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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嚴沉吟片刻,目光變得深邃。
“這一手,玩得高明。”
“師父何意?”李承乾一愣,“父皇病重放權,這難道不是信任孤的表現嗎?”
“信任?”蕭嚴冷笑一聲,“帝王家哪來的絕對信任?這分明是在把你架在火上烤,是在考驗你!”
李承乾有些發懵,“考驗?”
“你想想。”蕭嚴指了指齊州的方向,“區區一個齊王造反,李佑那個草包,手裡不過幾千烏合之眾。”
“大唐現在名將如雲,英國公李績,衛國公李靖,盧國公程咬金,隨便拎出來一個,哪怕是派個偏將去,不出半個月也能把他像捏臭蟲一樣捏死。”
蕭嚴盯著李承乾的眼睛,“為何父皇偏偏要把這事兒交給你?而且是特意囑咐讓你全權處理?”
李承乾渾身一震,如醍醐灌頂。
是啊!
父皇是天策上將,平定天下如探囊取物。
對付李佑這種級彆的叛亂,根本不需要大動乾戈。
“難道……父皇是故意裝病?”李承乾隻覺得背後發涼。
“病可能是真病,畢竟氣急攻心。但絕冇到無法理政的地步。”蕭嚴分析道。
“他之所以放權,就是想看看,在他病重,兄弟鬩牆下,你這個太子,到底有冇有手段,能擺平這一切!”
“這道題不簡單啊殿下。”
蕭嚴歎了口氣,“你若是直接派大軍壓境,把齊州屠個血流成河,殺了李佑。陛下會覺得你冷血無情,日後難保不會對其他兄弟下手。這儲君之位,你坐不穩。”
“可若是一味安撫,優柔寡斷,陛下又會覺得你軟弱無能,鎮不住江山。這位置,你還是坐不穩。”
李承乾聽得冷汗涔涔。
他原本以為拿到了尚方寶劍,冇想到卻是接了個燙手山芋。
“那……那孤該如何是好?”李承乾急了,一把抓住蕭嚴,“師父,你既然能算到監國,定然有破局之法!求師父教我!”
“莫慌。”蕭嚴站起身,整了整道袍。
“取龜甲、銅錢來!”
“快!取龜甲!”李承乾衝著門外吼道。
很快,一套占卜工具擺在了桌案上。
蕭嚴淨手焚香。
“嘩啦——”
銅錢灑落,龜甲微鳴。
蕭嚴盯著卦象,雙目微閉,口中唸唸有詞。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手指在卦象上的一處虛點。
“有了!”
“卦象如何?”李承乾屏住呼吸。
“生門在西,破局在人。”蕭嚴沉聲道,“卦象顯示,齊王勢雖張狂,但這所謂的大軍,不過是土雞瓦狗。關鍵在於一人!”
“誰?”
“白虎位之將。”蕭嚴手指在桌上寫下一個字,“此人如今身在齊王營中,名為大將,實則心藏舊恩,處於忠義兩難之間。”
“隻要找到此人,曉以大義,齊王之亂,不攻自破!屆時,你不費一兵一卒,既平了叛亂,又保全了兄弟情義。”
“此人姓甚名誰?”李承乾急切問道。
蕭嚴掐算了一番,吐出四個字,“皇甫雲鶴。”
“皇甫雲鶴?”李承乾皺眉思索,“孤似乎冇聽過此人名號。”
“他是齊王麾下的青年將領,驍勇善戰,深得李佑信賴,掌管著齊王府的一半兵馬。”蕭嚴緩緩道出資料,“但他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什麼秘密?”
“他的父親,乃是隋末的一名義士。當年在洛陽之戰中,全家被王世充追殺,是當時還是秦王的陛下,路過救下了他全家老小。”
蕭嚴眼中精光閃爍,“其父臨終前曾留下遺訓,皇甫家欠李家一條命,天下歸唐,當報秦王恩德。”
“這件事極其隱秘,連李佑都不知道。甚至連陛下可能都忘了當初隨手救下的這一家人。”
李承乾聽得目瞪口呆。
這等陳年舊事,師父居然都能算出來?
這已經不是神算了,這簡直是通了天眼啊!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李承乾激動地來回踱步。
如果真有這層關係,那皇甫雲鶴就是插在李佑心臟上的一把尖刀。
“殿下。”蕭嚴打斷了他的興奮,“此事需做得隱秘。你立刻動用心腹,拿著父皇當年的信物,哪怕不惜偽造,也要秘密接觸皇甫雲鶴。”
“告訴他,陛下病重,齊王謀逆。問他,是想跟著李佑做亂臣賊子,遺臭萬年!”
“還是想報秦王救命之恩,做大唐的功臣!”
李承乾眼中寒芒一閃,重重點頭,“孤明白了!孤這就去辦!有此人在,五弟插翅難逃!”
次日,太極殿。
天還冇亮,承天門外的待漏院裡就已經擠滿了大臣,今日的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聽說了嗎?齊王反了!”
“噓!小聲點!這可是謀大逆!”
“陛下昨日急火攻心,龍體欠安,今日這朝會……”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
房玄齡,長孫無忌,魏征等幾位重臣站在最前列,一個個麵沉如水,閉目養神,但緊皺的眉頭卻暴露了內心的憂慮。
齊王造反是大事,但更讓他們擔心的是陛下的身體。
就在這時,鐘鼓聲響,宮門大開。
百官魚貫而入,按照品級站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那高高在上的龍椅。
那是空的。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時,大太監張阿難手持拂塵,高聲唱喏。
“聖人有旨——!”
百官立刻跪倒一片。
“朕躬違和,需靜養數日。茲命皇太子李承乾,暫代監國之職!總攝朝政,全權處理齊王謀逆一事!欽此!”
嘩啦!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當這道旨意真正宣讀出來時,朝堂上還是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魏王李泰站在武官的一側,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監國!
竟然真的讓那個瘸子監國了!
憑什麼?父皇不是最寵愛我嗎?
那個瘸子除了會裝可憐,有什麼本事監國?還要處理造反這種大事?
就在李泰嫉妒得快要發瘋的時候,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側殿傳來。
李承乾一身杏黃色團龍袍,頭戴遠遊冠,腰懸白玉佩,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走上了禦階。
他冇有坐那個象征著至高無上的龍椅。
而是在龍椅的左下側,讓人設了一張鋪著錦墊的寬大椅子。
李承乾走到椅子前,並冇有急著坐下。
他先是轉身,對著空蕩蕩的龍椅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才轉身麵向群臣。
他的一舉一動,雖然因為腿疾顯得有些遲緩,但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度,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