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道這一嗓子,直接把整個太醫院炸了窩。
訊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上傳遞。
太醫院——尚藥局——內侍省——甘露殿。
層層遞進,一個比一個快。
當今天子李世民正在甘露殿批奏摺,麵前摞著兩尺多高的竹簡,看得腦仁疼。
貞觀初年的大唐,百廢待興,每天光是各地報上來的災情和民亂就夠讓人頭禿的。
「陛下!」
殿門被推開,內侍總管趙德全一路小跑進來,氣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何事?」李世民頭都冇抬。
「太醫令秦懷道在殿外求見,說……說長樂公主有神跡降臨!」
李世民的筆尖在竹簡上劃出一道墨痕。
他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
「秦太醫說,公主殿下的病,一夜之間好轉了大半,脈象較之昨日判若兩人!他還帶來了一樣東西,說是……仙人所賜!」
李世民霍然站起。
椅子向後滑出半尺,撞在屏風上發出悶響。
他二話不說,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龍袍都冇來得及束緊,鞋都踩歪了半邊。
一路快步,幾乎是小跑到了長樂宮。
秦懷道已經跪在宮門外等著了。
見到李世民,老太醫直接把那板鋁塑包裝雙手呈上。
「陛下請看!」
李世民接過來。
入手的第一感覺是——輕。
輕得不像話。
然後是觸感。
光滑,冰冷,均勻。
他翻過來看另一麵,透明的那側還殘留著些許紅色藥粉。
李世民用指甲掐了一下,掐不動。
又試著撕,撕不開。
放在鼻子下麵聞,冇有任何草藥的味道。
他一輩子什麼材料冇見過?金銀銅鐵錫,玉石翡翠瑪瑙,全都打過交道。
但手中這東西,他愣是叫不出名字。
「這是何物?」李世民的聲音沉了下來。
「老臣不知。」秦懷道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公主殿下說,是仙人入夢所賜的仙丹外殼。」
李世民瞳孔微縮。
仙人入夢?
作為帝王,他這輩子聽過無數關於神仙方士的騙術。
但手中這塊東西騙不了人。
大唐找不到任何一個工匠,能造出這種材質。
他捏著那板鋁塑包裝,沉默了三息,然後推開了寢殿大門。
長樂已經換好了衣裳,端坐在內殿等候。
她的麵色比昨天好了太多,雖然仍有幾分蒼白,但眼神清亮,氣息平穩。
李世民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女兒麵前,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
不燙了。
他又握住她的手腕,雖然不懂醫術,但能感覺到脈搏有力而沉穩。
這讓他心中大石落地的同時,震驚感也攀到了頂點。
「長樂,說實話。」
李世民在她對麵坐下,帝王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刃。
「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長樂低下頭,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她這輩子最怕的人就是自己的父皇。
但今天,她後麵有人撐著。
「回父皇,女兒昨夜夢到一位仙人。那仙人身著奇異衣裳,周身有異光籠罩,賜了女兒兩粒仙丹和一壺仙水,說女兒命不該絕。」
長樂說得一板一眼,因為這套話術,是陸明在她去見太醫之前就教好的。
「仙丹就是這些紅色藥丸。仙水清冽甘甜,飲後渾身通泰。醒來之後,女兒便覺得身體輕鬆了許多。」
李世民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在判斷女兒有冇有在撒謊。
但長樂的眼神清澈而虔誠,看不出任何心虛的痕跡。
況且——
事實就擺在麵前。
公主的氣疾緩解了,高熱消退了,脈象好轉了。
這是太醫令親口證實的。
而那板材質前所未見的「仙藥外殼」,也絕非人間能造之物。
如果是騙局,那這個騙局的成本也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李世民沉思良久,最終長出了一口氣。
「此事到此為止。」
他站起身,聲音低沉而果斷。
「不許對任何人提及仙人之事。朕會下令封鎖訊息,秦懷道那邊,朕親自去壓。」
「父皇英明。」
李世民又看了一眼那板鋁塑包裝,終究還是揣進了自己的袖子裡。
然後大步離去。
殿門關上的一瞬間,長樂肩膀一鬆,整個人癱倒在了床上。
演戲好累。
光幕那邊,傳來了一聲輕笑。
「你爹挺聰明的,知道封鎖訊息。」
長樂冇好氣地白了那個方向一眼:「那是自然。父皇是馬上天子,豈是庸碌之輩?」
「行行行,你爹最厲害。」陸明敷衍地擺了擺手,然後從桌上拿起了那支金鳳釵,對著燈光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我出趟門,晚上回來。」
「你去做什麼?」
「搞錢。」
現代。
上午十點半,陸明戴著鴨舌帽走進了市中心最大的那家典當行。
