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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楚客臉色瞬間煞白,冷汗如雨下。
他畢竟是個門客,眼界侷限於內鬥,卻忘了頭頂上還懸著一把皇權的利劍。
“殿……殿下恕罪!屬下糊塗!”
李泰一把推開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站起身,在滿地狼藉中來回踱步。
“不能動……絕對不能在平叛這事兒上動歪腦筋。”
“但是……”
李泰停下腳步,目光陰冷地看向窗外,“不做點什麼,孤心裡不踏實。”
“孔穎達那裡,雖然晚了一步,但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李泰沉聲道,“去,備一份厚禮。挑孤書房裡那幾本前朝的孤本,送去孔府。”
“就說……孤近日經義上遇有疑難,想請先生指點一二。”
“不求他能立刻倒向孤,至少不能讓他徹底變成李承乾的人。”
“還有!”
李泰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給我死死盯著東宮!尤其是那個蕭嚴!我就不信,他真的是神仙下凡,一點破綻都冇有!”
“隻要抓到他裝神弄鬼的把柄,孤就能在父皇麵前,參他一本妖言惑主!”
“是!屬下這就去辦!”杜楚客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書房裡,隻剩下李泰一人。
“大哥你藏得好深啊。”
“但這局棋,纔剛剛開始。咱們走著瞧!”
甘露殿。
殿內的藥味依舊濃鬱,那是為了掩人耳目特意熬製的。
李世民半倚在軟榻上,雖然麵色依舊帶著幾分病態,但眼睛卻清明如鏡,哪裡還有半點昏聵模樣?
“大家,這是東宮剛纔送來的摺子,還有百騎司關於今日朝會的密奏。”
張阿難躬身將一摞文書呈上。
李世民接過,翻閱的速度很快。
這幾天,他雖然對外稱病,把朝政大權一股腦都扔給了李承乾,但這並不代表他真的就撒手不管了。
恰恰相反,這甘露殿現在就是整個大唐最大的情報中心,朝堂上的一言一行,甚至是太子批閱奏摺時的微表情,都會事無钜細地傳到他的案頭。
他是在賭。
也是在給這個讓他失望透頂的長子最後一次機會。
齊王造反,乃是國之大殤。
在李世民的設想中,按照李承乾以往那種陰鷙暴戾,且急於證明自己的性子。
拿到監國大權後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調動關中精銳,以雷霆萬鈞之勢碾碎齊州,甚至可能會藉機清洗異己,搞得滿城風雨。
若真如此,這太子,便廢定了。
然而……
李世民合上奏摺,沉思道,“麵對謀逆大罪,不急不躁,還能壓得住房玄齡那一幫老傢夥。高明這養氣的功夫,何時變得這般深厚了?”
他原本以為太子會趁機亂來,會不知所措,甚至會哭著來求他拿主意。
結果,李承乾不僅處理得井井有條,而且那種舉重若輕的態度,竟然讓他這個當爹的都感到了一絲陌生。
“那個道士……”
李世民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床沿。
太子的改變太大了,大到不合常理。
唯一的變數,就是那個名叫蕭嚴的東宮客卿。
“張阿難。”
“老奴在。”
“此時是什麼時辰了?”
“回大家,巳時三刻,太子殿下正在前朝與六部尚書議事。”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閃,掀開身上的錦被,徑直下了床。
“更衣。”
“大家,您這是……”張阿難大驚,“太醫囑咐您要靜養啊。”
“養個屁。”李世民笑罵了一句,伸展了一下筋骨,“擺駕東宮!”
“朕倒要去會會那個道士,看看他除了會煉丹算卦,肚子裡還有什麼乾坤!”
東宮,宜春苑。
今日天寒,北風捲地。
蕭嚴命人在院子裡的亭子四周掛上了厚厚的氈簾,中間支起了一個造型奇特的銅爐。
這銅爐中間有個煙囪,四周是一圈滾沸的紅湯,上麵飄滿了紅彤彤的底料。
“咕嘟——咕嘟——”
紅油翻滾,香氣霸道地鑽出亭子,向著四周肆意擴散。
“還得是這大唐的羊肉啊!”
蕭嚴手裡拿著一雙長筷子,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羊肉。
這可是他特意吩咐尚食局的禦廚,用最鋒利的快刀,頂著凍硬的羊肉切出來的。
肉片在滾沸的紅湯裡隻是那麼輕輕一滾,瞬間變色捲曲。
蕭嚴將其撈出,在麵前他祕製醬料的碗裡一裹,然後一口塞進嘴裡。
“嘶——哈——!”
鮮、香、麻、辣,四種極致的口感瞬間在口腔裡炸開。
羊肉的嫩滑配上濃鬱的醬汁,那是碳水帶來的頂級快樂。
蕭嚴美滋滋地眯起眼,正準備去夾第二筷子。
“蕭道士,這是吃的何物啊?”
一道幽幽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好奇,還有幾分饞意。
蕭嚴手裡的筷子一抖,渾身一個激靈,這聲音太熟悉了!
那種自帶低音炮效果的威嚴感,除了李二那個貨,還能是誰。
“我去!這老李家的人怎麼都喜歡搞偷襲?”
蕭嚴心裡瘋狂吐槽,但身體反應極快。
他迅速轉身,臉上瞬間掛上副招牌式的微笑,對著李世民微微躬身。
“貧道見過陛下。”
蕭嚴不卑不亢,“陛下龍體欠安,不在甘露殿靜養,怎麼有空來這荒僻的宜春苑吹冷風?”
李世民今日穿了一身便服,身邊隻跟了張阿難一人。
他揹著手,鼻子卻在不受控製地聳動。
太香了!
這股味道太霸道了!
比上次那個烤羊肉還要勾人!
“朕若是再不來,怕是這東宮都要被你這奇怪的味道給醃入味了。”
李世民邁步走進亭子,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沸騰的銅鍋,“紅湯翻滾,辛香撲鼻……你這又是什麼名堂?”
“回陛下,此乃古董羹,又名火鍋。”
蕭嚴指了指桌上琳琅滿目的食材,“冬日嚴寒,濕氣深重。以此法食之,集麻、辣、鮮、香於一體,能發汗驅寒,通經活絡,乃是冬日進補的一絕。”
“哦?還能驅寒?”
李世民眼睛一亮。
他常年征戰,到了冬天骨頭縫裡總是透著涼氣,一聽這話,頓時意動。
“來人,賜座。”李世民毫不客氣,“朕倒要嚐嚐,這所謂的火鍋,比起朕禦膳房的暖鍋,到底有何不同。”
張阿難連忙搬來一張胡椅,鋪上軟墊。
蕭嚴也不矯情,命人添了一副碗筷。
張阿難正要上前試毒試吃,卻被李世民揮手喝退。
“退下!彆壞了朕的興致!”
李世民學著蕭嚴的樣子,夾起一片羊肉。
“這肉切得倒是精細,透光如紙。”
他將肉片放入紅湯之中,學著蕭嚴的手法,七上八下。
“陛下,可以了,老了就柴了。”蕭嚴在一旁提醒。
李世民將肉片撈出,也冇蘸那看起來黏糊糊的料碗,直接送入口中。
轟!
那一瞬間,李世民隻覺得彷彿有一團烈火在口腔裡爆開!
辣椒的痛覺刺激,花椒的酥麻感,瞬間直沖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