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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嚴看著他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心中一動,大概猜到了幾分。
“你想算卦?”
李承乾直起身,毫不掩飾道。
“是!既然孤的腿已好,李泰之流,孤已不再放在眼裡。這就是孤現在的自信!但有些事……事關天意,事關父皇,孤不得不防,也不得不謀。”
李承乾的聲音壓得很低,“孤想知道,關於父皇……近期可有什麼大事發生?孤能否……提前謀劃?”
李承乾說這話時,手心全是冷汗。
畢竟那是李世民,是他敬畏了一輩子的父親。窺探帝蹤,這是做兒子的禁忌。
但他必須知道。
因為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混日子的太子了,他要爭,就要爭那一線天機。
蕭嚴看著李承乾豁出去的眼神,心中暗歎,這纔是儲君該有的樣子。
不敢直視皇帝的人,怎麼配做皇帝的接班人?
“能!”蕭嚴吐出一個字。
“取器具來!”
李承乾大喜過望,當即屏退了左右,隻留下兩名絕對心腹。
不多時,一副古樸的龜殼和五枚沾染著歲月氣息的銅錢被呈了上來。
宜春苑的暖閣內,門窗緊閉,炭火幽幽。
蕭嚴盤膝而坐,神色肅穆。
李承乾跪坐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死死盯著蕭嚴手中的龜殼。
“天機神算,開!”
蕭嚴心中默唸,同時雙手搖動龜殼。
“嘩啦——嘩啦——”
銅錢撞擊龜殼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密室中顯得格外清脆。
“啪!”
蕭嚴猛地合上手掌,龜殼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
“師父……”
李承乾一直死死盯著蕭嚴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此刻見狀,心頭猛地一跳,冰冷的寒意衝腦門。
“可是卦象……大凶?”
蕭嚴長久地凝視著李承乾,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道。
“殿下,做好準備吧。”
“什麼……什麼準備?”李承乾嚇得險些癱軟在軟榻上,臉色瞬間煞白。
蕭嚴緩緩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向太極宮的方向,輕聲道。
“陛下,不久將會重病!此病來勢洶洶,足以令江山震顫。”
“不可能!”
李承乾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站起,“父皇身經百戰,乃是馬背上的英雄!前幾日上朝,父皇還聲如洪鐘,威壓百官,怎麼可能……這絕不可能!”
李承乾語無倫次地反駁著,與其說是不信,不如說是不敢信,不願信。
雖然他怕李世民,但他對李世民的儒慕之情也是真的。
驟聞父親將要重病,那種恐懼是發自本能的。
“卦象上,龍氣浮動,隱有血光之災壓頂,那是急火攻心、心力交瘁之相。”
蕭嚴起身,一把扣住李承乾的雙肩,力道之大,強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
“殿下!你冷靜點!這是卦象顯露的一線天機。齊王李佑反心已現,若是這骨肉相殘的最後一根稻草壓下來,再硬的鐵漢也得倒下!這是天命,亦是定數!”
李承乾被蕭嚴這如虎般的目光一懾,狂亂的心跳終於稍微平複,但眼底的驚恐依舊未散。
“還有!”蕭嚴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再次砸下。
“還有?!”李承乾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陛下重病之時,會做出這一件令天下震怖,令史官筆顫之事。”
蕭嚴盯著李承乾的眼睛,一字一頓道,“陛下,會下罪己詔!”
“罪己詔?!”
李承乾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一股麻意從腳底板直接竄到了頭蓋骨。
在大唐,皇帝是天子,是絕對的正確。
除非江山崩裂,天怒人怨,否則誰能讓那位驕傲了一輩子的父皇低頭認錯?
承認自己教子無方,承認自己德行有虧?
“不僅如此。”蕭嚴深吸一口氣,再次丟擲最後的重磅炸彈。
“卦象的最後,在那濃得化不開的陰雲之中,突然破開了一道口子。”
“有一股極濃鬱的紫氣,從甘露殿升起,跨過重重宮闕,最後……穩穩地落在了你這東宮之內!”
蕭嚴看著李承乾,眼神中閃爍著某種野心的光芒,“殿下,陛下病重期間,會下一道旨意——”
“他會讓你,以太子之身,全權監國!”
轟隆——!!!
李承乾整個人僵在那裡,張大了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監國?
讓我監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皇帝病重期間,太子將行使皇帝的權力。
批閱奏摺,處理軍國大事,調動軍隊,這是對太子地位的最高認可,也是對儲君能力的終極考驗。
隻要能順利監國,隻要在監國期間不出大亂子,那他這個太子的位置,就是鐵打的江山,誰也動搖不了!
李泰?李恪?
在監國太子麵前,他們就是臣!
“不……不敢相信……”李承乾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師父,這……這真的可能嗎?父皇現在對孤……雖然冇有廢孤,但也談不上信任啊。怎麼可能把監國這麼大的權力交給孤?”
“天機!”
蕭嚴一聲斷喝,將李承乾從震驚中喚醒,“殿下!此時不是震驚的時候!這是你的機會!”
“你想想,當齊王造反的訊息傳來,陛下急火攻心病倒,朝局動盪。這個時候,陛下需要什麼?”
蕭嚴語速極快,邏輯縝密地分析道。
“他需要穩定!他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人來鎮住場子!李泰雖然受寵,但他隻是魏王,名不正言不順!讓他監國,朝臣不服,天下不服!隻有你,你是太子!是國本!”
“這段時間,殿下必須表現得足夠安分,但!在陛下病倒的那一刻,殿下,必須展現出其能力!作為一個儲君,真正的能力!”
李承乾聽著蕭嚴的分析,眼中的迷茫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是啊。
這就是名分的力量!
哪怕父皇再喜歡李泰,在國家危難之際,他也隻能依靠太子來維繫正統!
“師父!”
李承乾猛地抓住蕭嚴的手,“若真如師父所言,那這就是天賜良機!孤……絕不能錯過!”
李承乾在地上來回踱步,步伐越走來越快。
“監國……監國……”他嘴裡唸叨著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