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後的避風處,一場關乎大唐未來幾十年的「政治課」到了驗收成果的關鍵時刻。 超給力,.書庫廣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李恪手裡左邊拿著一個用紫檀木雕刻的微縮版「龍椅」,做工精緻,雖然小,卻透著一股子威嚴的冷硬;右邊則是一把純金打造、算珠也是瑪瑙鑲嵌的小算盤,在陽光下閃爍著充滿了銅臭味卻又無比迷人的光芒。
「九弟,選吧。」
李恪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像是個正在兜售靈魂的魔鬼,「左邊這個,代表著無上的權力,但也代表著五更起、半夜睡,代表著被魏徵噴口水,代表著頭髮掉光光。」
他晃了晃右手的金算盤,那清脆的撞擊聲簡直比最美妙的樂章還要動聽:
「右邊這個,代表著花不完的錢。代表著睡到自然醒,代表著想去哪玩去哪玩,代表著全天下的好東西都是你的。隻要你手裡有錢,連皇帝都得求著你辦事!」
李治吸溜了一下鼻涕,烏溜溜的大眼睛在兩樣東西之間來回掃視。
他畢竟才三歲,雖然有著李家祖傳的野心基因,但在李恪這番長達半個時辰的「恐嚇式教育」和「糖衣炮彈」雙重轟炸下,那顆幼小的心靈已經產生了巨大的動搖。
「三哥……」
李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那個紫檀木椅子,「坐那個……屁股疼嗎?」
「疼!當然疼!」
李恪立馬誇張地叫道,「那上麵不僅硬,還燙!就像坐在火爐上烤一樣!而且一旦坐上去,就再也下不來了,隻能一輩子困在那個冷冰冰的宮殿裡,連放個屁都有史官記下來!」
李治嚇得縮了縮脖子,腦補了一下自己放屁被一群老頭子圍觀記錄的場麵,瞬間打了個寒顫。
「不要!我不要被記放屁!」
小胖子發出一聲抗拒的尖叫,毫不猶豫地揮起小胖手,一把將那個代表著皇權的紫檀木椅子拍飛了出去。
「啪嗒。」
精緻的木椅滾落在草叢裡,沾滿了泥土,顯得格外淒涼。
緊接著,李治像隻護食的小倉鼠一樣,猛地撲向了那個金算盤,死死地抱在懷裡,用臉頰在冰涼的金子上蹭了蹭,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我要這個!我要錢!我要當有錢人!」
李治奶聲奶氣地宣佈了自己的「人生理想」,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子堅定:
「我要像三哥一樣,每天吃好的,玩好的,不用早起,不用挨罵!」
「漂亮!太漂亮了!」
李恪激動得一拍大腿,直接把李治舉高高,在他那粉嫩的臉蛋上狠狠親了一口,「不愧是我弟弟!這覺悟,比你大哥和四哥強多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他把李治放下來,指著旁邊正一臉好奇看著他們的蕭婉兒,語重心長地說道:
「九弟,你記住了。以後你就跟著這位婉兒姐姐混。她是咱們大唐未來的『帳房女俠』,你跟著她,隻要學會怎麼花錢,怎麼享受就行了。」
「剩下的,三哥替你扛!」
李治用力地點點頭,轉頭看向蕭婉兒,甜甜地喊了一聲:「姐姐!帶我玩!」
蕭婉兒雖然年紀也不大,但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小皇子,母性瞬間泛濫,拉著李治的手笑道:「好呀,殿下,奴婢帶您去抓蛐蛐,這禦花園裡的蛐蛐可肥了!」
看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歡快地跑向花叢,李恪長出了一口氣,癱坐在青石板上,感覺比打了一場大仗還累。
但心裡那個爽啊。
總算是把這顆定時炸彈給拆了。
隻要李治不當皇帝,隻要他沉迷於當個富家翁,那以後的歷史……應該就不會那麼血腥了吧?
