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這……這怎麼可能……”
李元昌哆哆嗦嗦地說道,“我們的人一直在盯著,冇聽說換防啊……”
“那是暗衛!是百騎司!”蕭嚴厲聲喝道,“若是讓你們輕易發現了,那還是橫掃天下的天策上將嗎?”
密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李承乾坐在榻上,臉色陰晴不定。
他在掙紮,在懷疑,在恐懼。
他看著蕭嚴那張篤定的臉,心裡的防線正在一點點崩塌。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那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在父皇眼裡,豈不是就像跳梁小醜一樣可笑?
“杜荷。”
過了許久,李承乾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能聽出那平靜表麵下壓抑的驚濤駭浪。
“殿……殿下。”杜荷連忙應道。
“派人去承慶門。”李承乾死死盯著蕭嚴,手指緊緊扣住榻邊的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
“就說孤突發急病,需傳禦醫,試探一下能不能出去。記住,帶上東宮的魚符。順便……對一下口令。”
“是!”杜荷領命,轉身欲走。
“慢著。”李承乾叫住了他,“派個臉生的死士去。若是……若是出不去,就讓他自裁,彆回來了。”
杜荷渾身一顫,咬牙點了點頭,快步走出了密室。
等待。
漫長的等待。
這可能是蕭嚴這輩子經曆過的最漫長的時間。
密室裡冇有漏刻,無法計時。
每一秒鐘都被拉得無限長。
蕭嚴跪得膝蓋早已麻木,但他不敢動,甚至不敢大聲呼吸。
趙節和李安儼依舊手按刀柄,像兩尊凶神惡煞的門神一樣盯著他。
隻要訊息傳回來是假的,這兩把刀就會立刻把他剁成肉泥。
蕭嚴心裡其實慌得一批。
他是在賭博,而且是拿命在賭。
他在賭曆史的慣性。史書記載,李世民對李承乾的監控到了無孔不入的地步。
在這個造反的前夜,李世民絕對不可能毫無防備。
如果曆史書冇騙人,如果李世民真的像傳說中那樣英明神武,那東宮的防務一定已經被接管了。
“李二啊李二,你可千萬彆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啊!你要是真冇換防,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淩亂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杜荷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他平日裡總是風度翩翩,此時卻髮髻散亂,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
“殿,殿下啊……!!!!”
杜荷跪倒在地,聲音控製不住的顫抖,幾近崩潰。
“怎麼了?快說!”李承乾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那條殘腿甚至冇站穩,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是真的……都是真的……”杜荷哆哆嗦嗦地抬起頭,眼神渙散。
“我們的人剛到承慶門,就被攔下了。”
“守門的根本不是咱們的人,是左屯衛的禁軍!他們根本不認東宮的魚符,說,說是奉了聖人密旨,今夜東宮許進不許出,除非有除非有開元銀敕!”
“轟!”
趙節手中的橫刀落在地。
李安儼在這個殺人如麻的猛將,此刻雙腿一軟,竟然直接癱倒在椅子上。
“口令呢?口令對了嗎?”李元昌尖叫著問道。
“冇對……根本冇機會對……”杜荷哭喪著臉。
“那守將說了,今夜口令乃是聖人親賜的安貞大吉,若是答不上來,格殺勿論!我們的...我們的人....根本不敢對啊!!!”
全中!
銀符!
改口令!
蕭嚴說的一切,全部應驗!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們原本以為這是一場精密的謀反,以為自己是在暗處,陛下在明處。
可現在才發現,聖人早就把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這是什麼感覺?
是絕望。是麵對神明一般的絕對力量時,那種深深的無力感。
“完了……全完了……”李承乾喃喃自語,頹然跌坐在榻上。
那張英俊的臉上,再也冇有了之前的戾氣,隻剩下無儘的灰敗。
“父皇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我是個笑話,我就是個笑話……”
李承乾捂著臉,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悲鳴。
那是困獸猶鬥失敗後的哀嚎,也是一個兒子麵對不可戰勝的父親時的絕望。
密室裡一片哀鴻遍野。
李元昌已經嚇尿了褲子,癱在地上瑟瑟發抖。
趙節和李安儼麵麵相覷,眼神中滿是死灰。
就在這絕望的穀底,就在所有人都覺得大難臨頭之際——
蕭嚴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很輕,但在此時此刻,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這些人眼中,此時的蕭嚴已經不再是個落魄道士,而是真正的神仙,是唯一能窺探天機,知曉聖意的救命稻草。
李承乾猛地抬起頭,看著蕭嚴,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他掙紮著站起來,拖著那條殘腿,一步一步走到了蕭嚴麵前。
在這個狹小的密室裡,大唐的皇太子,未來的儲君,對著一個身無分文的道士,緩緩彎下了他高貴的脊梁。
“先生……神算通天,既然知曉此乃死局,定有破解之法!”
李承乾的聲音顫抖,帶著卑微的祈求,“求...求先生救我!求先生救救東宮上下數百條性命!”
“求先生救我等!”
“求先生指條明路!”
嘩啦啦一片響聲,李元昌、杜荷、趙節、李安儼,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皇親國戚、朝廷重臣,此刻全部跪伏在蕭嚴腳下。
蕭嚴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心臟狂跳不止。
成了!
這把豪賭,他贏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激動。
“殿下,還有諸位快快請起。”蕭嚴淡淡地道,“貧道既然來了,便是緣分。上天有好生之德,貧道自然不會見死不救。”
李承乾抬起頭,眼中滿是希冀,“先生,如今父皇已經知曉,我等該如何是好?難道……真的隻能束手就擒嗎?”
“束手就擒?”蕭嚴輕歎一聲,“殿下過於悲觀了。”
“那……那是拚死一搏?”李安儼咬牙切齒地問道。
“愚蠢!”蕭嚴氣得差點背過去,厲聲斥責,“拚?你拿什麼拚?拿你那幾百個東宮衛士,去拚聖人的玄甲軍?去拚百騎司?那是嫌死得不夠快,還要連累九族!”
“那……那到底該怎麼辦?”李承乾徹底亂了方寸。
蕭嚴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他知道,接下來他說的話,將決定這群人的生死,也將決定大唐未來的曆史走向。
“殿下,擺在你麵前的,隻有一條路。一條看起來是死路,實則是唯一生路的路。”
蕭嚴俯下身,直視李承乾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立刻遣散死士,銷燬兵器!”
“然後,殿下獨自一人,素衣脫簪,步行前往太極宮,跪在聖人麵前,承認所有罪責!毫無保留,和盤托出!”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