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城外的互市,今日熱鬧得像開了鍋的沸水。
寒風呼嘯,卷著枯草和沙礫,刮在臉上生疼。對於突厥牧民來說,這原本是個該縮在帳篷裡喝悶酒的季節,可現在,無數人趕著勒勒車,頂著風沙,像朝聖一樣湧向那片掛著「大唐特賣」旗幟的空地。
「那是啥玩意兒?白的跟雲彩似的?」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多,ᴛᴛᴋs.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突厥小部落首領,巴圖,正眯著眼睛,指著大唐商隊攤位上掛著的一件樣衣。
那衣服通體雪白,在灰濛濛的戈壁灘上顯眼得刺目。風一吹,那絨毛微微顫動,看著就讓人覺得暖和。
「這叫『羊絨衫』!」
負責擺攤的,是武媚娘手底下調教出來的一位精明掌櫃。他穿著厚實的棉袍,笑得像尊彌勒佛,手裡拿著個大喇叭喊道:
「都過來瞧一瞧,看一看啊!大唐皇家科學院最新黑科技!穿上它,寒冬臘月不用穿皮襖,輕便、透氣、還暖和!比你們婆孃的懷抱都暖和!」
巴圖不信邪,擠上前去,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想摸又不敢摸。
「摸摸不要錢!」掌櫃的大方地拉過巴圖的手,按在那件羊絨衫上。
觸手的那一刻,巴圖渾身一顫。
軟。
太軟了。
就像是摸到了剛出生的小羊羔肚子上最嫩的那撮毛,又像是摸到了天上的雲。沒有一點刺撓,沒有一點膻味,隻有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溫潤觸感。
「長生天在上……」巴圖嚥了口唾沫,眼睛瞬間紅了,「這……這是羊毛做的?你騙鬼呢!羊毛那是硬的,是臭的,這分明是絲綢!」
「嘿,這位兄弟識貨!」
掌櫃豎起大拇指,開啟了忽悠模式,「但這確實是羊毛,不過是經過咱們吳王殿下施了『仙法』處理過的羊毛!這叫化腐朽為神奇!」
「多少錢?」巴圖抓著衣服不撒手,呼吸急促。草原上的冬天太冷了,凍死人是常事,有了這東西,那就是多了一條命。
「不賣錢。」
掌櫃的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巴圖身後勒勒車上那一堆髒兮兮、打著結的羊毛:
「咱們吳王殿下仁慈,知道你們缺糧食,缺好酒。所以,咱們以物易物!」
「一斤這種髒羊毛,換十斤精米!或者兩斤二鍋頭!」
「一百斤羊毛,換一件這種羊絨衫!」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炸雷,在人群中炸開了。
所有的突厥牧民都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風沙堵住了。
一斤換十斤?
要知道,在草原上,羊毛這東西就是垃圾!
每到春天,為了防止羊生病,他們得費勁巴力地把毛剪下來,然後要麼扔了,要麼做成硬邦邦的毛氈墊屁股。從來沒人覺得這玩意兒值錢。
可現在,這個大唐來的傻王爺,居然要用救命的糧食,用那讓人發瘋的美酒,來換這些垃圾?
「你……你說話算話?」巴圖聲音都在抖,他車上拉的可都是原本打算扔掉的廢毛啊。
「大唐吳王,一言九鼎!」
掌櫃的一揮手,身後的夥計立刻搬來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還有一壇壇散發著濃烈酒香的「悶倒驢」。
「稱重!給糧!」
交易開始。
當第一袋沉甸甸的糧食壓在巴圖的肩膀上,當那壇烈酒抱在懷裡的時候,巴圖哭出了聲。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族人大吼:
「快!都回去!把家裡的羊都給我剪了!禿了也得剪!」
「把隔壁部落丟的羊毛也撿回來!那是錢!那是糧食啊!」
瘋狂。
徹底的瘋狂。
整個互市瞬間變成了羊毛的海洋。牧民們像是瘋了一樣,把家裡積攢的、本來用來鋪地的羊毛全拉來了。
沒有羊毛的,甚至想當場把身上的皮襖剪了。
李恪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麵那群魔亂舞的場麵,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的微笑。
「殿下,這……這真的劃算嗎?」
房遺愛在旁邊看著那一車車糧食送出去,心疼得直嘬牙花子,「那可是精米啊!換一堆臭毛?」
「老房,眼光放長遠點。」
李恪搖著摺扇,雖是冬天,但這逼格不能掉,「這一斤羊毛收上來才幾個錢?經過加工,織成羊絨衫賣回給長安的貴族,那是百倍的暴利!咱們這是在用突厥人的資源,賺突厥人和長安人的錢,兩頭吃!」
「而且……」
李恪目光一轉,落在了人群外圍。
那裡,有幾個顯然是小部落首領的突厥人,正眼巴巴地看著別人換糧食,自己卻兩手空空——他們的羊毛還沒長齊,或者早就扔光了。
「魚兒上鉤了。」
李恪打了個響指,對著下麵的掌櫃做了個手勢。
掌櫃的心領神會,再次舉起大喇叭,喊出了一句足以改變突厥命運的話:
「各位老鄉!沒有羊毛的也不要急!」
「咱們殿下說了,除了羊毛,咱們還缺腳力!」
「戰馬!隻要是能跑的戰馬!一匹馬,換十件羊絨衫!外加五百斤糧食!十壇美酒!」
「什麼?!」
一個正愁沒東西換的小首領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比狼還貪婪。
十件那種神仙衣服?五百斤糧食?
