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的假山深處,有一塊背風的青石板。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讚 】
這裡平時鮮有人至,四周被茂密的藤蔓遮擋,是個絕佳的「密謀」之地。
李恪把還在舔著棒棒糖的李治放在石板上,自己則毫無形象地蹲在對麵,兩手揣在袖子裡,視線與這個三歲的小胖墩齊平。
此時的李治,腮幫子鼓鼓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糖漬,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寫滿了對這個世界的好奇,以及對剛才被強行抱走的不解。
「九弟啊。」
李恪嘆了口氣,伸手幫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語氣沉重得像是剛死了兩頭牛:
「你剛才說,你想坐那個位置?」
李治眨巴眨巴眼睛,奶聲奶氣地回答:「高!威風!」
「威風個屁!」
李恪一巴掌拍在石板上,震得李治手裡剛舔了一半的棒棒糖差點掉地上。
「你隻看到了威風,沒看到受罪啊!」
李恪湊近了些,那張俊臉在陰影裡顯得格外陰森,開啟了名為「恐嚇式教育」的洗腦模式:
「你知道當皇帝意味著什麼嗎?」
李治搖搖頭,一臉懵懂。
「意味著——你這輩子都完了!」
李恪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首先,是睡覺。」
「你現在每天睡到自然醒,想賴床就賴床,母妃還會哄著你。可若是當了皇帝……」
李恪冷笑一聲:
「五更天!知道五更天是什麼時候嗎?那是雞都沒叫的時候!外麵黑燈瞎火,伸手不見五指,你就得從暖烘烘的被窩裡爬起來!」
「不管颳風下雨,不管下雪打雷,哪怕你困得眼皮子打架,哪怕你凍得鼻涕流成河,你也得爬起來!」
「因為有一幫老頭子在大殿上等著你,你要是去晚了,他們能把你的耳朵念出繭子來!」
李治的小身板抖了一下。
對於一個嗜睡如命的小孩子來說,不能睡懶覺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酷刑。
「這還隻是開始。」
李恪見效果不錯,繼續加大力度:
「起來之後呢?你以為能玩?錯!」
「你要坐在那個硬邦邦的龍椅上,聽那幫大臣吵架。張家丟了牛,李家少了雞,河南發大水,河北鬧蝗災……全都要你管!」
「奏摺!那是比你人還高的奏摺!」
李恪比劃了一個誇張的高度:
「你得一本一本的看,一本一本的批!從天亮批到天黑,手腕子都要斷了,眼睛都要瞎了,還不能停!」
「你想去禦花園捉蛐蛐?不行!太傅會罵你玩物喪誌!」
「你想去泥坑裡打滾?不行!那是失了皇家體統!」
「你想找漂亮宮女姐姐玩?更不行!皇後會盯著你,禦史會彈劾你,全天下的人都在看著你!」
李治嘴裡的棒棒糖都不甜了。
他呆呆地看著三哥,腦海裡浮現出一個悽慘的畫麵:自己孤零零地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周圍全是奏摺,想尿尿都不敢去。
「這……這麼慘?」李治帶著哭腔問道。
「比這還慘!」
李恪深吸一口氣,丟擲了終極殺手鐧——魏徵。
「你知道魏徵魏大人嗎?就是那個鬍子花白、整天板著臉的老頭。」
李治點點頭,他見過,那老頭有點凶。
「如果你當了皇帝,這老頭就天天盯著你。」
李恪做出了一個猙獰的表情,模仿著魏徵的語氣:
「隻要你敢做錯一點事,哪怕隻是多吃了一口肉,他就會衝到你麵前,指著你的鼻子罵!」
「唾沫星子!那是如下雨般的唾沫星子啊!」
「噴你一臉!噴你一身!你還不能擦,還得笑著說『罵得好,罵得對』!」
「你想想,被一個老頭子噴一臉口水,那滋味……」
「哇——!」
李治終於被嚇哭了。
那種畫麵感太強了,對於一個潔癖的小胖子來說,被噴口水簡直是噩夢。
「我不當了!我不當皇帝了!嗚嗚嗚……」
李恪心中暗爽,臉上卻還要裝出一副同情的模樣。
「這就對了嘛。」
他從懷裡掏出那串早就準備好的、紅彤彤、亮晶晶的冰糖葫蘆。
那山楂裹著厚厚的糖稀,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別哭,看這是什麼?」
李治的哭聲瞬間止住,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目光卻已經被糖葫蘆死死鎖住了。
「糖……糖葫蘆?」
「沒錯,是特供版,去核的,不酸。」
李恪把糖葫蘆在他鼻子底下晃了晃,那股甜香氣直鑽鼻孔。
