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處默也湊過來看，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比將作監大匠手工雕刻的，還要規整勻稱。且快上十倍不止。”
李泰搖搖頭：“作監大匠也做不到，這是鐵，不是木頭，作監大匠可刻不動。”
蘇寅道：“這不是鐵，是鋁，不過也是金屬，以你們的工藝確實還難以做到這麽精巧。”
李泰豎起大拇指道：“真是好東西。”
銷售員自豪道：“這不算什麽，複雜曲麵、葉輪、異形件它都能做，隻要電腦裏有圖。”
帶著對自動的震撼與不解，三人移步旁邊一個稍小些的展位。這裏一台機床正在工作，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還有流水聲。
隻見一個透明的工作槽內，浸泡在乳白色液體中的，是一塊約莫半指厚的鋼板。
一根比頭發絲粗不了多少的亮銀色金屬絲，緊繃在兩個導向輪之間，在鋼板附近極緩慢地移動。
金屬絲與鋼板之間，隱隱有細微的藍色電火花閃爍，並伴隨著“滋滋”聲。
更奇異的是，隨著金屬絲的移動，那堅硬的鋼板竟被無聲地“割”開一道縫隙，縫隙平滑，毫無毛刺。
而切割路徑，赫然是一個極其繁複精美的鏤空牡丹花紋。
“這……這是何妖法？”程處默看著那根柔軟、似乎一扯就斷的細絲，又看看正被“切割”的鋼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如此柔絲，怎能斷金？那水中閃爍的藍光，莫非是雷公電母之力？能不能伸手摸摸？”
李泰翻了個白眼：“這細絲能把鋼板像切下豆腐一樣輕易切斷，你還想去摸一摸？你的手比鋼板還硬是吧？”
蘇寅道：“這細絲帶電，且那液體亦非尋常之水，很危險，不能碰。這是電火花加工，靠的是瞬間放電產生的高溫，將金屬區域性熔化、汽化。”
李泰愕然：“汽化的意思是，鋼板碰到這細線，都變成了氣，消散了？”
“沒錯。”蘇寅答道。
李泰緊緊盯著那緩慢而堅定地繪製出複雜圖案的切割路徑，又看看旁邊電腦螢幕上顯示的花紋圖紙，瞬間明白了關聯：“依圖而行，以電為刃，……蘇兄，此法可切何等硬物？”
“隻要是導電的材料，無論多硬、多韌，理論上皆可切割，且切割麵光滑。”
“太厲害了。”兩人覺得真是大開眼界，如果說之前的自動雕刻還在他們能理解的範疇，畢竟他們也見識過不少仙境裏的奇物了，但用電來切鋼板這種事，真是想都不敢想。
隔壁展位，一台結構更為緊湊的機器正在工作，外圍有深色防護罩，隻有一個小觀察窗。操作員示意他們靠近。
透過觀察窗，隻見一束極為明亮的紅色光點，在一塊薄薄的、光亮的金屬板上快速移動。
光點所過之處，金屬板瞬間被灼出一條細細的紅線，隨即分離，露出背後的黑色，並有極淡的青煙升起。整個過程幾乎沒有聲音，隻有輕微的“滋滋”聲和機器運轉的低鳴。
旁邊放著一個已完成的作品，一塊被切割成駿馬奔騰圖案的不鏽鋼板，邊緣光滑如鏡，駿馬形態矯健。
“光？竟然以光為刀？”聽到銷售員的解釋，李泰這次真的被震撼到了。
剛才那個以電為刀的他還可以接受，畢竟的電的威力巨大，他一直都有著敬畏之心。
但光這東西，可是大家天天都能見到的，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威力，把鋼板都割穿了？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這光非尋常的光，”蘇寅努力用他們能理解的比喻解釋，“而是將萬千光芒，聚於極細微一點，其熱量足以熔金化鐵。可控其行走路徑，便可如持神筆，於鐵板上任意書畫切割。”
“神筆……光刃……”程處默看著那快速移動的紅色光點，又看看那精美的駿馬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甲冑，卻摸了個空，纔想起今日未著甲，喉結動了動，“這光……能射多遠？可能……破甲？”
蘇寅苦笑：“程兄，這是加工是機器，並非兵器。這鐳射會發散衰減，距離越遠越弱，這種機器有效距離不遠。不過……”他頓了頓，“如果是軍用鐳射，目前已經可以達到8000米的殺傷距離了。”
這個數字讓李程二人咂舌，十六裏地外都可以殺人的光，太可怕了，簡直就是神的兵器。
不過這是軍用的，他們就別想了，能用這民用的鐳射切割一下鋼鐵就不錯了。
李泰則想得更深：“此光切割，無需接觸工件，無切削之力，是否意味著……無論材料多硬、多脆、形狀多怪，隻要光能照到，便可切割？”
操作員點頭：“這位先生高見。鐳射切割，尤其擅長複雜圖形、精密切割，對材料適應性也廣，金屬、非金屬很多都可以。”
這倒是比剛才的電火花加工強多了，它不挑材料。
下一個機器，與第一台類似，但結構略有不同，此刻正在加工一個巴掌大小、已經初具輪廓的金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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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上調出的是一個三維的麒麟雕像模型。
隻見機床刀頭飛舞，這一次的切削更加複雜多變。
刀頭時而垂直下切，雕琢細節。時而傾斜角度，打磨曲麵。時而換上小球頭刀，進行精細的拋光般的清角作業。
金屬碎屑不斷被衝刷液帶走，那金屬塊在兩人眼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一個粗糙的方塊，逐漸生長出麒麟的頭部、四肢、鱗甲、飄揚的鬃毛……
甚至麒麟腳下的雲紋，都清晰可見。
這一次，不僅是自動，更是化平麵為立體，賦頑鐵以生靈。
程處默已經說不出話來，隻是死死盯著那逐漸成型的金屬麒麟，彷彿看到了傳說中的機關神獸正在被鑄造出來。
“蘇兄，”李泰的聲音有些幹澀，他轉向蘇寅，眼中震撼未消，但已帶上了一絲無奈的清明。
“此等自動機床，神乎其技，然其運作而倚仗那電腦，猶如天書神符，非我等人力可及，更遑論大唐工匠。即便購得此機，若無懂電腦之人，亦與廢鐵無異。我等……怕是隻能望洋興歎了。”
蘇寅讚許地點點頭：“李泰說得很對，沒有貪圖最先進的東西。確實，這種機床其根基在於完整的知識體係與能源支援。對大唐而言，確如空中樓閣。不是你們能用的。”
“你們要買的，還得是那種手工操作的機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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