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罈子「悶倒驢」下肚,冷宮這原本陰森森的牆角,硬是讓這一老三少給喝出了聚義廳的氛圍。
日頭西沉,殘陽如血。
程咬金那張黑臉此刻紅得發紫,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他盤腿坐在草地上,衣襟大敞,露出一撮黑漆漆的胸毛,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摟著李恪的肩膀,那力道,若是換個身子骨弱點的,估計當場就得骨折。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超靠譜 】
「嗝——!」
程咬金打了個震天響的酒嗝,滿嘴噴著酒精味兒,大著舌頭吼道:
「痛快!真是痛快!殿下,俺老程這輩子就沒喝過這麼帶勁的酒,也沒見過像你這麼帶勁的人!」
李恪雖然有係統給的「強身健體丸」打底,但也被這高度白酒灌得有些迷糊。不過他腦子還算清醒,順勢也摟住程咬金那粗得跟樹樁子似的胳膊,嘿嘿笑道:
「程伯伯喜歡就好,以後常來,酒肉管夠!」
「哎!叫什麼程伯伯!」
程咬金眼珠子一瞪,佯裝生氣地擺了擺手,「那多生分!咱們這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喝了這頓酒,咱們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來!叫大哥!」
噗——
正在旁邊默默啃骨頭的李泰,一口羊肉直接噴了出來,差點沒把自己噎死。
李承乾更是嚇得手裡的竹籤子都掉了,臉色煞白,看看程咬金,又看看李恪,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句整話。
這……這就拜把子了?
程咬金是誰?那是隨著父皇打天下的開國元勛,是淩煙閣二十四功臣裡的滾刀肉,論輩分,那是妥妥的長輩,連父皇都要給幾分麵子。
現在,他要跟老三拜把子?
那我們成什麼了?
「這……這不合禮數吧?」李承乾弱弱地插了一句嘴,試圖挽救一下即將崩塌的大唐皇室輩分體係,「程公乃是父皇的臣子,又是長輩……」
「去他孃的禮數!」
程咬金借著酒勁,大手一揮,豪氣乾雲,「在朝堂上,他是君,我是臣;但在酒桌上,隻有兄弟,沒有君臣!再說了,俺老程看殿下順眼,這兄弟認定了!誰敢說個不字,俺老程就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說完,他轉頭看向李恪,醉眼朦朧中帶著幾分期許:
「殿下,你該不會是嫌棄俺老程是個粗人,不配做你兄弟吧?」
李恪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這可是程咬金啊!大唐第一福將,手裡握著實打實的兵權,更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幾個心腹之一。
要是能跟這老貨成了兄弟,以後在長安城,那就是螃蟹過街——橫行霸道!
至於輩分?
輩分能當飯吃嗎?能幫我擋刀嗎?
「大哥!」
李恪極其乾脆,甚至帶著幾分感動的顫音,大聲喊道,「小弟李恪,見過程大哥!」
「好!好兄弟!」
程咬金哈哈大笑,抱起酒罈子,「來,為了咱們兄弟結義,幹了!」
「乾!」
兩人碰了一下罈子,仰頭又是咕咚幾大口。
李泰縮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隻覺得整個世界都魔幻了。
他扯了扯李承乾的袖子,小聲問道:「太子哥哥,那以後咱們見到程咬金,是不是得叫……程伯伯?還是程大爺?不對,三哥叫大哥,那咱們是不是得叫……叔?」
李承乾捂著額頭,一臉生無可戀:「別問我,我腦子有點亂,讓我靜靜。」
這要是讓父皇知道了,估計能把甘露殿的桌子給掀了。
這邊,李恪和程咬金已經喝到了**。
李恪深知「趁熱打鐵」的道理,眼看程咬金已經喝得五迷三道,這時候不提要求,更待何時?
「大哥啊。」
李恪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換上了一副憂國憂民(裝可憐)的表情,「小弟雖然貴為親王,但這日子過得……苦啊。」
「苦?」
程咬金一聽這話,眉毛立刻豎了起來,「誰敢給你苦頭吃?告訴大哥,大哥去活劈了他!」
「倒不是有人欺負我。」
李恪搖了搖頭,把玩著手裡的酒罈子,「主要是小弟這吳王府,空蕩蕩的,連幾個像樣的看家護院都沒有。大哥你也知道,長安城裡也不太平,萬一哪天遇上個刺客毛賊的,小弟這條小命……」
「嗨!俺當是什麼大事!」
程咬金一拍大腿,滿不在乎地說道,「不就是幾個護院嗎?回頭俺從左武衛給你挑幾個好手送過去!」
「大哥誤會了。」
李恪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循循善誘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小弟是想,能不能請大哥受累,幫小弟訓練一下府裡的親衛?」
「您可是大唐戰神,您練出來的兵,那絕對是嗷嗷叫的狼崽子!若是能得大哥指點一二,小弟這心裡才踏實啊。」
這馬屁拍得,精準到位。
程咬金被這一聲聲「戰神」、「大哥」叫得渾身舒坦,骨頭都輕了三兩。再加上酒精上頭,豪氣頓生,根本沒多想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小事一樁!」
程咬金大手一揮,直接應承下來,「包在俺身上!明日俺就去你府上,把你那些軟腳蝦親衛操練起來!要是練不成精兵,俺老程把名字倒過來寫!」
「大哥仗義!」
李恪大喜過望,連忙又給程咬金倒滿酒,「來來來,小弟敬大哥一杯!」
這一波,賺大了!
