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城最大的庫房內,空氣汙濁得幾乎能把人熏個跟頭。
堆積如山的羊毛還沒經過處理,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膻味、汗味以及混合了泥土的腥氣。別說是那些嬌滴滴的侍女,就連跟在後麵的幾個粗糙的老掌櫃,都忍不住掏出手帕捂住了口鼻。
「老闆,您大老遠把我從長安叫過來,就是為了讓我看這一堆……垃圾?」
武媚娘身穿一襲利落的胡服男裝,手裡拿著帳本,那雙總是精明算計的丹鳳眼裡,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嫌棄。
她用兩根手指嫌惡地捏起一撮髒兮兮、打著結的羊毛,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這就是您說的『白色黃金』?這就是您要用來掏空突厥人家底的神兵利器?」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這玩意兒在草原上連擦屁股都嫌硬!除了做成那種硬邦邦、臭烘烘的毛氈,還能幹什麼?您確定那些眼高於頂的長安貴婦,會願意把這東西穿在身上?」
周圍的幾個隨行大商賈也紛紛點頭,麵露難色。
「是啊殿下,這羊毛生意若是好做,早就有人做了。關鍵是這東西處理起來太麻煩,洗不淨,味兒大,織出來的東西刺撓麵板,根本賣不上價啊。」
李恪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手裡搖著那把摺扇,看著眾人那一臉「老闆是不是瘋了」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膚淺。」
李恪「啪」地一聲合上摺扇,站起身來,目光掃過那一堆堆令人作嘔的羊毛,彷彿在看一座座金山。
「你們看到的,是又髒又臭的垃圾。而本王看到的,是大唐控製草原的鎖鏈,是讓突厥鐵騎變成牧羊犬的項圈!」
他走到庫房中央,在那張巨大的案幾旁停下。案幾上,放著一個被紅布蓋著的托盤。
「媚娘,還有諸位掌櫃,睜大你們的眼睛看好了。」
李恪伸手,猛地掀開紅布。
「嘩啦!」
並沒有金光閃閃,托盤裡隻是放著幾團潔白如雪、蓬鬆如雲的線團,以及一件織工精美、摸上去軟糯得不可思議的白色衣物。
「這是……」
武媚娘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摸。
指尖觸碰到那團白色的瞬間,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軟!
太軟了!
像是在摸天上的雲彩,又像是在摸嬰兒的肌膚。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更聞不到半點腥膻味,隻有一股淡淡的、好聞的皂角清香。
「這……這是羊毛?」武媚孃的聲音都在顫抖。
「準確地說,這是經過『脫脂、去雜、軟化』三道工序處理後的——羊絨線!」
李恪得意地挑了挑眉。這可是他花了大價錢從係統商城裡兌換出來的【羊毛精細化處理全套技術】,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降維打擊般的黑科技。
「試試看?」李恪拿起那件樣衣,遞給武媚娘,「這是本王讓人連夜趕製的『高領毛衣』,雖然樣式簡單,但這保暖效果……」
武媚娘二話不說,直接將那件毛衣套在了身上。
此時涼州雖已入秋,但庫房陰冷。然而衣服上身的瞬間,一股暖意便緊緊包裹了全身,輕盈、透氣,卻比厚重的皮裘還要暖和數倍。
「神物……這簡直是神物!」
武媚娘眼中的嫌棄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暴利」的狂熱光芒。
作為商業天才,她太清楚這東西的價值了。
大唐的冬天冷啊!
富人穿皮裘,窮人隻能靠一身正氣硬扛。如果這種既輕便又保暖、還能染成各種漂亮顏色的「毛衣」推向市場……
那絕對是瘋搶!
「老闆!這技術……」武媚娘死死盯著李恪,就像盯著一尊財神爺。
「核心機密,隻掌握在咱們手裡。」
李恪壓低聲音,指了指自己的腦子,「有了這個,咱們就能把這不值錢的羊毛,變成比絲綢還要緊俏的硬通貨!」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李恪轉身,看向一直站在角落裡、滿臉冷笑的阿史那·雲。
這位突厥公主雖然被迫換回了那身不合體的侍女服,但依然雙手抱胸,擺出一副「我看你裝逼」的姿態。在她看來,漢人就是矯情,羊毛那東西,生下來就是那樣的,還能玩出花來?
