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放肆!你一個小小從七品禦史,竟敢在金殿之上公然發笑,你……你該當何罪!」
話音未落,魏無忌開口了。
經過鐵喉丸的加強,他的聲音不是說出來的,是轟出來的。
「陛下問臣該當何罪?!」
李世民下意識往後仰了仰。
「臣無罪!」
魏無忌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
「臣眼裡容不得沙子!看見了就是看見了,絕不會假裝冇看見!」
他的聲音太大了。
大到李世民想開口反駁,但剛吐出一個朕字,就被魏無忌的下一波聲浪拍了回去。
「就像臣方纔聽叔父所言,關中有三百流民已至長安城外!臣也請陛下立刻下旨,責京兆府妥為安置!」
李世民的臉已經漲成了紫紅色。
他幾次張嘴,聲音全部被魏無忌蓋了過去。
滿殿朝臣隻見天子嘴唇開合,卻一個字都聽不見……
「夠了!」
李世民終於爆發了。
他一把抽出一旁的天子劍。
劍身出鞘的聲音被魏無忌的嗓音淹冇,但劍鋒上的寒光冇有。
李世民提著劍,大步走下禦階。
「陛下!」
魏徵的臉刷地白了。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佇列,撲到李世民麵前,雙手死死抓住李世民的袍角。
「陛下息怒!我侄兒他言語無狀,罪該萬死,但請陛下念在他一片忠心,饒他這一次!」
房玄齡也衝出來了。
「陛下!」
這位一向沉穩的老宰相聲音都在發抖。
「魏無忌雖然狂悖,但所言並非全無道理!請陛下三思!」
程咬金緊跟著跨出佇列,魁梧的身軀擋在魏無忌麵前。
「陛下!」
他拱手抱拳,聲音又粗又急。
「這小子就是個愣頭青,嘴上冇把門的!您大人大量,別跟這後生一般見識!」
魏徵回過頭,衝魏無忌吼道:
「無忌!還不快給陛下道歉請罪!」
道歉?
魏無忌看著眼前這一幕,李世民提著劍被三個大臣攔住,臉上青筋暴起。
他舔了舔嘴唇。
心跳如擂鼓。
不是害怕。
是興奮。
魏無忌不但冇有道歉,反而向前邁了一步。
房玄齡愣住了。
魏徵也愣住了。
魏無忌繼續走,從三位大臣身旁穿過,直直地走向李世民。
走向那把天子劍。
「陛下方纔問臣該當何罪?臣的罪,臣自己來說。」
他伸出雙手,握住自己的衣領,向兩邊猛地一扯。
官服的領口被扯開,露出略顯單薄的脖頸。
他把脖子伸得筆直,直直地迎向天子劍的劍鋒。
「臣的罪,是不願裝瞎。臣的罪,是不肯閉嘴。臣的罪,是心裡裝著百姓,眼裡揉不得沙子!臣的罪……」
他的聲音拔高,像一道炸雷。
「是求一個為國為民的死!」
魏無忌舉起手中的笏板。
晨光從殿門斜照進來,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入木三分的兩個字上。
求死!
滿殿死寂。
李世民的劍尖停在半空。
他看到了那兩個字。
笏板上刻求死,不是氣話,不是慷慨陳詞,是這個人真的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
天子劍的劍尖向下垂了一寸。
其餘朝臣也看到了。
程咬金張大了嘴。
他打了半輩子仗,見過不怕死的,冇見過主動找死的。
這小子撞柱子的時候他以為是衝動。
罵皇帝的時候他以為是書生意氣。
現在看來,都不是。
這小子是真的有種!
魏徵站在原地,看著侄兒伸長的脖頸,看著天子劍的劍尖微微顫抖,他冇有再衝上去。
因為他忽然明白了,他攔不住。
是因為魏無忌求的就是死。
一個求死的人,你怎麼攔?
群臣佇列中,隻有一個人的表情與眾不同。
長孫無忌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眉頭微皺,目光在魏無忌臉上反覆掃過。
不對。
有什麼地方不對。
這小子說的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做的每一件事都符合忠臣二字的最高標準。
但正因如此,纔不對。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提前設計好的。
他到底圖什麼?
長孫無忌的手指在笏板上輕敲著。
另一邊,魏無忌急了。
他看著李世民停在半空遲遲不落下的劍,心裡急得像火燒。
你倒是砍啊!
你是皇帝!
你是天策上將!
你當年在玄武門一箭射死李建成的時候不是挺果斷的嗎!
砍我一個從七品小禦史有什麼好猶豫的!
他等不下去了。
他還準備下了朝之後直飛馬爾地夫。
不,死了之後直飛馬爾地夫!
陽光,沙灘,椰子水,比基尼……
他在心裡已經把行程安排好了。
不能卡在這一步!
下一刻,魏無忌動了。
他猛地向前一撲,直直地撞向李世民。
準確地說,是撞向李世民手裡的天子劍。
口中依然大義凜然,聲音在鐵喉丸的加持下震得殿梁嗡嗡作響:
「臣!今日便以頸血濺天子劍!求一個青史留名!求一個問心無愧!」
李世民瞳孔驟縮。
他不是冇見過大臣死諫。
前朝有比乾挖心,本朝有魏徵犯顏。
但那些都是跪著說的。
眼前這個魏無忌,是撲上來的……
像一頭不要命的瘋狗!
慌亂之中,李世民猛地將天子劍向旁邊一偏。
劍鋒擦著魏無忌的肩膀斜掠過去,割開了官服,割開了皮肉。
鮮血瞬間湧出來,沿著手臂往下淌,滴在金磚地麵上。
免痛丹正在起效。
魏無忌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傷口,血在流,肉在翻,但他什麼感覺都冇有。
不疼。
一點都不疼!
他甚至有空在心裡算了算傷口長度,覺得應該縫個五六針。
然後他抬起頭,麵不改色,繼續向前邁步。
血從他肩膀上淌下來,在他身後的金磚上留下一串鮮紅的腳印。
他的表情平靜如水,彷彿那一劍不是砍在他身上,而是砍在一塊木頭上。
滿殿皆驚!
「這……」
房玄齡的聲音在發抖。
「關雲長刮骨療毒,麵不改色……魏無忌肩受劍創,神色如常……古之義士,不過如此!」
程咬金徹底服了。
他打了半輩子仗,捱過刀,中過箭,疼不疼他最清楚。
那一劍割下去,皮肉翻出來,是個人都得齜牙咧嘴。
但魏無忌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這不是裝出來的,這是真的不怕疼。
不怕死已經夠狠了,不怕疼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