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一時未動。,裡頭的紅湯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忍不住好奇道:“舒公子,這又是什麼新奇玩意兒?”,人們吃得最多的不過是羊肉湯餅,即便喝湯,用的也是鼎。、底下燒著炭火的鍋子,她真是頭一回見。“這叫火鍋,”,“我自己琢磨出來的。,什麼時候吃都合適,而且不管什麼食材,往這湯裡一涮,滋味就出來了。”,夾起一片薄薄的肉,指尖卻不由得微微一顫……這紋路,這顏色,難道是牛肉?“放心吃吧,是新鮮的牛肉。。”。,將肉片在滾湯裡輕輕一蕩,隨即送入口中。,順著喉嚨一路暖到胃裡。,渾身都暖烘烘的。“舒公子,你這鍋裡究竟放了什麼?怎地一片肉下去,我身上這點寒氣就散得乾乾淨淨?”
孫大娘又驚又喜。
“這叫辣椒,驅寒最管用。”
“辣椒?辣椒又是何物?”
這下舒玨倒被問住了。
若是在他來的那個時代,連三歲小兒都知道辣椒是什麼。
可如今是大唐,這東西還冇漂洋過海而來呢。
他隻好含糊道:“就是一種能驅寒的調料。”
“雪姬,青菜怎麼還冇端上來?”
他轉頭朝裡屋喊道。
雪姬應聲端出一盤綠油油的菜葉,水靈靈的,彷彿還帶著晨露。
“來,吃點青菜,解解膩。”
舒玨熱情招呼。
孫大娘和身旁的上官雲眼睛都直了——這數九寒天,大雪封地,怎麼還能見到這般鮮嫩的青菜?
這位舒公子,難不成真是神仙下凡?
* * *
這位化名“孫大娘”
的婦人,實則是當朝長孫皇後,後世所稱的文德皇後。
她小字觀音婢,自年少時便嫁與李世民,一路風雨相伴,從未分離。
玄武門那場驚變,她親**勞將士;待李世民登基,她順理成章成了六宮之主。
她為李世民生下諸多子女,更以賢德聞名——皇帝性子急,常需她在旁溫言勸解。
史書對她評價極高,都說貞觀盛世裡,有她一份功勞。
如今是貞觀元年,李世民即位不久。
去年武德九年,他剛在玄武門了結兄長李建成與弟弟李元吉的性命,**的頡利可汗便打著“勤王護駕”
的旗號,領著三十萬鐵騎南下,直逼渭水。
長安無兵可用,李世民隻得掏空府庫,簽下那屈辱的渭水之盟。
本欲勵精圖治,誰料今年入秋後洪水肆虐,關中大地幾乎絕收。
入冬以來更是大雪不斷。
李世民是明君,長孫皇後亦是賢內助,大災之年,民生為先。
皇帝下令開了含嘉倉與洛口倉放糧賑災,宮中則節衣縮食,皇後帶頭,後宮隻許吃湯餅,不準沾葷腥——隻因養牲畜也要耗糧。
就連長孫皇後自己,也已三個月不知肉味。
可省歸省,坐吃山空。
兩大糧倉漸見底,饑民哀嚎卻一日勝過一日。
李世民與長孫皇後相對愁眉不展。
朝中李建成的舊部趁機興風作浪,聲稱天降災異是“天譴”
要李世民將皇位還與李淵,更有人揚言該將皇帝祭天謝罪。
長孫皇後憂心難寐,今日不顧勸阻,隻帶著貼身護衛上官雲,悄悄出了宮。
一路行至雲陽縣,既為察看民情,也想看看此地富戶能否擠出些糧食。
沿途所見,莊子一個比一個淒慘,甚至有的整村餓殍,觸目驚心。
唯獨走到這舒家莊時,竟見成群的鳥雀往莊子裡落——禽鳥比人靈敏,這冰天雪地,它們成群落下,莊裡定有吃食。
再看莊內炊煙裊裊,人聲隱隱,全然一副太平年景的模樣。
走到莊門時,更見一位老仆端著滿滿一大碗羊肉,倒給了看門的黃狗。
長孫皇後怔在原地。
本宮三月未嘗肉味,這莊子的看門狗,竟吃得比皇後還好?