「我真是太偉大了。」
李恪搖著摺扇,自我陶醉道,「為了大唐的和諧穩定,我真是操碎了心啊。」
……
然而,李恪不知道的是,就在離他不遠的一座假山後麵。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像是被人強行塞了一嘴的黃連。
李世民聽完了全程。
從「五更起床」的恐嚇,到「被魏徵噴口水」的描述,再到最後那句「屁股疼」的忽悠。
他聽得是青筋直跳,拳頭捏了又鬆,鬆了又捏。
「逆子……這個逆子!」
李世民咬牙切齒,在心裡瘋狂咆哮,「朕的皇位,朕的江山,在他嘴裡就成了火坑?成了牢籠?還坐上去屁股疼?朕的龍椅明明鋪了最軟的絲墊!」
他看著那個被李治無情拋棄在草叢裡的紫檀木椅子,隻覺得心都在滴血。
那是皇權啊!
是天下無數人夢寐以求、甚至不惜殺得血流成河也要爭奪的東西!
結果到了這倆混帳小子手裡,一個棄如敝履,一個視為畏途?
「好好的一個皇子……那麼機靈的一個孩子……」
李世民看著遠處正跟著宮女抓蛐蛐的李治,痛心疾首,「就這麼被老三給忽悠瘸了!這才三歲啊!就立誌要當個吃軟飯的富家翁?這特麼是老李家的種嗎?」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把李恪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頓,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父愛如山」。
可是,當他的目光掃過李恪那張雖然疲憊、卻透著輕鬆和釋然的臉龐時,心頭的怒火又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些。
「罷了……」
李世民嘆了口氣,鬆開了緊握的拳頭,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雖然這小子的教育方式……確實有點離經叛道,甚至可以說是大逆不道。」
「但是……」
回想起當年的玄武門,回想起那種兄弟相殘的慘烈與痛苦,李世民的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黯然。
如果當年,建成和元吉也能像現在這樣,對那個位置不感興趣,隻想著做個富家翁……
那該多好啊。
「或許,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李世民看著那幾個孩子歡快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而又欣慰的笑意,「若是他們真的都沒了野心,朕這把老骨頭,也能多睡幾個安穩覺了。」
「隻是……」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有些犯愁,「老三不想當,老四沉迷科學,老九現在也隻想搞錢……這大唐的江山,以後到底誰來扛?」
「承乾嗎?」
想到太子,李世民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
雖然承乾最近沉迷健身,有點用力過猛,但好歹還是在正道上的,隻要加以引導,應該……
「不好啦!不好啦!」
就在李世民自我安慰的時候,一陣比剛才李恪忽悠小孩還要悽厲的哭喊聲,猛地從東宮方向傳來,瞬間打破了禦花園的寧靜。
李世民和李恪同時一驚,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東宮的小太監,帽子都跑丟了,鞋也跑掉了一隻,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他滿臉是淚,神情驚恐到了極點,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
「吳王殿下!陛下!救命啊!」
小太監一眼看到了正準備開溜的李恪,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撲了過去,一把抱住李恪的腿:
「殿下!您快去勸勸太子爺吧!太子殿下他……他瘋了!」
「瘋了?」
李恪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假山後麵(他早就察覺到有人,隻是沒拆穿),「怎麼回事?難道是……練功走火入魔了?」
「不……不是練功!」
小太監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太子殿下把東宮的奏摺全都扔到了院子裡,正在……正在那兒燒呢!」
「一邊燒還一邊喊,說這太子他不當了!太累了!太苦了!誰愛當誰當!」
「他說……他說他要去涼州!他要去當將軍!他要去砍人!」
「什麼?!」
假山後麵,李世民再也藏不住了。
他猛地沖了出來,那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但此刻他的臉色卻比龍袍還要黃。
「燒奏摺?不當太子了?」
李世民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血壓瞬間飆升到了兩百二。
剛想說太子還算靠譜,結果這最後一根獨苗也歪了?
這是要團滅的節奏啊!
「逆子!全是逆子!」
李世民咆哮著,一腳踹開擋路的小太監,拔出腰間的寶劍,氣得渾身發抖:
「擺駕東宮!朕倒要看看,他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敢說不當太子了!」
李恪站在原地,看著暴怒的老爹,又看了看遠處還在抓蛐蛐的李治,最後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完了。
這回是真的玩脫了。
大哥啊大哥,你這是受了什麼刺激?我隻是讓你別太卷,沒讓你直接掀桌子啊!
這下好了,三缺一變四缺一,老李家的繼承人……
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