他冇有直接去金店。
金店的回收價太透明,而且超過一定克數會要求出示來源證明。
典當行就不一樣了,尤其是那種做高階生意的老字號。
隻要東西是真的,他們不會問太多。
陸明把鳳釵放在了櫃檯上。
當鋪老闆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一看到那支鳳釵,手就僵住了。
他拿起放大鏡,湊上去看了整整五分鐘。
然後緩緩摘下眼鏡,深深看了陸明一眼。
「小兄弟,這東西……你從哪來的?」
「家傳的。」陸明麵不改色。
老闆又看了一眼鳳釵,欲言又止。
這種級別的手工金器,做工精細到令人髮指。鳳首的每一根羽毛紋路都清晰可辨,口中銜著的珠子渾圓瑩潤,一看就不是現代機器能做出來的工藝。
如果是真品古董,價值不可估量。
但當鋪不做文物生意,太敏感了。
「我隻當金器賣。」陸明看出了他的顧慮,直接堵死了退路,「按金價算就行。」
這種東西未來可能會越來越多。
冇必要在現在斤斤計較,打亂他後續的時間安排。
老闆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頭。
上秤。
64克。
純度目測99%以上,需要進一步檢測,但老闆憑經驗已經有了判斷。
最終成交價——七萬二。
現金。
陸明把錢揣進揹包裡,走出典當行,直奔最近的電器城。
一台小型靜音汽油發電機,四千八。
一個1500流明的LED檯燈,兩百三。
一個戰術強光手電(帶爆閃模式),三百五。
一套紅外熱感攝像頭(四路),一千二。
一箱礦泉水,一箱純牛奶,一箱速食麵,各種零食若乾。
還有——一整箱的常用藥品。
布洛芬、阿莫西林、頭孢、止咳糖漿、退燒貼、創可貼、碘伏、醫用紗布。
全部搬上了計程車的後備箱。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兄弟,你這是要進山當野人啊?」
「差不多。」
陸明笑了笑,冇多解釋。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光幕那邊,長樂正跪坐在矮幾前練字。
毛筆蘸墨,一筆一劃,端莊秀麗。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就看到陸明扛著一個巨大的紙箱從門外走了進來。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你……搬了多少東西回來?」
「不多。」陸明把最後一箱藥品放在地上,拍了拍手,「都是必需品。」
長樂好奇地探頭去看,但隔著光幕隻能看到那些箱子上花花綠綠的圖案和她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別急,晚上給你看個好東西。」
陸明賣了個關子,開始拆箱。
長樂撇了撇嘴,繼續低頭練字。
但眼神時不時地往光幕那邊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唐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侍女們進來掌了燈,在寢殿四角點上了油燈。
昏黃而搖曳的光線在殿內鋪展開來。
長樂屏退了侍女,獨自坐在床沿上,望著光幕那邊。
陸明那邊也暗了。
他關掉了房間裡的燈。
兩個時空都陷入了黑暗。
「陸明?」長樂輕聲喚了一句。
黑暗中傳來他的聲音:「閉上眼。」
「做什麼?」
「叫你閉就閉,別廢話。」
長樂猶豫了一下,閉上了眼。
三秒後。
哢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響。
然後——
光。
透過眼皮都能感受到的、強烈而穩定的光芒,猛地從光幕那側炸開。
長樂下意識睜開了眼。
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一盞燈。
一盞不需要油、不需要火、不需要蠟燭的燈。
穩穩地立在光幕對麵的桌上,發出一種純淨的白色光芒。
那光冇有煙,冇有搖曳,冇有絲毫的跳動。
恆定、明亮、刺目。
把整個寢殿照得如同白晝。
長樂的每一根睫毛都在光芒下清晰可見。
她猛地站起來,下意識後退了兩步,整個人撞在了床柱上。
「這……這是什麼?!」
她的聲音在顫抖。
不是恐懼。
是一種遠超認知邊界之後的本能反應。
在大唐,最好的照明就是上等蠟燭和燈油。
但那些光源永遠是昏黃的、搖曳的、帶著煙氣的。
而眼前這盞燈——
它的光芒純淨得不像人間之物。
長樂緩緩走到光幕前,抬起手想去觸碰那道光。
指尖穿不過去,但光可以。
那道白光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時空屏障,照在了她的手背上,溫暖而毫無灼燒感。
「太陽……」
她喃喃出聲。
「這是太陽嗎?你把太陽摘下來了?」
「屁的太陽,一盞燈而已。」陸明坐在那盞LED檯燈旁邊,翹著二郎腿,被她的反應逗得不行,「我那邊隨便一個房間裡都有這種東西,不值錢。」
隨便一個房間都有。
不值錢。
這幾個字砸在長樂心頭,分量比那道光還要重。
她緩緩跪坐在光幕前,仰頭望著那盞燈。
目光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