這夠全家老小舒舒服服過個冬了!
至於戰馬?
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馬!雖然戰馬珍貴,是打仗用的,但現在都要凍死餓死了,誰還管打仗?
再說了,頡利可汗天天徵兵,馬都被征走了,還要讓他們自備乾糧去送死。現在把馬賣給大唐,換來實打實的物資,豈不美哉?
「換!我換!」
那個首領一咬牙,牽著自己那匹平日裡愛若性命的棗紅馬就沖了過來,「這馬跟我征戰了三年,是好馬!給我換十件衣服!我要給我婆娘和崽子穿!」
「成交!」
掌櫃的二話不說,一手交馬,一手交貨。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後麵的防線就像洪水決堤一樣崩塌了。
「我也換!我有三匹馬!」
「別擠我!我這匹是千裡馬,能不能多給兩壇酒?」
「我不打仗了!打仗哪有穿羊絨衫舒服?換了!」
一時間,互市上馬嘶聲一片。
無數原本應該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優良戰馬,就這樣被它們的主人牽著,為了幾件衣服、幾袋米,心甘情願地送進了大唐的馬廄。
而那些牧民,抱著衣服和糧食,笑得比過年還開心,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們正在親手交出自己賴以生存的武器。
城樓上。
房遺愛看著那一匹匹被牽進城的戰馬,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乖乖……這可是戰馬啊!在長安,一匹好的突厥戰馬,少說也能賣個幾十貫!殿下您這就……幾件衣服就換來了?」
這特麼不是做生意,這是詐騙啊!
「什麼叫幾件衣服?」
李恪糾正道,「那是工業化生產的紡織品!成本……嗯,大概也就幾十文錢吧。」
他看著城下那源源不斷送進來的戰馬,還有那堆積如山的羊毛,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裡透著一股子掌控一切的得意:
「老房,看到了嗎?」
「這就是經濟戰。」
「我不用出一兵一卒,不用流一滴血,我就能把突厥人的戰馬變成我的,把他們的勇士變成我的牧羊犬。」
「等頡利那個老東西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會發現,他的騎兵都沒馬了,他的彎刀都生鏽了,他的族人……」
李恪指了指下麵那些穿上新衣服、喝著二鍋頭、一臉幸福的突厥人:
「都已經不想打仗了。」
「他們隻會想:大唐爸爸真好,能不能再多收點羊毛?」
房遺愛看著李恪那張在夕陽下顯得格外陰險……哦不,英明的側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太狠了。
這比直接殺了他們還狠。
這簡直就是——殺人誅心,還要讓對方幫忙數錢啊!
「殿下……」
此時,負責登記的書記官滿頭大汗地跑了上來,手裡的帳本都快拿不穩了,臉上帶著一種被幸福砸暈的眩暈感:
「爆了!倉庫爆了!」
「短短半天,咱們收了三千匹戰馬!羊毛……羊毛已經堆滿了兩座大庫房,還在往裡運!」
「咱們帶來的糧食和酒,快要不夠了!」
「不夠就調!」
李恪大手一揮,豪氣乾雲,「傳信給長安,讓武媚娘那個『大掌櫃』別光顧著數錢,趕緊給我發貨!有多少要多少!」
「告訴她,這是在為國儲馬!是在挖突厥的牆角!」
「本王要讓這座涼州城,變成突厥戰馬的墳墓,變成大唐騎兵的——搖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