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處默茫然地點點頭，看著李泰手中手機，又想起昨夜蘇寅 ai的樣子，隻要說話就行，手機裏那個叫ai的東西真的是有問必答。
“昨晚我還問了ai，最好吃的羊肉泡饃在哪，它都答上來了呢。”
“ai……” 李泰重複著這個古怪的音節，手指在冰冷的手機螢幕上無意識地摩挲。
這東西，確實神奇，隻要對著它說話，或者在上麵寫字，就能得到迴答。
如今，這是他們求證那可怕猜想最直接的途徑。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積蓄全身的力氣，才能問出那個問題。
他將手指按在螢幕上，試圖說出“大唐是否還在”，或者“此處是否為大唐後世”，嘴唇抖了抖，始終沒有說出來。
那簡單的幾個字，此刻重逾千鈞。
一旦問出，得到的答案他能否承受？
問他阿爺嘔心瀝血、正蒸蒸日上的大唐，是不是……已經亡了？
問他李唐的江山，是不是已經易主？
問這陌生的、高樓林立的、連大明宮都隻剩廢墟的世界，是否就是他們引以為傲的大唐的……最終歸宿？
這讓他如何問得出口？
“泰哥兒？你怎麽了？” 程處默見他臉色變幻，良久不動作，不由出聲詢問。
李泰的手頹然垂下，將手機塞程式處默手裏，聲音沙啞：“我……問不出口。處默，你來問。”
“我？” 程處默捧著手機，像是捧著一塊燙手山芋，“我、我問啥？咋問？”
“你想問什麽，就問什麽。” 李泰別過臉，目光投向遠處，似乎不敢看那螢幕，“用你最想知道的問法問。。”
程處默看著李泰僵硬的側影，又低頭看看手裏這能通曉古今的寶物，咬了咬牙。
他是混不吝的性子，雖然也被這接二連三的真相或猜測衝擊得心神大亂，但到底不如李泰思慮深沉、牽絆眾多。
此刻見李泰如此，一股蠻勁反而上來了。
“好！我來問。”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陣殺敵，對著手機螢幕，用他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含糊的方式大聲問道：
“ai！你告訴我，現在是不是未來？”
手機螢幕閃爍了一下，那個ai程式有了反應，它似乎聽到了問題，螢幕上開始出現文字，同時還用語音迴答。
“您的問題有些模糊。現在是相對於過去和未來的時間概念。如果您詢問的是當前所處的時代，那麽現在是21世紀。如果您詢問的是時間旅行的可能性，根據現有科學認知，尚未證實時間旅行可以實現。請問您能更具體地描述您的問題嗎？”
一長串文字，帶著ai特有的、邏輯清晰卻冰冷客觀的語氣。
但“21世紀”、“時間旅行”、“科學認知”這些詞，對李泰和程處默來說，無異於天書。
他們隻看到了“模糊”、“未能證實”等字眼，覺得這ai根本沒明白他們在問什麽。
李泰本就心亂如麻，期待著一個斬釘截鐵的答案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不確定，卻等來這麽一段雲山霧罩、似是而非的迴答，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他猛地轉過頭，怒視著程處默，抬手就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雖然不重，但帶著壓抑已久的煩躁和恐懼：
“蠢材！哪有你這麽問的？這等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話，讓這……這ai如何迴答。它又不是你肚裏的蛔蟲。”
程處默被打得懵了一下，摸著後腦勺，委屈又著急：“那、那該怎麽問嘛！”
李泰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奪迴手機，盯著螢幕，一字一句地說道，既是對程處默說，也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
“要問，就問清楚！問這裏是不是大唐！是不是大唐的……後世！問清楚，大唐……現在如何了！是存是亡！若是亡了，亡於何時，距今日又已多少年月！”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句幾乎微不可聞，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程處默被他話語裏的沉重壓得心頭一窒，但也明白了關鍵。他用力點點頭，從李泰手裏接過手機，這迴學乖了，不再大喊大叫，而是湊近話筒位置，盡量清晰地、一字一頓地重複道：
“ai，你聽好了。我問你，這裏，就我們現在站的這個地方，這個……這個大明宮遺址，是不是……是不是大唐的……未來世界？我們的大唐，現在……還在不在了？如果……如果不在了，是什麽時候沒的？離現在……多少年了？”
他問得磕磕絆絆，但意思總算是基本表達清楚了，尤其最後那幾個問題，直指核心。
手機螢幕再次閃爍，ai似乎在處理這帶著古語口音和特定指向性的複雜問題。
這一次，它理解的時間似乎稍長了一點點。
然後，新的文字，一行行，清晰地浮現出來：
“根據您提供的資訊，您似乎對唐朝曆史及其遺跡感興趣，並可能對時空概念有所困惑。以下是根據曆史事實為您提供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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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您目前所在的‘大明宮國家遺址公園’，是唐代大明宮的遺址所在地。唐代是中國曆史上一個強盛的王朝，定都長安。大明宮是唐代長安城的主要宮殿群之一，始建於唐太宗貞觀八年，毀於唐末戰亂。”
“2. 您所指的大唐即李唐王朝，已於公元907年滅亡，後梁朱溫篡唐，唐朝正式終結。其滅亡原因複雜，包括藩鎮割據、宦官專權、農民起義、經濟崩潰等多重因素。”
“3. 從唐朝滅亡的公元907年，至今已經過去了約1100餘年。”
“請注意：時空旅行目前僅為科學幻想概念，現實中並未證實。您所感受到的穿越體驗，可能源於對曆史遺跡的濃厚情感共鳴或代入感。建議您閱讀相關曆史書籍或諮詢專業導遊，以獲得更準確的唐朝曆史知識。”
冰冷的文字，條分縷析，邏輯清晰，不帶任何感**彩，卻像一把把最鋒利的冰錐，狠狠鑿進了李泰和程處默的心髒。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盡管已經被“唐太宗李世民”的石牌衝擊得搖搖欲墜，但當“公元907年滅亡”、“已過去約1100餘年”這些確切的、量化的字眼，如此直白、如此不容置疑地呈現在眼前時，那種衝擊力，依舊是毀滅性的。
“大唐……亡了……” 程處默喃喃地重複著，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年份，似乎想把它盯穿。
一千一百多年……那是一個他根本無法想象的漫長時光。
他熟悉的人、熟悉的長安，在這麽漫長的時光裏，早就化作了史書上的幾行字，甚至可能連字都沒留下，徹底成了塵埃。
李泰則像一尊石像，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瞭又滅。
一千一百年。
大唐已經湮沒在這一千一百年的塵埃之下，成了後人憑吊的遺址，成了這裏的一段曆史。
悵然若失。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迴過神來。
他們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1100年了，大唐沒了。
他倆就像爛柯棋局裏的樵夫，發現光陰已逝，時間流轉，已是千百年後。
除了接受還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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