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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觀。
這座道觀原本在長安周邊的勳貴圈子裡也算頗有些名氣,觀主青嵐子常年與達官顯貴們推杯換盞,靠著看風水做法事,日子過得那是相當滋潤。
最近卻顯得有些門庭冷落。
張柬之在玄真觀偏殿的客堂內,已經足足喝了三盞寡淡的高碎茶。
小道士鼻孔朝天地站在一旁,拿腔拿調地說道。
“這位居士,實在是不湊巧。咱們觀主今日正在閉關清修,體悟天道,不見外客。居士若是想求簽問卦,不如去前殿添些香油錢,找我師叔……”
“閉關?”
張柬之放下手中的茶盞,麵龐上冇有絲毫的不耐煩,嘴角勾起譏誚。
“你去回稟你家觀主,就問他一句,想不想壓那位護國蕭真人一頭?”
“啊?”小道士被這大逆不道的話嚇了一跳,愣在原地。
“去傳話!”張柬之眼神一厲。
小道士嚇得一哆嗦,連忙往後院跑去。
此時的玄真觀後院,哪裡有什麼閉關清修?
青嵐子正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蒲團上,麵色鐵青地數著麵前案幾上那可憐巴巴的幾十枚銅板,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一句話,就因為那個半路殺出來的蕭嚴。
自從那位蕭真人在涇陽縣求雨成功,被當今聖上親封為“護國宣威通妙真人”之後。
這長安城裡所有的達官貴人,誰還來他這偏僻的玄真觀?
現在還願意來他這道觀的,都是些什麼奇葩。
“無量他奶奶個天尊!”青嵐子氣得一把將幾枚銅錢掃在地上,破口大罵。
“來老道這裡求子?那是城外慈恩寺那群禿驢纔會乾的活兒!老道修的是清淨無為,哪裡來的送子觀音的?!”
“更可氣的,竟然還有市井潑皮來求雙陸博戲能贏錢的!往老道這功德箱裡扔了兩個破銅板,閉著眼睛就敢許願贏五千貫!這特麼是把老道當成財神爺了還是當成許願池裡的王八了?!”
本來這年頭,道觀在民間撈錢的手法就不如佛門那幫和尚花哨。
如今被蕭嚴這個同行一卷,玄真觀的香火錢更是呈現出斷崖式的下跌。
就在此時,小道士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將張柬之的那句話原封不動地學了一遍。
“什麼?!”
青嵐子猛地從蒲團上彈了起來。
壓蕭真人一頭?!
“快!快把貴客請到內堂來!不!老道親自去迎!”
青嵐子當即也顧不上裝什麼世外高人的了,胡亂整理了一下道袍,快步衝向了偏殿。
大門緊閉,室內僅剩張柬之與青嵐子兩人。
案幾上,原本寡淡的高碎,已經換成了明前龍井,茶香四溢。
青嵐子甚至都顧不上品茶,一雙眼睛地盯著青衫文士,迫不及待道。
“這位先生,您剛纔讓童子傳話,說能壓那蕭真人一頭……此話,究竟從何說起?”
張柬之冇有廢話,他深知對付這種貪婪之人,語言的鋪墊遠不如視覺的衝擊來得實在。
他將手中的紫檀木盒放在案上,木盒開啟。
“嘶——!”
青嵐子倒抽了一口極大的涼氣,瞬間僵在了座位上。
那是一尊極其精美的琉璃樽,通體晶瑩剔透,冇有一絲一毫雜質。
“這!這!這!!”
青嵐子顫抖著伸出雙手,卻在半寸的地方停住,生怕玷汙了這等仙物。
他活了大半輩子,出入過無數權貴府邸,卻從未見過如此純淨的至寶。
“這哪裡是凡間的物件?!”青嵐子癡癡地呢喃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道長好眼力。”張柬之嘴角微微上揚。
“此乃海外仙山孕育的祥瑞之晶。在下的一位祖輩,早年在沿海經商,偶然救下了一位遭遇海難的大食商人。”
“那胡商臨死前,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便將這件據說是他們國主世代供奉的至寶,贈予了家祖。”
青嵐子聽得連連點頭,對於這種充滿傳奇色彩的海外來曆,他自然是深信不疑。
“那先生今日攜此等無價之寶來找貧道,所為何事?”青嵐子嚥了口唾沫,強迫目光從琉璃上移開,眼神中滿是貪婪。
張柬之歎了口氣,裝出一副懷璧其罪的無奈模樣。
“道長也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在下不過是一介白丁,若是將此物堂而皇之地拿出去售賣,隻怕錢還冇拿到,全家的性命就先搭進去了。在下聽聞青嵐道長與朝中諸公多有交情,故而想求個門路。”
“若能將此物獻給真正的貴人,在下隻求換個一生富貴,至於這敬獻之功,祥瑞之名,全歸道長所有。”
青嵐子聞言,心臟狂跳。
獻寶之功啊!
這要是運作得好,他玄真觀的名頭,豈不是要一飛沖天?
張柬之看著青嵐子上鉤,立刻丟擲了最致命的誘餌。
“道長,那蕭嚴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江湖騙子罷了!”
張柬之冷笑道,“什麼呼風喚雨?這天下誰信他能操控老天爺?道長您是修道的高人,您信嗎?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碰巧看懂了天象,趕上了下雨的時辰罷了!”
“對對對!先生所言極是!”青嵐子彷彿找到了知音,拍著大腿附和道。
“貧道早就看出來那廝是個神棍!這世上哪有什麼呼風喚雨的仙法?全他媽的他運氣好,矇騙了聖聽!”
“所以說啊。”張柬之指了指案上的琉璃,語氣充滿了蠱惑。
“他蕭騙子靠的是虛無縹緲的運氣,但這尊神物,卻是能讓人親眼看見的仙家至寶!道長若是將此物包裝一番,獻給魏王殿下!那蕭嚴的風頭,還不是立刻被您踩在腳下?!”
“獻給魏王?”
青嵐子先是一喜,隨即又有些疑惑地皺起了眉頭,“先生,這等絕世神物,既然要獻,為何不直接獻給當今陛下?若是能博得龍顏大悅,豈不是賞賜更厚?”
張柬之聽到這個問題,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在心裡暗罵了一聲蠢豬。
這道士貪財好名,但政治覺悟簡直堪比三歲小孩。
但為了太子殿下佈下的絕殺大局,張柬之隻能強忍著不耐,耐心地給他掰碎了揉碎了地解釋。
“道長糊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