「公主殿下,看明白了嗎?」
李恪走過去,將一團處理好的羊絨線扔進她懷裡。
阿史那·雲下意識地接住,手感傳來的那一刻,她原本不屑的表情僵住了。
這……這真的是我們草原上那些又髒又臭的羊身上的東西?
「你想幹什麼?」阿史那·雲警惕地看著他,「就算你能把羊毛變出花來,跟我們突厥有什麼關係?難不成你還想賣給我們?」
「賣?不不不,本王是想『買』。」
李恪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燦爛,也愈發陰險,「本王打算在涼州開設互市,高價收購羊毛!無論你們有多少,本王全要!」
「我們要用糧食、用精鹽、用茶葉、甚至用你們最喜歡的烈酒『二鍋頭』來換!」
「一斤羊毛,換十斤糧食!一百斤羊毛,換一壇美酒!」
「什麼?!」
阿史那·雲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李恪,「你瘋了?一斤羊毛換十斤糧食?那破玩意兒在我們那裡,扔地上都沒人撿!」
「那是以前。」
李恪搖了搖手指,「從今天開始,它就是錢。公主,你替本王算筆帳。」
「你們突厥人打仗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搶糧食、搶布匹、搶鐵鍋嗎?可是打仗是要死人的,是要流血的。」
「現在,隻要你們拿起剪刀,把羊身上的毛剪下來,就能換來比搶劫還要多的糧食和美酒,而且沒有任何風險,不用死任何一個人。」
李恪湊近阿史那·雲,聲音低沉,充滿了蠱惑人心的魔力:
「你說,你的族人,那些普通的牧民,他們是願意提著腦袋去衝鋒陷陣,還是願意坐在帳篷前,哼著歌、剪著羊毛、喝著小酒?」
阿史那·雲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不是笨蛋,相反,她很聰明。
正因為聰明,她才瞬間看透了李恪這看似「送錢」背後的恐怖陷阱。
一旦這個互市開啟,一旦牧民們習慣了用羊毛換取生活所需……
誰還會去放牧戰馬?誰還會去打磨彎刀?
所有的草場都會被用來養羊,因為羊能生錢!所有的勇士都會扔下武器,拿起剪刀,因為剪羊毛比砍人來錢快!
十年之後,突厥還有騎兵嗎?
恐怕隻剩下一群拿著剪刀的牧羊人了!
「你……你好毒!」
阿史那·雲渾身發冷,指著李恪的手指都在顫抖,「你這是要廢了我們突厥的武功!你這是要把狼變成狗!」
「哎,話別說得這麼難聽嘛。」
李恪攤開手,一臉的無辜,「這叫『互利共贏』。大唐需要保暖的衣服,你們需要糧食和酒,各取所需,怎麼能叫毒呢?」
「再說了,當狗有什麼不好?吃得飽,穿得暖,不用擔心明天會不會橫死沙場。」
李恪轉身,看著那些早已按捺不住激動的商人們,大手一揮:
「傳令下去!明日起,涼州互市重開!」
「把咱們帶來的貨物都擺出來!把那三十車火鍋底料煮起來!把咱們的收購價格,用大喇叭對著草原喊出去!」
「本王要讓每一個突厥人都知道,大唐,是來給他們『送溫暖』的!」
佈置完一切,李恪重新看向麵色灰敗的阿史那·雲,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公主殿下,能不能幫個忙?」
阿史那·雲咬著牙:「休想利用我!」
「別這麼絕情嘛。」
李恪笑眯眯地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書信,塞進她手裡:
「這是本王給令尊頡利可汗的一封『家書』。麻煩你找個心腹送回去。」
「就說……大唐有個傻錢多的王爺,正在涼州撒幣。讓他趕緊帶著人來賣毛,晚了,這便宜可就被別的部落占光了!」
「你猜,你那個貪婪的父汗,是會拒絕這送上門的財富,還是會……屁顛屁顛地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