「九弟,你想想。」
「如果你是皇帝,這種路邊攤的小吃,禦醫會讓你吃嗎?他們會說『不潔』,會說『有毒』,然後當著你的麵把它扔掉!」
「但如果你是王爺……」
李恪咬了一口糖葫蘆,嘎嘣脆,「就像三哥這樣。」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就有好吃的。想吃糖葫蘆吃糖葫蘆,想吃燒烤吃燒烤。沒人管你,沒人罵你,手裡還有花不完的錢。」
「想去涼州騎馬?走起!想去江南看花?走起!」
「天塌下來有皇帝頂著,咱們隻需要負責快樂!」
「你說,是當那個苦哈哈的皇帝好,還是當個逍遙快活的王爺好?」
這是一個送分題。
對於一個三歲的孩子來說,皇位的誘惑是抽象的,但糖葫蘆的誘惑是具體的。
權力的滋味他沒嘗過,但早起的痛苦他是知道的。
李治吸了吸鼻子,看著那串紅艷艷的糖葫蘆,又想了想剛才三哥描述的那個「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還要被噴口水」的恐怖未來。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趨利避害本能,讓他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我要當王爺!」
李治伸出小胖手,一把搶過糖葫蘆,狠狠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喊道:
「我要睡覺!我要吃糖!我不要被噴口水!」
「這就對了!」
李恪滿意地摸了摸他的腦袋,眼中閃過一絲「計劃通」的狡黠。
廢柴養成計劃第一步——樹立正確的人生觀,成功!
隻要這顆「享樂主義」的種子種下了,以後再慢慢澆灌,就不信這小子還能黑化成那個心機深沉的唐高宗。
「吃吧吃吧,不夠三哥這還有。」
李恪又像變戲法一樣,從袖子裡掏出一堆玩具。
有機關木鳥,有琉璃彈珠,還有一套迷你版的麻將。
「這些都給你。」
「以後想玩什麼,跟三哥說。三哥帶你飛!」
李治抱著滿懷的玩具,嘴裡塞著糖葫蘆,笑得見牙不見眼。
「三哥最好!三哥最親!」
看著這幅兄友弟恭的畫麵,李恪長出了一口氣。
總算是把這個最大的隱患給忽悠住了。
不過……
李恪看著李治那雙雖然單純、但依然透著股機靈勁兒的眼睛,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
這小子基因太強,萬一長大以後反彈了怎麼辦?
萬一他以後發現,當皇帝其實也可以很爽怎麼辦?
「不行,還得加把火。」
李恪在心裡暗暗盤算,「得給他找個伴兒,找個能帶著他一起玩、一起墮落、徹底鎖死他上進心的伴兒。」
就在這時。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假山外傳來。
緊接著,一個清脆悅耳、卻帶著幾分焦急的聲音響起:
「吳王殿下?您在這兒嗎?」
「媚娘姐姐讓我來給您送帳本,順便……問問您,今晚去不去『天上人間』視察?」
李恪探頭一看。
隻見一個穿著粉色襦裙、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頭正站在路口張望。
那丫頭約莫十歲出頭,長得粉雕玉琢,雖然還沒長開,但那眉眼間已經隱隱透出幾分美人的胚子。
最關鍵的是,她手裡拿著一串沒吃完的糖葫蘆,嘴角還沾著糖渣,看著就不太聰明的樣子。
李恪眼睛一亮。
這不就是……
「你是……蕭家的二丫頭?蕭淑妃……哦不,蕭良娣?」
李恪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歷史上那個跟武則天鬥得你死我活、最後被做成「人彘」的倒黴寵妃。
這丫頭雖然腦子不太好使(跟武則天比),但長得是真漂亮,而且精通音律,最擅長……玩!
「哎?」
那小丫頭愣了一下,「殿下認識我?我是蕭婉兒,是媚娘姐姐新招的……實習帳房。」
「認識!太認識了!」
李恪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得像朵花。
天助我也!
這就是上天派來給李治當「玩伴」的最佳人選啊!
一個愛吃愛玩的小胖子,配一個愛美愛鬧的小丫頭。
這一對要是湊在一起,那還不把「享樂主義」的大旗扛得穩穩的?
「來來來,婉兒妹妹,過來。」
李恪熱情地招手,「別去算什麼帳了,那多累啊。來,本王給你介紹個新朋友。」
他指了指正埋頭跟機關木鳥較勁的李治:
「這是晉王,家裡有礦,人傻錢多。」
「你以後的任務,就是帶著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