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內,燈火通明,卻靜得有些滲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但此刻,另一股極其霸道、充滿市井煙火氣的孜然與烈酒混合的味道,正極其囂張地在這肅穆的宮殿裡橫衝直撞。
李世民端坐在上首,臉色比鍋底還黑。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跪在下方的三個兒子,鼻翼微微抽動,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這三個混帳東西!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衣衫不整,滿身油煙味,尤其是老四李泰,嘴角居然還掛著一顆顯眼的辣椒麵!
「跪好!」
一聲清冷卻威嚴的低喝響起。
長孫皇後身著常服,端坐在李世民身側。平日裡那張溫婉慈愛的臉龐,此刻卻像是結了一層霜。她手裡並未拿什麼戒尺,但那股子母儀天下的氣場,卻壓得李承乾和李泰頭都不敢抬,瑟瑟發抖如同兩隻落湯雞。
「恪兒。」
長孫皇後的目光略過兩個嫡子,直直地落在了中間挺直腰板的李恪身上,語氣中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本宮平日裡憐你聰慧,對你多有寬縱。可你今日太讓本宮失望了!帶著太子和魏王逃課也就罷了,居然還……還帶他們去那種汙穢之地胡鬧!你可知罪?」
李承乾一聽這話,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就要開口求饒:「母後,其實是……」
「大哥閉嘴。」
李恪低聲喝止了他,隨後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充盈著一種令人動容的——委屈。
「母後,兒臣冤枉啊!」
李恪這一嗓子喊得情真意切,聽得上麵的李世民眼皮子直跳。
「冤枉?」長孫皇後氣笑了,「滿身的酒氣,滿身的油煙味,你們這是去哪裡『修身養性』了?難不成是在冷宮裡煉丹?」
「母後明鑑,兒臣並未胡鬧,兒臣是在帶兩位兄弟……體悟人間煙火,聯絡手足之情啊!」
李恪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其實是係統空間)掏出一個油紙包。他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然後膝行兩步,雙手高舉過頭頂。
「母後,這是兒臣親手烤的羊肉,特意留了最嫩、味道最好的一串,一直揣在懷裡不敢冷了,就想著帶回來給母後嘗嘗。」
這一手「真誠必殺技」,打得全場措手不及。
原本準備發飆的李世民愣住了。
正準備下令責罰的長孫皇後也愣住了。
那油紙包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雖然涼了一些,但那股子獨特的孜然味兒依舊霸道。
長孫皇後看著跪在腳邊、一臉孺慕之情的李恪,那顆原本硬起的心腸,瞬間軟了一半。
這孩子……闖了禍還想著給我帶吃的?
「你……你這孩子,這是做什麼?」長孫皇後的聲音不知不覺柔和了幾分,示意旁邊的女官接過油紙包。
李恪見狀,立刻乘勝追擊,開啟了滿級口才的煽情模式:
「母後,父皇。兒臣雖然頑劣,但心裡清楚,咱們皇家最缺的是什麼。」
他轉頭看了看左邊的李承乾,又看了看右邊的李泰,聲音變得低沉而感性:
「是親情。」
「平日裡,大哥在東宮讀書,青雀在王府鑽研,兒臣在弘文館混日子。我們雖是親兄弟,卻像陌生人一樣,甚至……還要為了那個位置互相猜忌。」
聽到這裡,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縮,手掌下意識地抓緊了扶手。
這是他的心病。
玄武門之變是他一生的痛,他最怕的,就是兒子們重蹈覆轍。
李恪繼續說道,眼眶微紅:「兒臣不想這樣。兒臣就想,若是我們能像尋常百姓家的兄弟一樣,坐在一起吃吃肉,喝喝酒,吹吹牛,沒有君臣之分,隻有手足之情,那該多好?」
「所以,兒臣才帶他們去了冷宮,那是宮裡最像『家』的地方。我們沒有胡鬧,我們是在團建!是在把心貼在一起!」
「父皇,母後,你們看看……」
李恪一把拉過李泰那隻油乎乎的小胖手,又拽過李承乾的手,將三隻手緊緊疊在一起,「青雀今天叫我三哥了,大哥也笑了。我們今天,是真正的兄弟!」
李泰雖然有點懵,但感受到手背上的溫度,不知為何,鼻子一酸,帶著哭腔喊了一聲:「母後……羊肉串真的很好吃,三哥……三哥也沒欺負我。」
李承乾也紅了眼圈,重重地點頭:「父皇,母後,三弟說得對。兒臣長這麼大,今日……是最開心的一天。」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李世民看著那三隻疊在一起的手,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戎馬一生,殺伐果斷,可麵對這溫情的一幕,這鐵石心腸也化成了繞指柔。
他想起了早已死去的建成和元吉,若是當年也能有這麼一頓燒烤……
「觀音婢……」李世民轉頭看向長孫皇後,聲音有些沙啞,「孩子們……也是一片孝心。」
長孫皇後早已用手帕捂住了嘴,眼角閃爍著淚光。
身為母親,她求神拜佛所求的,不就是兄友弟恭、家庭和睦嗎?如今李恪做到了她做不到的事,她哪裡還忍心責罰?
「起來吧,都起來吧。」
長孫皇後嘆了口氣,親自走下台階,將三兄弟一一扶起,還溫柔地替李泰擦了擦嘴角的辣椒麵,「既然是聯絡感情,那便是好事。隻是……下次莫要再去冷宮那種地方了,也不許再喝那麼多酒。」
「兒臣遵旨!」
三兄弟異口同聲,如蒙大赦。
李恪偷偷沖李世民擠了擠眼睛,那意思很明顯:父皇,我這波操作,給力吧?
李世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行了,時辰不早了,都滾回去洗洗,一身的孜然味兒,熏得朕頭疼。」
李世民揮了揮手,開始趕人。
危機解除,大獲全勝!
李恪心情大好,緊繃的神經一放鬆,那股子沒散去的酒勁兒又有點上頭。
他一邊往外退,一邊為了緩和氣氛,嘴一瓢,順口就來了一句:
「得嘞!父皇母後早點休息,兒臣回去準備準備,明天還要帶大哥去考察民情呢!」
「站住。」
李世民原本已經端起茶杯準備喝水,聽到這話,動作猛地一頓。
那種身為皇帝的敏銳直覺,讓他瞬間捕捉到了這句話裡的「違和感」。
剛才還說要讀書,怎麼明天又要去考察民情?
而且,李恪這小子臉上的笑容,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子……猥瑣?
「考察民情?」
李世民放下茶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地盯著正準備開溜的李恪,「老三,你給朕說清楚,你要帶太子去哪考察?」
李恪的腳步僵在了門檻上。
完犢子。
得意忘形了。
他感覺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大腦飛速運轉。
說去西市?太普通,父皇不信。
說去軍營?那是找死,沒有兵符私闖軍營是重罪。
那就隻能……
李恪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硬著頭皮吐出了三個字:
「平……平康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