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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散死士,銷燬兵器!”
“殿下獨自一人,素衣脫簪,步行前往太極宮,承認所有罪責!”
此言一出,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一陣絕望的咆哮。
杜荷猛率先安跳了起來,平日裡那副世家公子的風度蕩然無存。
他雙目赤紅,一把揪住蕭嚴的領口,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蕭嚴臉上。
“你神仙!活神仙啊!承認造反?那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啊!按大唐律,謀大逆者,夷三族!古往今來,造反者哪有活命的道理?!”
“是啊先生!”趙節也急了,“若是認了,我們就真的完了!陛下軍法無情,怎麼可能饒過謀逆之人?”
李承乾也是一臉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讓他去向那個威嚴的父親承認自己想殺他,想奪位,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那是他一輩子的夢魘,他寧願掛帥死在亂軍之中,也不願麵對父皇失望透頂的眼神。
眼看局勢即將失控,蕭嚴知道,如果不下猛藥,這幫瘋狗真的會先咬死自己。
“糊塗!簡直是糊塗至極!”
蕭嚴突然暴喝一聲,猛地甩開杜荷的手,指著眾人的鼻子罵道。
“你們以為現在隱瞞還有用嗎?聖人既然已經換防,說明掌握了確鑿的證據!你們現在唯一的籌碼,就是還冇有真正動手!還冇有流血!”
蕭嚴轉身看著李承乾,語氣變得緩和,開始施展他的心理攻勢。
“殿下,你此時去認罪,那叫迷途知返。若是等到刀兵相見,血濺宮門之後再被擒,那叫亂臣賊子,是逆賊被君王鎮壓!這兩者的區彆,殿下難道不明白嗎?前者尚有生機,後者必死無疑!”
蕭嚴頓了頓,丟擲了最大的殺手鐧,李世民的性格。
“殿下,聖人不僅是皇帝,更是你的父親!”
“你忘了當年的玄武門嗎?聖人這一生,殺伐果斷,但他內心最痛的,便是手足相殘!他最怕的,就是看到自己的兒子們重蹈覆轍!”
“聖人為何遲遲不動手?為何隻是換防而不拿人?就是在給你機會啊!他在等你叫他一聲耶耶,而不是稱他為陛下!”
提到玄武門,提到耶耶,李承乾的眼圈瞬間紅了。
是啊,父皇雖然嚴厲,但小時候也曾把自己抱在膝頭,教自己寫字,教自己騎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父子之間變成了君臣,變成了仇敵?
“而且……”蕭嚴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絲蠱惑,“殿下難道忘了長孫皇後嗎?”
“那是聖人一生的摯愛,也是殿下的生母。聖人每每念及皇後,無不垂淚。”
“殿下若是去認罪,哪怕是為了長孫皇後,聖人也絕不忍心殺了你!”
這一番話,如同一套組合拳,徹底擊穿了李承乾的心理防線。
邏輯清晰,情感真摯,還有曆史案例做支撐。
李承乾眼中的恐懼逐漸消退。
“先生說得對……”李承乾喃喃自語,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我是被豬油蒙了心,竟然想對父皇動刀……我是該死……我是該死啊……”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多了一絲清明。
“我去!我現在就去!我去給父皇磕頭賠罪!要殺要剮,兒臣認了!”
李承乾掙紮著站起來,這一次,他冇有讓人攙扶。
他一把扯下頭上的玉冠,任由滿頭黑髮披散下來,脫去外麵的錦袍,隻穿著白色的中衣。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陰鷙瘋狂的謀反者,而是一個犯了錯,準備回家領罰的孩子。
看到太子心意已決,其他人徹底慌了。
如果太子去自首,那他們這些從犯怎麼辦?
太子畢竟是親兒子,或許能保命。但他們呢?
杜荷一把抱住李承乾的大腿,哭得涕泗橫流。
“殿下!殿下若是認了,我們怎麼辦?我們可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跟著殿下的啊!”
趙節和李安儼也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殿下三思!殿下三思啊!這一去,我們必死無疑啊!”
李承乾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這些曾經陪他花天酒地,如今又陪他密謀造反的兄弟們。
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就被一種無奈的絕望所取代。
他轉過頭,看向蕭嚴,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道。
“先生……孤若是去認罪,或許能苟活。那……他們呢?有冇有辦法,保住他們?”
蕭嚴看著李承乾那雙期盼的眼睛,心裡歎了口氣。
這李承乾,雖然荒唐,倒還算有點義氣。
隻可惜,在皇權麵前,義氣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蕭嚴微微搖了搖頭,湊到李承乾耳邊,用一種極度冷靜,甚至有些冷酷的聲音低聲說道。
“殿下,棄車保帥,尚有一線生機。若是想全須全尾……那就真的是玉石俱焚了。”
“他們的命,在他們踏進這間密室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蕭嚴大膽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眼神複雜。
“聽天由命吧……”
李承乾渾身一震,閉上了眼睛,兩行熱淚再次滾落。
他冇有再看地上哀嚎的眾人一眼,也冇有再說一句話。
他轉過身,推開密室的門。
門外,不知何時已經下起了鵝毛大雪。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花,瞬間撲打在他單薄的白色中衣上。
蕭嚴站在原地,看著李承乾離去的方向,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那是一瘸一拐的,甚至有些佝僂的背影。
在漫天飛舞的風雪中,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唐太子,顯得如此渺小。
他一步一步地挪向太極宮的方向,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彷彿揹負著千鈞重擔。
蕭嚴站在原地,看著李承乾離去的方向,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這一關,算是過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李世民,那位千古一帝,此刻正坐在太極宮裡,等著這出大戲的開場。
太極宮,甘露殿。
已是醜時三刻,長安城早已陷入沉睡,唯有這座象征著大唐最高權力的宮殿依舊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