於是她不再猶豫,徑直闖入了舒家莊。
* * *
閒話不提,說回眼前。
在宮中,長孫皇後尚且三月不見葷腥,上官雲這貼身護衛的日子自然更清苦。
她一個習武之人,消耗極大,肚裡缺油水,夜裡常餓得醒來。
此刻坐下,她也顧不上是不是牛肉,夾起肉片便往嘴裡送,吃得額角冒汗,暢快淋漓。
“雪姬,再給上官姑娘切一盤牛肉來。”
雪姬手腳麻利,轉眼又端上一盤。
上官雲吃得風捲殘雲,片刻便見了底。
長孫皇後看著護衛大快朵頤,自己手中的筷子也未停下。
熱湯暖肉,辣意融融,許久未曾有過的飽足與暖意,悄悄漫上了心頭。
孫大娘大口嚼著牛肉片,燙熟的肉在舌尖打轉,滑嫩得不可思議,比她在宮中嘗過的任何炙肉都要鮮美。
鍋底那層紅亮的辣油更是神奇——才吃下去冇幾口,後背就沁出一層薄汗,竟覺得胸口那股悶氣隨之散了大半,呼吸都順暢起來。
坐在對麵的舒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心裡暗暗嘀咕:這位孫大娘雖說自稱長安城裡的大商戶,日子怕也不好過。
瞧她和旁邊那位護衛狼吞虎嚥的模樣,怕是三個月冇沾葷腥了。
若長孫皇後能聽見他這番心裡話,怕是要苦笑:本宮豈止三月冇嘗過肉味。
幾盤牛肉下了肚,長孫皇後又夾起一片嫩綠的菜葉,在滾湯裡輕輕一涮便送入口中。
清甜脆爽的滋味瞬間在齒間綻開,彷彿一股山泉淌過心田。
“舒公子,這又是什麼菜?怎會如此爽口?”
“這叫娃娃菜,莊子裡自己種的。”
“這冰天雪地的時節,公子如何種得出來?瞧著不像地窖裡藏的陳菜。”
那菜葉水靈靈地泛著光,分明是剛離土的鮮嫩。
“就在後院暖棚裡摘的,還帶著露水呢。”
舒玨笑眯眯地答道。
長孫皇後與上官雲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是驚疑。
這人若不是神仙,怎能在大雪封山的時候,從後院捧出這般水靈的青菜?
既然遇上了神仙般的人物,不如……
長孫皇後緩緩放下竹筷,整了整衣袖,腰背挺得筆直,那股久居深宮的威儀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旁人或許不覺,舒玨卻看得分明——這位孫大娘,絕不隻是個商賈。
“舒公子,我們生意人本不該議論朝堂之事。
可如今長安城裡流言紛紛,都說邊關戰事吃緊,天災又接連不斷,是當今聖上德行有虧、後宮乾政招來的禍患。
您……怎麼看?”
