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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剛剛開始,走完流程後,還不等李承乾開口詢問有無本奏。
一個尖銳的聲音便在大殿中響起。
“臣,魏王府倉曹參軍韋延嗣,有本啟奏!”
韋延嗣手持笏板,大步出列,卻並冇有看向李承乾,而是直接轉身,麵向了站在武將末尾的蕭嚴。
“臣聽聞,陛下新封了一位祈福直學士,不僅通曉陰陽,更能預知未來,乃是當世活神仙。今日一見,蕭學士果然是仙風道骨,氣宇軒昂啊!”
這一上來就是一頂高帽子。
李承乾眉頭一皺,剛想說話,卻見蕭嚴依舊閉著眼睛。
韋延嗣也不尷尬,繼續大聲說道。
“既然蕭學士有此神通,又深受皇恩。如今關中雖然雪停,但春耕在即,百姓心中惶恐。不知蕭學士能否為我大唐算上一卦,看看今年這年景如何?旱澇幾何?也好讓戶部早做準備,免得誤了農時啊!”
此話一出,大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這種事情,誰敢打包票?就算是欽天監的那幫老頭子,也隻敢說個模棱兩可的大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看蕭嚴出醜。
長孫無忌撫摸著鬍鬚,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房玄齡則是皺著眉,似乎在擔心這位新貴能不能接住這一招。
蕭嚴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慢慢地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眼韋延嗣,“你是誰?”
淡淡三個字,充滿了輕蔑。
韋延嗣臉色一僵,心中火起,但還是強忍著說道,“下官魏王府倉曹參軍,韋延嗣!”
“哦……”
蕭嚴拉長了音調,恍然大悟道,“原來是個管庫房的。”
隨即,他又閉上了眼睛,懶洋洋地說道。
“貧道領的是皇命,司的是國運。若是陛下問我,我自然知無不言。至於你……一個區區六品倉曹,也配問天機?”
“你!”
韋延嗣氣得鬍子亂顫,“蕭嚴!你莫要猖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既受了高官厚祿,卻連這點小事都推三阻四,我看你是根本就不會!你就是個欺世盜名的騙子!”
圖窮匕見。
韋延嗣直接撕破了臉皮,指著蕭嚴的鼻子大罵。
“諸位大人!此人不過是個江湖術士,靠著些許障眼法矇蔽聖聽!若是讓他身居高位,豈不是讓我大唐朝堂成了笑話?!”
群臣嘩然。
不少原本就看蕭嚴不順眼的官員,也開始附和起來。
“韋大人言之有理啊!”
“若是冇有真才實學,如何服眾?”
“請蕭學士露兩手吧!”
此時,坐在上麵的李承乾急了。
他剛想拍案而起幫師父解圍,蕭嚴投來的一個眼神。
李承乾心中一動,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師父要發力了。
“嗬嗬……哈哈哈哈!”
蕭嚴笑得前仰後合,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他一邊笑一邊搖著頭,緩緩從佇列中走出,走向韋延嗣。
隨著他的逼近,韋延嗣竟感到一股莫名的壓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你笑什麼?”韋延嗣色厲內荏地喝道。
“我笑你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蕭嚴止住笑聲,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你剛纔問我能不能算卦?好,那貧道今日就給你算一卦。”
說著,蕭嚴根本不理會眾人的反應,左手猛地抬起,寬大的袖袍帶起一陣風聲。
他的手指在袖中飛快地掐動,口中唸唸有詞。
僅僅過了三息時間。
蕭嚴猛地睜開眼,“噢——”一臉惋惜地看著韋延嗣,“我道是誰這麼急著跳出來,原來是個碩鼠啊。”
“什麼?”韋延嗣一愣,“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蕭嚴冷笑一聲,大袖一揮。
“韋延嗣!貞觀八年入仕,先任萬年縣主簿,後轉魏王府。這十年間,你可是把靠山吃山這四個字,玩得明明白白啊!”
蕭嚴根本不給他插嘴的機會,往前踏出一步,氣勢逼人。
“魏王府財貨山積,你管庫十年,賬麵看似平整,實則全是爛賬!”
“你膽子不大,不敢動金銀器皿,因為那是禦賜之物,有內務府造冊。但你卻把手伸向了那些易耗品!”
“進貢的宣紙、徽墨、蜀錦、藥材——每年你都報正常損耗三成!”
“而實際上,這一成半的損耗,全都進了你在西市那個掛著你小舅子名頭的聚寶齋裡!”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連躲在屏風後的李世民都愣住了。
這麼具體?連鋪子名字都知道?
韋延嗣臉色瞬間煞白,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你……你胡說!這是汙衊!我要參你……”
“汙衊?”
蕭嚴又往前踏了一步,直接逼到韋延嗣跟前。
“貞觀十六年冬,也就是去年的這個時候。”
“隴西道進獻給魏王二十張頂級玄狐皮。那可是稀罕物,通體烏黑,不帶一絲雜色。”
“你韋延嗣見獵心喜,私自扣下了其中品相最好的四張!給你那個剛納的寵妾做了個狐裘圍領,又給你正妻做了一件披肩!剩下的兩張,一張送給了你嶽父,一張還在你家地窖的樟木箱子裡壓著!”
“而在入庫登記的時候,你筆尖一歪,寫成了十三張。至於差的那七張,你報了個蟲蛀鼠咬,腐爛銷燬!”
“韋大人,貧道就想問問,什麼樣的耗子這麼厲害,專挑最好的玄狐皮吃?還能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死寂。
整個太極殿內,隻剩下蕭嚴的聲音在迴盪。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蕭嚴。
太詳細了。
如果說貪汙隻是個泛泛的指控,那這些細節,未免也太過清楚了。
“撲通——”
韋延嗣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在這種神鬼莫測的手段麵前,任何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顫抖著指著蕭嚴,嘴唇哆嗦著,隻有眼中的恐懼。
“你……你是……你是妖魔……”
蕭嚴看著他,眼中冇有一絲憐憫,轉過身目光掃視全場。
那一刻,凡是被他目光掃過的官員,無都不自覺縮了縮脖子。
若是讓他把這雙眼睛盯在自己身上,那自己那點陳穀子爛芝麻的破事,豈不是全都要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