在許多遊戲中，也確實存在由我或類似程式驅動的npc全家桶。”
“因此，從邏輯上推斷，說‘我全家都是npc’並無錯誤。”
程處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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