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複麵帶微笑的看著對麵坐著的貨郎。
“這位朋友，怎麼稱呼？”
貨郎連忙起身要行禮，李複笑著抬手按了按。
“不要緊張，咱們隻是坐下聊聊，本王又不會對你怎麼樣。”
那貨郎聽到對麵的貴人的自稱，本王，便知道，自己眼前坐著的，便是涇陽王府的主君，涇陽郡王殿下。
“回殿下的話，小的名叫曹陽。”貨郎說道：“河東人士，早年間以種地為生，後來便在外跑貨，聊以謀生。”
李複微微頷首。
“家中可還有其他親人？”
曹陽搖頭。
“曾經家中尚且有老母需小人奉養，可是家裡的地沒了之後，總要出來找一份生計，最開始是跟著商隊，天南地北的跑，後來學了點門道，也就自己出來做了，雖然買賣做的不大，倒也能掙些錢財，在河東老家，給母親重新購置了一處宅子，買了個仆從伺候。”
李複笑了笑。
“你倒是個有膽魄的。”
曹陽無奈一笑，拱手應聲。
“殿下您抬舉小人了，小人在外奔波討生活，也是無奈之舉。”
“哦？怎麼說？”李複疑惑。
“但凡家中有田，能夠安穩種田度日，誰也不想背井離鄉。”
“那.......你家中的地.......”
曹陽歎息一聲。
“無非是變賣給了地方豪紳，說的好聽是變賣，實則.......”
曹陽一邊說，一邊搖頭。
李複霎時間便明白了。
土地兼並。
地方好，或者是田地好，就容易被人惦記。
當年涇陽縣的莊子不就是這樣被人惦記的嗎？
“我這裡有一筆生意，你考慮考慮，是否要接。”李複看著曹陽：“你麻袋裡的東西，我要了，一會兒你可以隨著我到王府去，當場錢款結清。”
“至於後續的生意，當然，我也不會強求。”
既然已經知道這東西是廣州港口那邊過來的，那麼派人過去摸清楚路數，也不是什麼難事，無非就是費些功夫罷了，辣椒都已經到手了，難不成照著實物還找不到東西嗎？
李複也沒有將這條線的希望，都放在曹陽一個人身上。
曹陽連忙拱手。
“殿下看得起小的，是小的祖上積德，殿下怎麼說，小的怎麼做。”
這是擺在眼前的機會，能夠搭上涇陽王府。
更彆說，坐在對麵的，還是涇陽王本人。
背靠大樹好乘涼。
若是身後無人，像自己這樣的行貨商，錢掙的越多，越危險。
沒有背景，就容易遭人惦記。
李複滿意地點點頭。
“那好，我就直說了。”
“自明年開春起，你專門走廣州到長安這條線路，找到那個賣給你這些貨物的外邦商人，把他手裡的這種貨，全買下來。有多少，要多少。”
“另外，若是廣州港口那邊的外邦商人手裡還有在大唐未曾見過的貨，都買一些，送到長安城來，直接送去涇陽王府。”
“涇陽王府的管家，除卻給你結賬之外，還有額外的辛苦費，不會虧待你。”
“另外，在外行走，若是有需要，就近遇到王府麾下的商隊，可向他們求助。”
曹陽認真的聽著，臉上浮現一抹激動。
“另外，這個東西。”李複指了指曹陽身邊的麻袋。
“不僅要乾的，讓對方想想辦法，把新鮮的運過來，若是到了長安，依舊能保持新鮮，我給五倍的價錢。”
李複臉上帶著笑意。
“你若是能將飽滿優質種子弄回來。”
李複伸出一根手指頭。
“一千貫，就是你的了。”
曹陽瞪大了眼睛。
“種子？”
李複點頭。
“沒錯，種子，若是能弄回其它新鮮東西的種子，嘗試種植成功之後，也是一千貫的賞錢。”
“不管是廣州，還是嶺南，有外邦商人出沒的港口和地方，你儘管去嘗試就是了。”
曹陽想了想。
“殿下，種子的事，小的可以問問那外邦的商人，他那邊應該能夠買得到。”
李複點點頭。
“等來年，你啟程去廣州，路上的花銷，記好了賬，回到長安，去四海貨棧，會有人付給你的。”
“專程跑這條線，為我辦事之餘，剩下的你自己能掙多少錢，是你的本事，至於為我辦事，每個月給你發一份工錢，乾的好，還有賞。”
曹陽連忙拱手行禮。
“多謝殿下。”
李複擺了擺手。
“先彆急著謝，這生意，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成的，你得有耐心。”
曹陽神色認真且堅定：“殿下放心，小的有的是耐心。”
往後，為涇陽王殿下辦事，也算是有了靠山了。
在外行走，哪怕隻是靠著涇陽王府商隊的名頭，旁人想要為難自己，也要掂量掂量。
曹陽也沒有愚蠢到想著直接打著涇陽王府的招牌。
頂多是.......涇陽王府麾下商隊.......
這樣，不逾矩，剛剛好。
“那就好。”
隨即，李複看向伍良業。
“走吧，回府，給這他結了貨款，也讓他趕快回老家去，過個好年。”
李複麵帶笑意起身，伍良業連忙跟上。
一行人出了茶樓，往涇陽王府的方向走去。
路上，曹陽也在思索，方纔說了這麼多，但是殿下仍舊沒有提起，這紅彤彤的玩意兒，到底是乾什麼用的。
思來想去，也沒敢張嘴問。
這是侍奉貴人的規矩，貴人不主動提，他們這樣的小人物，就不要多嘴為好。
回到了涇陽王府，李複讓老周取了錢款來，也順帶著跟老周吩咐了幾句這個曹陽的事情，讓老周安排下去。
老周躬著身子應聲。
李複讓伍良業提著麻袋跟著他進府。
剩下的，都交給老周就是了。
到了府內，李複直接領著伍良業去了書房，至於其他護衛，則是解散回到前麵偏院休息。
書房裡，李複手裡捧著那些乾辣椒，臉上滿是笑意。
“去，讓人找個深一點的托盤過來。”李複吩咐道：“裡頭給我裝最好的土，我要種點東西。”
李複拿起兩個辣椒，在手中搓開，仔細的看裡頭乾癟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