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守,北上剩下的,便是地麵上的軍隊了。
蘇定方看著輿圖。
最好便是,自熊津一路北上,最好能打穿,與陛下彙合。
是夜,裴行儉帶著兩名隨從來到熊津都督府邸。
廳中,燈火未歇。
蘇定方仍舊在閱讀軍中文書。
裴行儉的兩名隨從抬著一個巨大的箱籠,裡麵裝的滿滿登登的都是竹卷。
「老師。」裴行儉拱手行禮。
「這是今天白天,學生在府衙之中,整理出來的一部分文書。」
「熊津城的人口,糧倉等訊息,都在這裡了。」
蘇定方抬起頭來,目光看向了那箱籠,微微頷首。
「辛苦你了。」
裴行儉拱手一禮。
蘇定方放下手上文書,起身走到箱籠旁,伸手拂過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竹卷。
「打仗,拿下一個地方,官府當中存放的這些文書,是最重要的東西,熊津城的人口、糧草、佈防,乃至百濟士族的動向,摸清了這些,咱們往後的仗,才能打得明白。」
裴行儉垂手立在一旁,聲音沉穩:「學生粗粗翻閱了幾卷,發現熊津府庫中糧草尚可支撐月餘,但軍械儲備不足,且城中士族多與百濟王室暗中勾連,眼下咱們尚不能完全製住他們,恐怕還有隱患。」
「另外,龍山、魯山兩處雖為咽喉,卻多山林沼澤,易守難攻,劉將軍領兵前往,怕是要多費些周折。」
蘇定方點了點頭。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但是這兩處地方,咱們是一定要拿下的,不僅要拿下,還要守牢,否則,熊津不過是一塊飛地,等待百濟反應過來,合兵圍攏,熊津,就成了咱們的孤城了。」
「既然來了,那就不能等著北方的軍隊來救援咱們。」
「咱們要積極的打出去,兩邊彙合,這纔是最要緊的。」
「守住這一片,往後通過水師的船隊,咱們的支援,就能源源不斷的送到熊津來。」
「至於城中士族……」蘇定方思索一會兒:「降則撫之,叛則誅之。傳令下去,明日便貼出告示,凡熊津百姓,安分守己者免賦三月;凡士族豪強,願歸順大唐者,可保其家業,若敢私通百濟殘部,格殺勿論!」
剛剛佔領熊津,也不好在城中大肆造殺孽,畢竟將來這片土地,大唐還是要治理的。
「學生明白。」裴行儉躬身應道。
「老師,先前攻城之時,爆破隊伍裡的兄弟,他們的屍骨」
「名冊已經整理出來了,隻是爆炸之下,屍骨不太好收斂了。」
「隻能儘量拚湊」
蘇定方聞言,目光驟然沉了下去。
「這些弟兄,都是大唐的好兒郎,咱們不能忘記他們,朝廷也不能忘記他們的功勞,名冊既然整理出來,等回去之後,將他們應得的,都送到他們家眷手中吧。」
「他們的屍身,統一燒掉,一人打一口薄棺,將他們留下的衣裳和骨灰,都放進去。」
「先如此安排,船隻回登州,一並帶回家。」
「是。」裴行儉拱手應聲。
長安城,涇陽王府,晨光破曉,李複起身洗漱。
李韶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這幾天明顯勤快許多的自家夫君,也是忍不住感歎。
「以往可未曾見夫君如此,日日勤奮。」
說是感歎,但也帶著幾分調侃。
李複笑了笑,知道自家夫人在打趣自己。
「沒辦法,誰讓高明是咱大侄子,你夫君我,還是太子少傅呢。」
「陛下離京之前,特意送了詔書過來,讓我在長安多幫襯幫襯高明。」
一邊說著,一邊從翠竹手上拿起布巾,將臉擦乾淨。
「若不是什麼嚴肅的事兒,宮中無非派人傳個話過來就是了,你看,他臨走之前,連詔書都送過來了,這麼正兒八經的,我要是還和以前在莊子上那樣,懶懶散散的,我這個太子少傅啊,就太不稱職了。」
「更彆說這是幫襯高明瞭。」
李韶聽著,微微頷首。
「高明這孩子,也是不易,年紀輕輕,長安城這麼大一攤子事兒,陛下就這麼撂給他了。」李韶笑道:「不過,經曆過這一回,高明一定能成長不少,這麼長時間過去,你看長安城裡,穩穩當當的,也沒鬨出什麼大事來。」
李複哈哈一笑。
「在這個節骨眼上,誰敢鬨事,那真就是不知死活了。」
李韶見夫君心情不錯,也含笑點頭,起身替他整理了一下常服的衣襟:「話雖如此,但夫君這些日子,也確實辛苦了。」
「都是些瑣事,理順了就好。」李複握住妻子的手,溫聲道:「家裡辛苦你了,莊子上的事情,石頭他們還要隔三差五的送到這邊來,你人在長安,還要操心那麼多。」
「辛苦的是來回折騰的石頭他們,每年莊子上的事情,也都大差不差,照例去做就是了,談不上辛苦。」李韶笑的溫柔。
用完早飯,李複匆匆去了宮中。
崇政殿內,李承乾的桌案上堆滿了各州呈報的文書,墨香混著淡淡的鬆煙味,在殿中彌漫開來。
李複身著常服,來到了崇政殿內。
叔侄兩人相視一眼,很快也便開始忙活正經事。
「王叔,地方上奏,隴右的河道要清理了。」李承乾說道:「馬上就要進入澇季了」
「時間上會不會來不及?」李複蹙眉:「怎麼這個時候才報?」
「時間是緊張了些,但是估算著,倒是可以一邊清理,一邊加固,隻是,地方上說,河道裡的臥鐵,怕是沒有時間挖出來了。」
所謂臥鐵,就是清理河道淤積之後,扔進河道裡鐵,往後再度清理河道,以挖到往年丟進去的臥鐵為準,否則,朝廷便知道,地方上清理河道這事兒辦的,就有水分了。
「讓百騎司混到河工裡,暗中盯著點就是了。」李複說道:「總不能放著不管。」
李承乾點頭。
「有道理。」
兩人正商討著,內侍捧著一份封緘嚴密的文書快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