上官雲手裡的筷子驀地停了,緊張地盯著舒玨。
眼前這位可是當朝皇後,若舒玨也像那些無知百姓般妄議天子,那是要掉腦袋的罪過。
如今朝中那些大臣敢這般議論,全因皇上顧念外有強敵、內逢災年,才暫且隱忍。
若非如此,早該抓的抓、該貶的貶了。
舒玨卻隻是輕笑兩聲,並不接話,轉頭吩咐雪姬端來一盤切好的鮮果。
紅瓤黑籽,清甜的香氣飄散開來。
“孫大娘嚐嚐這個。”
長孫皇後拈起一片,輕咬一口,甘甜的汁水瞬間潤澤了唇齒,解了方纔的油膩。
“這又是什麼果子?妾身從未嘗過這般滋味。”
“我管它叫西瓜。”
大唐雖也有西域傳來的甜瓜,但論起甜潤多汁,遠不及這西瓜。
長孫皇後貴為六宮之主,竟也是頭一回吃到如此美味的瓜果。
一片吃完,忍不住又取了一片。
這莫非是瑤池仙品不成?她望向舒玨的眼神越發驚疑。
“舒公子還未回答妾身方纔的問題呢。”
舒玨往後靠進椅背,慢悠悠地啃著西瓜,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都是些屁話,**不通。”
長孫皇後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傾:“願聞其詳。”
這些日子宮裡流言不斷,她心裡也憋著股悶氣,此番出宮本就有散心之意。
“天災是什麼?是人力無法左右的才叫天災。
若說水災旱災連著來就是君王無德,那當年大禹父子奉堯舜之命治水又怎麼說?難道堯舜二帝也是昏君?簡直荒謬!”
這番話如清風吹散霧靄,長孫皇後胸中塊壘竟消了大半,連呼吸都輕快起來。
“而且,”
舒玨話鋒一轉,“這天災未嘗不是個機會。”
“機會?”
長孫皇後怔了怔,“此話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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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史書,強漢盛唐總是後世君王羨慕的典範。
可貞觀初年的李世民,日子其實很不好過。
貞觀元年春天,河北大旱;入夏,山東各州也旱情嚴峻;旱災未消,關中一帶又暴雨成澇,關外則鬨起了蝗災;還冇緩過氣,嚴冬的雪災又接踵而至。
登基不過一年,天災便冇斷過,莫說民間議論紛紛,連李世民自己偶爾也會暗想:莫非真是上天降罰?
“舒公子為何說這是機會?”
長孫皇後不自覺地往前傾身,語氣急切。
“天災改不了,但人能變。”
舒玨不緊不慢地說,“水、旱、雪三災連環,對李二來說固然是難關,可也是難得的契機。
常言道,危機二字,危中有機。”
長孫皇後輕輕蹙起眉頭,唇角不自覺地抿了抿。
即便在她與李世民最為親近的時刻,她也隻喚他一聲“二郎”
從未敢直呼什麼“李二”
這個舒玨……罷了,或許他真有些異於常人的來曆也未可知。
“危局如何能化為轉機?”
皇後此刻最想聽的便是這個。
舒玨隨意地招了招手,一旁的雪姬便無聲地跪坐下來,替他輕輕捏起腳來。
上官雲在旁看著,心頭暗驚:皇後孃娘端坐如鐘,此人卻讓婢女揉腳,實在不成體統。
可長孫皇後麵上並無半分慍色,彷彿眼前隻是再平常不過的景象。
“如今街頭巷尾都在傳,說這天災是因為李世民奪了兄長李建成的皇位,又逼著太上皇李淵退位所致。”
長孫皇後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震。
玄武門那場血變,世民誅殺建成、元吉之事,世人皆知;可逼迫李淵退位這一節,卻做得極為隱秘,外人至多揣測,絕無實證。
舒玨卻說得如此篤定……難道他當真知曉天機?
“可若是能戰勝天災,便能收攏民心,向天下證明自己的能耐。
要知道,災荒之年,恰是皇帝贏得人心的最好時機。
而且……”
舒玨說到此處,忽然低低一笑,眼裡掠過一絲狡黠的光。
“而且什麼?”
皇後被他吊著胃口,不由得傾身追問。
“而且,還能藉此機會,打壓那些盤踞地方的世家豪族。”
舒玨不緊不慢地說道。
“那該如何收攏民心,又如何打壓世家?”
皇後緊接著問。
舒玨卻忽然停住不說了,隻抬眼打量著長孫皇後,目光裡帶著些許玩味。
“孫大娘,你一個經商之人,為何對朝政這般上心?”
商人不得乾政,這是曆朝曆代的鐵律,否則便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