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風掠過長安城牆,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在青磚黛瓦間打著旋兒。
城中街巷依舊熱鬨,車馬往來絡繹不絕,可鴻臚客館內外,卻瀰漫著一股異樣的凝重。
江升親自捧著一疊燙金請柬,踏入了鴻臚客館的大門。
鴻臚寺的官員早已在一旁等候,見江升到來,連忙上前見禮。
江升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徑直走到客館正廳,麵對著眾多使者,隨後展開聖旨,聲音清朗而威嚴,傳遍了整個院落。
“門下,詔曰:今歲元日,國泰民安,四夷賓服。朕特設元日盛會,邀諸邦使臣、部落首領共赴宮宴,同觀大唐軍陣,揚盛世天威,欽此。”
宣旨完畢,江升收起聖旨,看向廳中神色各異的眾人,淡淡開口。
“諸位使臣,聖人念及遠來辛勞,特備盛宴,元日當天,還請諸位準時入宮,共賞我大唐軍容。”
話音落下,廳內一片寂靜。
高句麗使者站在人群後側,嘴角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眼底滿是不忿與怨懟。
高句麗與大唐接壤,多年來摩擦不斷,雖表麵臣服,心中卻始終不服。
如今大唐要當眾展示軍威,分明是敲山震虎,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可他敢怒不敢言。
百濟與倭國的使者麵色複雜。
而草原諸部的小首領們,以及薛延陀的夷男,心中更是一片苦澀。
他們都是親眼見過大唐兵鋒的人,當年突厥鐵騎縱橫草原,無人能敵,可遇上大唐將士,不過數月便土崩瓦解,頡利可汗被俘,東突厥滅亡。
如今大唐皇帝邀他們觀禮,說是盛情,實則也是警示,他們即便心中不願,也隻能堆起笑容,恭敬應承,不敢有半分違逆。
眾人之中,唯有吐蕃使團的噶爾・東讚,待遇格外不同。
江升處理完其餘使者的事宜,徑直走到噶爾・東讚麵前,臉上竟露出了幾分溫和。
他先是遞上一份與旁人無異的請柬,隨後揮了揮手,身後兩名小太監便引著兩位身姿窈窕、容貌秀麗的女子走上前來。
那女子身著新羅服飾,眉眼溫婉,步履輕盈,一看便是精心調教過的奴婢。
“噶爾紕論。”
江升微微欠身。
“聖人念及噶爾紕論遠來長安,一路辛苦,特賜新羅婢兩人,另在永寧坊置辦宅邸一處,供紕論在長安起居,還望莫要推辭。”
噶爾・東讚頓時愕然。
他此次奉命出使大唐,意在探聽大唐虛實。
雖吐蕃國力不弱,可麵對大唐這位天可汗,他始終謹小慎微,不敢有半分逾越。
之前大唐多次拉攏,他都拒絕了。
冇想到如今大唐皇帝竟賜下婢女,還賞賜宅邸,讓他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回過神來,噶爾・東讚連忙躬身,語氣誠懇。
“大皇帝陛下隆恩,東讚感激不儘,隻是賞賜太過厚重,在下不敢領受,還請中官代為回稟聖人,收回成命。”
他心中清楚,無功不受祿,大唐皇帝這般厚待,絕非單純的禮遇,其中必定藏著深意。
可他話音剛落,江升的臉色驟然一變,原本溫和的神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嚴厲。
“紕論,莫非不懂尊者賜不可辭的道理?聖人賞賜,乃是天恩,豈是你能隨意推辭的?莫不是覺得聖人的賞賜,入不了你的眼?”
這番話分量極重,噶爾・東讚心中一緊,連忙再次躬身:“在下不敢,中官誤會了,在下隻是覺得惶恐,不敢承受如此厚恩。”
“聖人既已賞賜,便是認可紕論的身份,紕論隻管收下便是,再多言,便是抗旨了。”
江升語氣冰冷,不容置喙。
噶爾・東讚無奈,深知君命難違,更何況是大唐皇帝的旨意。
他隻能壓下心中的不安,躬身謝恩。
“既如此,東讚謝過陛下天恩。”
江升見他應下,臉色這才緩和幾分,叮囑幾句好生安置的話語,便轉身離去,回宮覆命。
看著江升離去的背影,噶爾・東讚身後的幾名吐蕃使者麵色怪異,卻都極力掩飾著。
他們心中滿是不解,大唐皇帝為何要對自家紕論如此厚待?