有了程咬金幫忙練兵,那吳王府的親衛戰鬥力絕對直線上升。到時候,就算真有什麼變故,手裡也有了自保的底牌。
而且,把程咬金拉下水,等於是在軍方有了個強力外援。
「來來來,光喝酒沒意思,咱們劃拳!」
李恪心情大好,挽起袖子,擺開了架勢,「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巧七枚啊!八匹馬啊!」
程咬金也是個愛玩的主,一聽劃拳,立馬來了精神。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這荒涼的冷宮角落裡,扯著嗓子嘶吼,聲音震耳欲聾。
李承乾和李泰在旁邊看著,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們甚至覺得,哪怕現在天塌下來,這兩個人估計也能先把拳劃完再跑。
然而,天沒塌。
但是比天塌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程咬金贏了一把,正準備讓李恪喝酒的時候,一陣急促而輕盈的腳步聲從不遠處的月亮門外傳來。
緊接著,一道身穿粉色宮裝、麵容清冷嚴肅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麵前。
來人正是長孫皇後的貼身女官,也是宮裡出了名的鐵麵管事——紅袖姑姑。
她的出現,就像是給這熱火朝天的燒烤攤潑了一盆冰水。
空氣瞬間凝固。
劃拳聲戛然而止。
程咬金那隻舉著酒罈子的大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這麼尷尬地掛著。
紅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看著滿嘴流油的皇子,還有衣衫不整的宿國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她沒有行禮,隻是微微欠身,語氣平板得沒有一絲起伏:
「宿國公,三位殿下。」
「皇後孃娘有口諭,請三位殿下即刻前往立政殿。」
頓了頓,她那雙沒什麼情緒的眼睛特意在程咬金身上停留了一秒:
「娘娘還問,宿國公若是酒沒喝夠,不如也去立政殿,陪陛下喝兩杯?」
這句話,殺傷力極大。
陪陛下喝兩杯?在立政殿?
那特麼是鴻門宴啊!
程咬金渾身的酒意在這一瞬間,順著冷汗全冒了出來。
他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兩個人。一個是發火的李世民,另一個就是微笑著的長孫皇後。
現在,這兩個人都在立政殿等著?
「哎呀!」
程咬金突然怪叫一聲,猛地一拍腦門,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焦急萬分:
「壞了!壞了!俺老程想起來了,出門的時候好像忘關爐子了!這要是把房子點了可咋整?」
他把手裡的酒罈子往李恪懷裡一塞,動作快得帶出了殘影。
「那個……賢弟啊!大哥家裡著火了,得趕緊回去救火!改日!改日咱們再喝!」
話音未落,這頭壯碩的黑熊展現出了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
「嗖」的一聲。
隻見一道黑影閃過,剛才還坐在地上稱兄道弟的程咬金,此時已經翻過了兩丈高的宮牆,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留下一句隨風飄散的餘音:
「那個……練兵的事兒,咱們回頭再說啊——!」
李恪抱著酒罈子,看著那空蕩蕩的牆頭,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特麼……
這就是所謂的「大唐戰神」?
這跑路的速度,不去送外賣真是可惜了!
「三……三弟。」
李承乾顫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拽著李恪的袖子,那張臉比剛才還要白,「母後……母後召見,咱們……咱們是不是完了?」
李泰更是直接,手裡的肉串「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帶著哭腔喊道:
「我不想去立政殿!母後生氣起來比父皇還可怕!三哥,這鍋……這鍋是你惹的,你背啊!」
李恪深吸一口氣,將懷裡的酒罈子隨手扔進草叢,整理了一下衣冠。
怕什麼?
不就是見家長嗎?
他回頭看了一眼兩個沒出息的兄弟,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慌什麼!有肉一起吃,有鍋一起背!」
「走!去立政殿!讓母後看看,咱們兄弟是怎麼『兄友弟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