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仁軌「太子殿下,涇陽王殿下,岐州刺史急報,陳倉縣出了命案,折衝都尉魯寧被新任縣尉劉仁軌杖殺,州府不敢擅斷,特來奏請朝廷定奪。」
李承乾聞言一怔,伸手接過奏報,展開細看時,神色漸漸沉了下來。
李複也移步上前,目光掃過文書內容。
「魯寧驕縱違法,曆任縣令莫敢製,仁軌告誡不聽,杖殺之」李承乾念出了聲。
看完奏報,李承乾神色如常。
這個劉仁軌,倒是有點意思。
「一個縣尉,竟然能打死折衝都尉。」
思考片刻。
「發一道教令送往陳倉,讓劉仁軌到長安來,孤要見見他。」李承乾平靜的說道。
「是。」內侍應聲。
李承乾將文書放下。
「陳倉是關中通往隴右的要道,亦是漕運中轉的關鍵節點,魯寧在此地任職多年,仗著宿衛出身,欺壓地方官,這回算是碰上硬茬子了。」
「到了被一個縣尉杖殺的下場,可見此人囂張到了何種地步。」
李複笑問。
「高明也覺得,這個劉仁軌是個妙人?」
能青史留名的,豈會有一個簡單人物?
「劉仁軌初到任便敢動手,未必是專斷,倒是有幾分雷厲風行在裡頭。」李承乾思索著說道。
「但是,律法有明條,命官犯法,當押解長安,劉仁軌私自動刑,打死了人,有越權之嫌。」
「要好好考慮,怎麼處理這件事。」
李承乾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李複好奇問道:「這個魯寧,宿衛出身,背後可有什麼關係?」
李承乾想了想,點點頭。
「在長安,有些交情,可算作有關係,所以地方的縣官不敢動他,他跟軍中,也有些牽扯。」
李複挑了挑眉。
「那就說得通了,劉仁軌一個九品縣尉,無依無靠,將魯寧押回長安?怕不是還沒等到上路,就要不了了之了。」
李承乾歎息一聲。
「王叔覺得,劉仁軌到長安後,該怎麼安排他?」
「既然魯寧在長安有些關係,那劉仁軌到了長安之後,必定有官員主張處置劉仁軌,如此,倒不如讓劉仁軌離開長安。」
「如今遼東正值用人之地,讓劉仁軌去登州吧,算算時間,蘇定方現在應該已經在百濟了,讓劉仁軌跟隨水師,去百濟,他是個人才,到了百濟之後,就聽蘇定方的安排。」
「百濟這塊地方,說大不算大,但是打下來的地方,總要留人安置,我看,劉仁軌就是個合適的人選,放他在外麵曆練一番,將來朝廷又能多一個,能夠委以重用的人才。」
「看看你阿耶身邊的那些官員,哪一個不是文武全才來的。」
李承乾連連點頭。
「好,那便如此。」
這事兒,竟然還能這樣處理,學到了
陳倉縣縣衙內,劉仁軌正端坐案前,一身九品縣尉官服,麵容清臒。
魯寧一死,還留下了些爛攤子得趕緊趁著這個機會收拾了。
自己殺了魯寧,這事兒必然會驚動朝廷,剩下的這些事情自己如果不處理好,那自己一走,沒有魯寧,也會有彆的人,效仿他,原先屬於百姓的東西,仍舊不會回到百姓手中。
「縣尉,東宮教令到!」衙役快步而入,雙手奉上一封封緘的文書。
劉仁軌起身接過,拆開細看,神色依舊平靜。
教令中召他即刻赴長安,麵見太子。
一旁的縣丞憂心忡忡:「縣尉,您杖殺魯寧,畢竟越權,此番赴長安,怕是凶險難測,要不要提前派人前往長安,探聽或者是,疏通一些門路」
劉仁軌搖了搖頭,將教令摺好收起,語氣淡然:「我行事磊落,魯寧罪有應得,何須疏通?」
「且安心署理縣中事務,守住漕運,還有,這桌岸上的事務,我都已經處理好,你按照我處理好的去做就是了,有什麼事,我來背。」
當日午後,劉仁軌簡單收拾行裝,隻帶了一名隨從,騎上快馬,向著長安疾馳而去。
長安東宮之中,李承乾與李複已議定後續事宜,案頭的文書依舊堆積如山。
尉遲恭和牛進達已經出發前往鬆州,靈州一帶邊境城鎮也已經收到了朝廷的訊息,嚴陣以待。
草原上阿史那思摩也收到了來自朝廷的物資,正在緊張備戰。
薛延陀南下,雙方是一定會碰上的。
隔日,風塵仆仆的劉仁軌抵達長安。
崇政殿內,內侍稟報,說劉仁軌已經在宮外等候召見。
「讓他到這邊來吧。」李承乾沉聲應對。
約莫一刻鐘多,劉仁軌自外進入店內。
「臣,陳倉縣尉劉仁軌,叩見太子殿下。」劉仁軌一絲不苟地行了禮,聲音平穩,不見絲毫惶恐。
李承乾仔細打量著殿下之人。
三十多歲的年紀,官服洗得有些發白,麵容清瘦,眼神平靜而堅定,十分乾練的模樣。
「劉縣尉,免禮。」
李承乾抬手,「陳倉之事,孤已儘知。召你前來,是想親耳聽聽,你杖殺魯寧,心中可曾有懼?可曾想過後果?」
劉仁軌站起身,依舊躬身,聲音清晰:「回殿下,臣行此事時,心中無懼。」
「魯寧身為折衝都尉,容部下侵奪民田,強搶民女,勒索商旅在前,侮辱臣下在後,臣下為陳倉縣尉,杖殺此獠,以儆效尤。」
說著,劉仁軌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後果,臣想過。最壞者,無非臣一人抵命,或丟官去職。
李承乾與李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讚賞。
「你可知,魯寧乃朝廷五品武官,你越權處置,按律……」李承乾故意拖長了聲音。
劉仁軌坦然道:「臣知。按《唐律》,越權擅殺上官,其罪當誅。臣甘願領罪。」
「但朝廷新修訂的律法中,若上官所為,害及軍民,情狀凶惡,官司不即禁止者,鄰官司亦得捕獲,魯寧所為,情狀凶惡,懇請朝廷明察。」
李承乾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還是個熟讀律法的。
「劉縣尉剛正不阿,你且放心,魯寧之事,孤心中已有定論,你雖越權,然事出有因,處置果斷,有功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