這般禮遇,即便是藩國君主前來,也不過如此了。
而人群之中,臉色最為難看的,當屬新羅使者。
他死死盯著那兩名被賜給噶爾・東讚的新羅婢,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這兩個女子,分明是他們新羅使團帶來長安的!
原本是想獻給大唐皇帝,或是送入長安權貴府中,以此討好大唐,為新羅謀取好處。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大唐皇帝竟然看都冇看,轉手就把這兩個新羅女子,賜給了吐蕃的噶爾・東讚!
新羅與吐蕃相隔甚遠,並無深交。
可經此一事,新羅使者隻覺得顏麵儘失,心中又羞又怒,卻不敢有半分表露,隻能強忍著怒火,低下頭去,生怕被人看出異樣。
噶爾・東讚自然也察覺到了新羅使者的目光,再看看眼前這兩個手足無措的新羅女子,心中一陣無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各色目光。
可事已至此,他彆無選擇,隻能揮手示意隨從,將這兩個女子暫且安置下來,日後再做打算。
江升回宮覆命時,李世民正在立政殿翻閱奏摺。
聽江升說完賞賜噶爾・東讚的經過,李世民放下硃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溫禾那豎子,倒是會出些刁鑽主意。”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抬眼看向江升。
“你且去高陽縣伯府,尋溫禾一趟,問問他後續該如何行事。”
“奴婢遵旨。”
江升連忙應下,不敢耽擱,火急火燎地出宮,直奔高陽縣伯府而去。
可他趕到伯府門前,恰好撞上李恪帶著溫柔,從府內緩步走出。
看到他來,李恪不禁疑惑。
江升連忙討好地上前行禮。
“見過……”
“我是李三,見過江中官。”李恪淡淡地打斷了江升的話。
江升愣了片刻,這才明白過來,蜀王這是要隱藏身份啊。
他轉念一想,隨即笑道:“李三郎有禮了,這是要帶溫小娘子出門?”
李恪淡淡地“嗯”了一聲。
溫柔站在他身後,好奇地打量著江升,然後糯糯的說道:“阿兄不在家,出門去了。”
“啊,高陽縣伯不在?”江升頓時愕然。
李恪輕咳了一聲,說道:“先生去城外駐地了,那個江中官,某和小柔出門的事情,先生還不知道。”
江升見狀,這才明白李恪此刻臉上的異樣是為了什麼。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溫柔,然後莞爾。
“李三郎自管去,奴婢尋高陽縣伯隻說正事。”
“謝了。”李恪衝他點了點頭。
溫柔也隨即衝他展顏笑道:“你是好人。”
江升看著麵前靈動的小丫頭,心中不禁一暖。
在宮中這麼多年,還真冇有人說他是好人的。
“謝謝小娘子了。”
江升儘量讓自己笑的和善,目送著溫柔和李恪離開。
等他們走後,江升這才又上了馬,朝著城外走去。
此時的長安城外,一片熱火朝天。
臨時搭建的巨大營地一望無際,旌旗獵獵,號角聲聲。
這裡是大唐十六衛精兵的集訓之地,為了元日閱兵,十六衛各自挑選出最精銳的將士,齊聚於此,日夜操練。
營地之中,甲冑鮮明,刀槍林立,每一處方陣都整齊肅穆,喊殺聲震天動地。
十六衛的主將幾乎儘數在此,唯有長孫無忌、李靖、李世績與秦瓊四人不在。
營地東側的一處方陣前,氣氛卻格外緊張。
袁浪一身戎裝,腰佩橫刀,站在方陣前方,麵色冷峻,扯著嗓子厲聲嗬斥。
“都站好了!昨日才站了一個半時辰,就有一半人倒下,一群軟腳蝦,連女人都不如!”
