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粗獷的大嗓門忽然從後麵炸開。
(
「魏無忌!」
三人同時回頭。
隻見,程咬金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腰帶上還掛著一個酒葫蘆,走起路叮叮噹噹響。
他走到魏無忌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頭上的傷不打緊吧?」
魏無忌點頭:「無礙。」
程咬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
「你可真有種。」
他伸手拍了拍魏無忌的肩膀,力道大得魏無忌整個人往下一沉。
「老子就喜歡你這種不怕死的。散朝之後,長樂坊,老子請你喝酒!」
魏無忌眨了眨眼。
程咬金請他喝酒?
這位可是大唐混世魔王,三板斧打天下的猛人。
更重要的是……
魏無忌玩王者農藥的時候,最喜歡用的英雄就是程咬金。
大招一開,無腦回血,簡直就是團戰攪屎棍。
爽!
冇想到有一天,程咬金本人會站在他麵前邀酒。
「程將軍相請,晚輩豈敢推辭?散朝後,不見不散。」
魏無忌拱手,笑得燦爛。
程咬金哈哈大笑:「好!痛快!」
他轉頭看向魏徵:
「老魏,你這個侄兒比你有意思多了。你一天到晚板著個臉,跟誰欠你錢似的。你這侄兒對老子胃口!」
魏徵:「……」
他站在那裡,臉上表情複雜。
程咬金雖然跟他同朝為官多年,但從未請他喝過酒。
這時,魏無忌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今天還要繼續作死啊。
如果成功腦袋搬家了,那這頓酒,就喝不成了。
程將軍,屆時你可別怪我爽約。
就在這時,幾個小太監從旁邊匆匆走過。
他們低著頭,腳步急促,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
「聽說了嗎?陛下今天在禦花園磕了頭。」
「真的假的?」
「王德公公親口說的。假山上滑了一跤,額頭磕了個包。陛下臉色可難看了。」
「那今天朝堂上可千萬別有人觸黴頭……」
聲音漸漸遠去。
但魏無忌的眼睛卻亮了。
李世民心情不好?
磕了頭?
他摸了摸自己額頭的繃帶。
緣分啊。
陛下磕了頭,他也磕了頭。
陛下想找人出氣,他正想找人送死。
這不是天生一對是什麼?
魏無忌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官帽,握緊了手裡的笏板。
然後他邁步走向太極殿。
腳步輕快。
魏徵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緊鎖:
「這小子,又要乾什麼?我總覺得心緒不寧呢?」
太極殿的鐘聲響起。
硃紅的大門緩緩推開。
百官跨過門檻,走進大殿。
鐘聲的餘韻還在殿梁間迴蕩,百官已分列坐定。
文左武右,紫袍朱衣,笏板如林。
李世民從側殿闊步走出。
他的步伐沉穩,天子威儀無可挑剔,但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同一個細節。
陛下額頭上,多了一個鼓包。
正好在眉心上方。
雖然李世民用冕旒的玉珠串擋了擋,但那塊青紫色,還是非常顯眼。
殿內的空氣驟然凝固了。
房玄齡低下頭,專注地盯著自己的笏板,彷彿上麵寫著治國安邦的萬言書。
長孫無忌麵無表情,目光平視前方。
他們都是老臣了。
在朝堂上什麼場麵冇見過?
陛下心情明顯不妙,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裝瞎。
但裝瞎是一門學問。
你不能裝得太明顯,眼睛死死閉著那是找死。
你也不能完全不裝,盯著陛下的額頭看也是找死。
你得表現出一種臣在看陛下但又冇完全看的微妙狀態,讓陛下覺得你既恭敬又眼瞎。
李世民落座。
他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從文到武。
每一個被他看到的臣子都微微低頭,姿態恭敬而自然。
冇有人的表情有任何異常。
但李世民知道,他們都看見了,甚至在心裡嘲笑自己。
這幫老狐狸,一個比一個會裝。
他的心情更差了。
突然,他看到了額頭依然纏著白布的魏無忌。
昨天在金殿上撞蟠龍柱的那個瘋子。
李世民的眼皮跳了一下,因為那個瘋子居然在笑?
不是那種禮貌的笑,而是……像獵人看到獵物走進射程時的笑。
眼睛發亮,嘴角上翹,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等這一刻等了好久的興奮感……
另一邊,隊伍後方。
魏無忌從七品的淺綠色官服在周圍一片紫硃色中顯得格外紮眼。
他正踮起腳尖,貪婪地觀察著李世民的臉色。
黑。
真黑。
黑得像鍋底,黑得像他大學室友連跪十把排位之後的表情。
魏無忌的心情明媚起來,並且在袖中摸出了係統道具。
今天一定能死!
他在心中立了個flag
「魏無忌!」
龍椅上的天子終於壓不住火了。
李世民一拍扶手,身子前傾,額頭上那顆青紫色的鼓包更加顯眼。
「你笑什麼!」
滿殿死寂。
來了。
魏無忌眼睛一亮,手指閃電般探入袖中。
第一顆,鐵喉丸,仰頭吞下。
第二顆,免痛丹,囫圇咽落。
隱身草也被他攥進掌心,隨時準備服用。
然而,他剛要邁步出列。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陛下!」
察覺李世民要針對自己侄兒的魏徵搶出佇列,想要通過轉移話題,引走禍患:
「臣有本奏!關中近日有流民三百餘,已至長安城外,臣請旨責成京兆府妥為安置,以免……」
他話冇說完。
李世民的目光甚至冇有從魏無忌身上移開。
「退下。」
兩個字。
不重。
但冷得像瓦簷上的冰雪。
魏徵僵在原地,嘴巴還張著,後半截話全堵在嗓子眼裡。
退回去之前,他看了侄兒一眼。
這一眼包含的意味極其複雜,有勸阻,有擔憂,有恨鐵不成鋼,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魏無忌看見了。
然後無視了。
他大步跨出佇列。
服了鐵喉丸的嗓音在太極殿裡炸開,震得身旁同僚捂緊了耳朵。
「陛下問臣為何發笑!?」
魏無忌抬起頭,額頭的繃帶與龍椅上那顆鼓包遙相呼應。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抹冇收乾淨的笑意,在滿殿朝臣驚恐的目光裡,亮得刺眼。
「臣笑,這袞袞諸公竟全都在假裝冇有看到陛下臉上的鼓包!這豈不是很有意思嗎?」
聞言,魏徵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