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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李世民的雙眼瞬間瞪得滾圓,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汗珠子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陛下!!”
站在外麵的張阿難一看這架勢,嚇得魂飛魄散。
陛下滿臉通紅,表情扭曲,這不是中毒是什麼?
“大膽妖道!竟敢謀害陛下!來人!!”張阿難尖著嗓子就要喊侍衛。
“閉嘴!!”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雖然被辣得直吸涼氣,但聲音依舊洪亮。
他大口喘著粗氣,那種極致的辣味過後,竟然回甘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鮮美和暢快。
“退……退下!”
李世民指著張阿難,舌頭都有些大了,“冇見過世麵的東西!這是……這是美味!絕世美味!”
李世民這輩子吃過無數山珍海味,但大唐的飲食多以蒸煮烤為主,口味偏淡,香料匱乏。
哪裡受過這種來自後世重口味的洗禮?
這一口下去,簡直像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爽!真特孃的爽!”
李世民竟然爆了一句軍中的粗口,他顧不得皇帝的儀態,又伸出筷子夾了一塊扔進鍋裡。
蕭嚴在旁邊看著李二被辣得齜牙咧嘴,又欲罷不能的樣子,強忍著笑意。
“陛下,這涮火鍋講究七上八下,脆嫩為佳。還有,您蘸點這個麻醬料,能解辣,還能增香。”
李世民依言照做,裹滿了麻醬的羊肉入口,那種脆爽的口感再次讓他驚豔。
“妙!妙啊!”
李世民吃得滿頭大汗,脫去了外麵的大氅,隻穿著單衣,依然覺得熱血沸騰。
“這東西,勁爆!比烈酒還勁爆!朕感覺全身的毛孔都開了!”
蕭嚴見火候差不多了,從旁邊拿出一個琉璃瓶,裡麵裝著橙黃色的液體。
“陛下,若是覺得辣,不妨嚐嚐這個。這是貧道特製的金橘飲,冰鎮過的,專解火鍋之辣。”
李世民早已辣得嘴唇發麻,接過杯子一飲而儘。
冰涼酸甜的橘子汁順著喉嚨流下,那種冰火兩重天的極致反差,讓李世民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舒爽的長歎。
“嘶——哈——!”
李世民癱在椅子上,看著蕭嚴。
“你這道士……這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東西?”
酒足飯飽。
銅鍋裡的炭火漸漸微弱,但兩人身上的熱乎氣卻絲毫未減。
李世民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愜意地靠在椅背上,看著正在收拾殘局的蕭嚴,神色嚴肅起來。
“蕭嚴。”
“貧道在。”蕭嚴擦了擦手,坐直了身子。
“高明最近的變化,都是因為你吧?”李世民開門見山,目光如炬。
“從那個王道論,到今日朝堂上的不戰而屈人之兵,朕不信這是巧合。”
蕭嚴微微一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隻是淡淡道。
“陛下謬讚了。太子殿下本就是璞玉,隻是一時蒙塵。貧道不過是那個擦玉的人,玉能發光,終究是因為玉本身好。”
“若是頑石,貧道就是把手擦斷了,也擦不出光來。”
“真心改正?”李世民嗤笑一聲,“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若無高人指點,他能在一夜之間轉了性?”
李世民放下茶盞,身體前傾道,“先生之才,朕今日算是領教了,連這口腹之慾都能被你玩出花來。”
“在這大唐,除卻袁天罡和李淳風那兩個老傢夥,你算是朕見過的第三個真正有大本事的人。”
這是極高的評價。
袁天罡和李淳風是誰?
那是大唐玄學界的泰山北鬥,是活神仙般的人物。
“朕惜才。”
李世民盯著蕭嚴的眼睛,丟擲了橄欖枝,“這宜春苑雖好,終究是困於東宮一隅,格局太小。”
“崇玄署,缺一個掌事的。你若願意,朕明日便下旨,封你為崇玄署丞,賜紫衣,享三品俸祿。如何?”
蕭嚴心頭猛地一跳。
崇玄署!
這可不是一般的清水衙門。
在這個崇尚道教的朝代,崇玄署主管天下道觀、道士名籍及所有皇家宗教事務。
簡單來說,這是一個擁有“法外治權”的特殊機構。
朝廷搜捕欽犯,遇到佛寺可以強闖,但遇到有崇玄署背景的道觀,那是連大理寺卿都要下馬遞帖子的存在。
若是坐上這個位置,在這個時代基本可以橫著走,而且直接對皇帝負責,權力極大。
但這更是一個坑。
他總感覺李二冇憋什麼好屁。
而且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恐怕是為了更好地監視。
蕭嚴腦中飛速權衡,臉上露出了一抹受寵若驚的表情。
“陛下厚愛,貧道惶恐。”
蕭嚴起身,對著李世民深深一揖,“崇玄署乃道門聖地,貧道閒雲野鶴慣了,受不得那些規矩約束。況且……”
蕭嚴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動容。
“貧道初入長安,落魄之時,是太子殿下收留了貧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如今殿下正值多事之秋,貧道若此時離去,於心不忍,於義不合。”
“知遇之恩?”
李世民玩味地咀嚼著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揶揄的,“朕怎麼聽說,你和太子的緣分,是始於一場謀反的卦象啊?”
蕭嚴心裡咯噔一下。
這老狐狸,果然什麼都知道!
他是在提醒自己,你可是有把柄在朕手裡的。
但蕭嚴臉皮多厚啊,他嘿嘿一笑,麵不改色心不跳。
“陛下說笑了。所謂卦象,不過是引人向善的手段。太子殿下能迷途知返,正是因為心中有陛下,有大唐。這難道不也是一種緣分嗎?”
“滑頭。”
李世民笑罵了一句,站起身來。
他並冇有因為蕭嚴的拒絕而生氣。
相反,若蕭嚴真的為了官位立刻背棄李承乾,他反倒要看輕此人幾分。
忠義,在帝王眼裡,永遠是加分項。
哪怕這份忠義目前不是對他的。
“罷了,人各有誌。既然你想留在東宮,那便留著吧。”
李世民理了理衣袍,“不過朕醜話說在前頭,你若是能把太子引上正道,朕保你榮華富貴。但你若是敢教唆太子行差踏錯……”
李世民冇有說下去,但那眼中的寒意,卻不是假的。
“貧道謹記。”蕭嚴低頭應道。
“不早了,回宮。”
李世民邁步向外走去,走到亭子口時,突然腳步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那枚培元丹……”
李世民冇有回頭,聲音卻透著一絲期許,“是否真如你所說,有洗經伐髓,強身健體之奇效?”
蕭嚴心中瞭然。
帝王也是人,是人就怕老,怕死,怕病。
李二雖然英明神武,但也逃不開長生的誘惑。
“回陛下,延年益壽,強健體魄,確有奇效。”
“好。”
李世民隻回了一個字,隨後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宜春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