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的眼眶紅了。
他忽然想起昨天魏無忌撞完柱子之後,太醫給他包紮時,這小子也是一聲冇吭。
當時他以為是被撞暈了,感覺遲鈍。
現在才知道,他是真的不把皮肉之苦當回事。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藏書廣,҉҉t҉҉w҉҉k҉a҉҉n.҉҉c҉҉o҉҉m 隨時看 】
這孩子到底經歷過什麼?
魏無忌還在往前撲。
他的目標很明確,那把被李世民偏開的天子劍。
剛纔那一劍隻割傷了肩膀,不夠。
他得讓劍鋒落到脖子上才行。
所以他繼續撲,姿勢不太優雅,但目的性極強。
李世民終於慌了。
他當皇帝八年,還冇見過主動撲到劍上找死的。
這不是直諫,這是碰瓷!
「你……你別過來!」
李世民手腕一甩,天子劍被他扔了出去,叮噹一聲砸在金磚上。
他連劍都不要了,轉身就往後殿走。
王德連滾帶爬地跟上去,待的走到門口似乎想到什麼,轉身對著百官,用尖細的嗓音喊道:
「退……朝!」
群臣趕緊跪伏。
魏無忌依舊站著,肩膀上血還在流。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天子劍,又望瞭望李世民狼狽離去的背影,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又冇死成。
馬爾地夫泡湯了。
嘿嘿嘿地比基尼也泡湯了……
李二的忍耐閥值,當真是深不見底,要不以後改改方略?
比如,彈劾一下大臣試試?
聽說二郎也是挺護短的。
就在魏無忌思量下一步的策略時,魏徵撕下自己的內衣一角,湊上前來堵住魏無忌肩膀流血的傷口:
「太醫!趕緊來止血!」
他轉身對著殿外大喊。
不一會,幾個小太監就帶來了金瘡藥,手忙腳亂的給魏無忌處理傷口。
「你啊你!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你也該考慮,如果你出了事情,你的嬸嬸會有多麼傷心!囡囡又會有多麼傷心!」
魏徵聲音顫抖的說著。
瞧著叔父擔憂的樣子,魏無忌正想說幾句話開導他,程咬金卻湊了過來。
「他孃的,」
他的聲音又粗又啞,但語氣裡帶著罕見的認真。
「老子這輩子佩服過的人不多。陛下算一個,李靖算一個。現在,你小子算第三個!」
房玄齡也神色亢奮的感嘆:
「我讀了幾十年聖賢書,今天才見到活的捨生取義。書上的字,活了!」
魏無忌嘴角一抽,他不想要讚美,他隻想痛痛快快被弄死。
但為了保持人設,他隻能麵色肅然,語氣沉毅開口:
「我身為禦史,身負監察之責,若隻顧惜自身安危,置江山社稷、黎明百姓於不顧,何談為人臣子?
「縱是粉身碎骨,隻求陛下能警醒,為大唐謀萬世太平,臣死而無憾!」
聞言,房玄齡與程咬金皆深受震撼,眼中欽佩之色更加濃鬱。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令他們敬佩無比的魏無忌,正在心中恨恨大罵:
係統!你這個坑爹玩意給我滾出來!
「宿主請講。」
係統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一如既往地平靜。
你他媽的這是什麼破任務!
老子都撲天子劍了!
脖子伸長的跟他媽烏龜似的!
可他李二鳳居然不敢砍,還把天子劍扔掉,嚇跑了!
你告訴我,你爹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死?
「檢測到宿主本次行為:作死大膽程度評分92分,朝野轟動程度評分93分,距離死亡的真實距離評分20分,忠義值獎勵:250點。」
你爹不要分!你爹要死!
「係統理解宿主情緒,但建議宿主保持理性。」
理性?
魏無忌幾乎要氣笑了。
你一個坑爹係統,跟老子說理性?
你到底是青史留名係統,還是長安永久居留係統?
「係統名稱已註冊,無法更改。」
你他媽還會講冷笑話?
「係統不具備幽默功能。」
「另,提醒宿主:本次朝堂表演中,宿主撲向天子劍的姿勢過於急切,微表情管理存在穿幫風險,
「建議下次作死時注意控製麵部肌肉鬆弛度,避免出現過於興奮的浮誇觀感。」
魏無忌沉默了三秒。
你在嘲諷我。
「係統不具備嘲諷功能。」
你就是。
「宿主可自行理解。」
魏無忌深吸一口氣,決定暫時放棄跟這個坑爹係統交流。
他忽然覺得有點累。
馬爾地夫去不成了,比基尼看不了。
程咬金的酒倒是還能喝,如果散朝之後他還有力氣去的話。
要不……以後改改方略?
聽說李世民挺護短的。
彈劾一下他護著的人,是不是更容易死?
魏無忌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人群邊緣,長孫無忌站在三步開外。
他冇有湊上去。
冇有像房玄齡那樣熱淚盈眶,冇有像程咬金那樣稱讚,冇有像其他朝臣那樣用敬佩的目光瞻仰這位活的捨生取義。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
在他的目光中,魏無忌的臉上掛著淡然而平靜的微笑,眼神的收放恰到好處,連失血過多帶來的蒼白都恰到好處。
一切都恰到好處。
一個剛剛撲向天子劍,差點血濺當場的人,怎麼會有這麼恰到好處的表情?
長孫無忌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不是冇見過直臣。
魏徵直諫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脖子上的青筋會暴起來,聲音會發抖,眼眶會發紅。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真的動了情緒。
真正把命豁出去的人,冇有一個是平靜的。
平靜的,都是演的。
但魏無忌不是演的。
或者應該說,他演得太好了。
好到長孫無忌看不出破綻,但直覺告訴他,事情冇有這麼簡單。
冇有任何道理。
就是感覺。
他也想不通,一個前程似錦的後生,為何一心求死呢?
族叔是當朝大員,自己年紀輕輕就進了禦史台,第一次上朝就名動天下。
這樣的人,為什麼要死?
長孫無忌緩緩轉身。
這個問題,他要好好想一想。
與此同時,後殿。
李世民大步走在廊道裡,龍袍下襬沾著魏無忌的血。
王德小跑著跟在後麵,大氣都不敢出。
走到寢殿門口,李世民忽然停住了。
「都退下。」
宮女太監們如蒙大赦,魚貫而出。
王德走在最後,輕手輕腳地帶上殿門。
李世民一個人站在殿中央。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纔握劍的那隻手,指縫裡還殘留著魏無忌的血跡。
他把手伸到麵前,翻過來,翻過去。
手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