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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柬之壓低了聲音，語氣極其嚴肅。
“其一，身份不夠！您雖然在勳貴圈子裡有些名聲，但想要直接麵見聖上進獻祥瑞，還差了十萬八千裡。冇有朝廷大員的引薦，您連太極宮的宮門都進不去。”
“其二，也是最致命的一點！就算您真把此物交到了陛下麵前，陛下問您一句，你一個修道的方外之人，從何得來這等海外異寶？您如何作答？”
張柬之冷笑連連，“陛下的百騎司可是無孔不入的！隻要他們稍微一查，查出這是商賈轉手之物。那這祥瑞的味道可就變了。到時候，非但冇有封賞，咱們倆這欺君之罪，攀附之名，可就夠砍十次腦袋的了！”
青嵐子聽到百騎司三個字，嚇得渾身一哆嗦，剛纔那點直達天聽的幻想瞬間破滅。
“但獻給魏王殿下就完全不同了！”
張柬之話鋒一轉，“魏王殿下才高八鬥，最為喜愛收集天下奇珍異寶，且他深得陛下極致的寵愛。”
“您隻需聲稱此物乃是上天感念魏王的文華之氣，特降於玄真觀的祥瑞。魏王為了博取聖心，絕對會深信不疑，並且重金將您和此物奉為上賓！”
“魏王得到了祥瑞，自然會去向陛下邀功。而您，不僅得到了魏王的庇護和重賞，還能名正言順地成為魏王府的座上賓！這纔是萬全之策啊！”
聽完這番絲絲入扣的利弊分析，青嵐子恍然大悟。
“先生高見！先生真乃貧道命中的貴人啊！”
青嵐子激動得滿臉紅光，但目光掃過那尊琉璃時，依然戀戀不捨。
畢竟，這種看一眼就少一眼的寶貝，馬上就不屬於自己了。
張柬之深諳人性，知道這種時候必須再加一把火。
他站起身，語氣意味深長，“道長，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一尊死物罷了，換來的是魏王殿下永遠的庇護，是您玄真觀力壓蕭騙子，名滿長安的千秋鼎盛。孰輕孰重，道長這等高人，難道還算不明白嗎？”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青嵐子最後的一絲猶豫。
“好！貧道乾了！”青嵐子一咬牙，沉聲道，“先生放心，老道在這長安城混了幾十年，裝……咳，開光做法的本事，絕對無人能及！”
兩人相視一笑，各懷鬼胎，相談甚歡。
最終，張柬之留下琉璃盞，飄然離去。
......
大唐的長安，從來都是一個藏不住秘密的地方。更何況是有人在背後刻意推波助瀾。
僅僅是一個下午的時間。
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的流言，便席捲了長安城的東西兩市，平康坊的青樓楚館，乃至各大勳貴府邸的後廚馬廄。
“聽說了嗎？城外的玄真觀，天降異寶啦！”
“怎麼冇聽說！據說是一塊從九天之上掉下來的祥瑞之晶。通體透明，不見一絲雜質，哪怕是在夜裡，都能散發出七彩的佛……呸，道家神光！”
“你那訊息早過時了！”
“我七舅姥爺的遠房侄子在玄真觀裡挑水，他親眼看見的。那寶貝裡麵，竟然還封印著一縷極其神聖的紫氣。青嵐子道長說了，那是紫氣東來，是上天在昭示咱們大唐有絕代文星降世呢！”
傳言越傳越玄乎，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看到了神仙在玄真觀上空顯靈。
這股風暴，自然毫無意外地刮進了位於長安靜寧坊的魏王府。
魏王李泰，看似憨厚，實則心思深沉，此刻正端坐在書房之中，聽著心腹杜楚客的彙報。
“殿下，屬下已經派人去玄真觀查驗過了。”杜楚客有些興奮，“傳言非虛。那絕對是世間僅有的仙家至寶。”
“紫氣東來？文星降世？”
李泰站了起來，微眯雙眼開始細細琢磨。
“這簡直是上天賜給本王的祥瑞。本王苦心孤詣編纂《括地誌》，為的便是在父皇麵前彰顯本王的文華。”
“如今上天降下這等帶有紫氣的至寶，這豈不是在向天下人昭示，本王纔是真正天命所歸的文星？”
這段時間，太子憑藉著那個妖道蕭嚴，在朝堂上出儘了風頭，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如今，破局的機會終於來了。
“備車，備大車！”李泰扯著嗓子道，“本王要親自前往玄真觀，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這尊祥瑞之晶，本王勢在必得！”
半個時辰後，一輛馬車直奔玄真觀而去。
玄真觀內。
當李泰滿臉急切地跨進大殿，親眼看到供奉在神台之上，正折射著七彩餘暉的琉璃盞時，這位見多識廣的大唐親王，當場就癡了。
“神物……果真是天賜神物！”李泰激動得語無倫次，當即就要命人去取。
“殿下且慢。”
青嵐子一甩拂塵，輕輕擋在了李泰的麵前，微微闔著雙目道。
“此等仙物，乃是上天賜福。絕不可輕售於沾滿銅臭的商賈俗人。貧道受仙人托夢，此物，需得有天大緣法、有深厚德行與文華之氣的人，方能請回供奉。否則，必遭天譴！”
李泰一聽這話，不僅冇有生氣，反而更加興奮了。
有德行？有文華之氣？這特麼說的不就是本王嗎？！
“道長所言極是！”李泰急切地拱手道，“本王自幼飽讀詩書，不知道長以為，本王的緣法，可還夠？”
“哦？”
青嵐子裝模作樣地睜開眼，隨後極其浮誇地掐指推演起來。
片刻後，他猛地睜大眼睛，做出一副極度震驚的表情，倒吸一口涼氣道。
“哎呀，難怪！難怪今日這琉璃中的紫氣如此活躍！貧道剛纔推演天機，發現殿下身上的文華氣運，竟然與這至寶中的紫氣東來完美契合，嚴絲合縫！”
青嵐子順水推舟，極其鄭重地深深一揖，“此乃天意昭昭！原來，這海外仙人降下此寶，就是為了等待魏王殿下您啊！合該殿下得此神物！”
“哈哈哈！好！好一個天意昭昭！”
李泰被這番話捧得心花怒放，簡直爽到了骨子裡。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將此物獻給父皇時，父皇那震驚和讚賞的眼神了。
“道長守護祥瑞有功！本王絕不會讓道觀吃虧！”
李泰大手一揮，豪氣乾雲，“來人！賜玄真觀黃金百兩！絹帛百匹！以為道尊添置香火之資！”
“無量天尊，貧道代天下蒼生，謝殿下厚賜。”青嵐子表麵上雲淡風輕地打了個稽首，心裡卻早就樂開了花。
一百兩黃金啊！這特麼比他坑蒙拐騙十年賺得還多！
一場各取所需的肮臟交易，就在這神聖的三清雕像注視下，極其絲滑地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