他身後的親兵手持長鞭,神色肅穆,整個方陣鴉雀無聲,唯有秋風拂過旌旗的聲響。
而佇列首位,站著一位身材魁梧、麵容黝黑的老將,正是右武侯衛的大將軍,吳國公尉遲恭。
此刻尉遲恭的臉黑得如同鍋底,一雙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心中怒火翻騰,卻又無處發泄。
想他尉遲恭,乃是大唐開國功臣,跟隨陛下南征北戰,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戰功,戰場上何等威風。
可如今,竟被一個毛頭小子當眾嗬斥!
袁浪當年不過是右武侯衛的一個小小隊正,論品級,論功勞,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可如今,這小子藉著溫禾的勢,竟成了閱兵訓練的督訓官,反倒來訓練他這個老上級了!
尉遲恭心中憋屈至極,卻也隻能硬生生忍著。
因為昨日程知節的右武衛被表揚了,那個程咬金吃飯的時候還故意在他麵前嘚瑟那朵溫禾獎賞他的錦旗。
哦對了,那個叫流動紅旗。
隻有每天表現最好的佇列纔能夠得到。
也不知道溫小娃娃腦子是怎麼想的,居然能想到這樣激勵的手段。
“看看人家左武衛!”
袁浪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尉遲恭的思緒。
“連續十天奪得流動紅旗,每日酸梅湯管夠,晚上頓頓有羊肉,衣物還有人伺候!難道你們就不羨慕嗎?!”
“羨慕!”
方陣之中,所有將士齊聲呐喊,聲音洪亮,震得人耳朵發麻。
尉遲恭臉色黑裡透紅,隻覺得羞愧難當。
他身為國公,統領的右武侯衛卻屢屢落後,實在是丟不起這個人。
“喊什麼喊!”
尉遲恭壓低聲音,怒喝一聲。
“不丟人啊!”
“吳國公!佇列之中,無上官命令,不得隨意說話!”
袁浪硬著頭皮,厲聲警告。
他其實心中也怕得要命。尉遲恭是何等人物?
大唐猛將,戰功彪炳,滿朝文武,誰敢輕易得罪?
他不過是個小小的縣子,若不是溫禾給他撐腰,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嗬斥尉遲恭。
之前溫禾特意找他談話,告知了尉遲恭與程知節打賭的事情,讓他儘管放手訓練,不必顧忌。
袁浪這才咬著牙,硬著頭皮站在這裡。
尉遲恭嘴角不住抽搐,火氣瞬間湧上心頭,握刀的手都緊了幾分。
他活了大半輩子,還從未被人這般當眾頂撞過。
可就在他即將發作之際,袁浪接下來的一句話,瞬間將他的火氣澆滅得無影無蹤。
“怎的,吳國公是想元日那天,脫光了圍著長安城跑嗎?”
若是右武侯衛在閱兵操練中,一直落後於右武衛,尉遲恭便要在元日當天,**上身,圍著長安城牆跑一圈。
尉遲恭何等驕傲,若是真的落得這般下場,日後還有何顏麵在長安立足?
想到這裡,尉遲恭硬生生將滿腔怒火憋了回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悶聲說道。
“某知道了。”
“很好!”袁浪見狀,心中鬆了一口氣,立刻下令,“五十個俯臥撐!開始!”
“是!”
尉遲恭二話不說,宛如一個新兵蛋子一般,俯身趴下,標準地做起了俯臥撐。
他心中其實也著急。
操練多日,右武侯衛的成績始終徘徊在倒數第二、第三,始終無法提升。
而常年穩居倒數第一和倒數第二的,便是左右備身衛。
左右備身衛乃是禁軍,負責大興宮守備,將士大多出身勳貴子弟,單人武力值極高,身手矯健,可論起佇列配合,卻一塌糊塗。
平日裡養尊處優慣了,哪裡受過這般約束,操練起來毫無默契,屢屢拖後腿。
不過,溫禾自有辦法。
針對左右備身衛的問題。
溫禾將參與訓練的左右備身衛將士,每五人分為一組,將手腳綁在一起。
吃飯、睡覺、操練,甚至上廁所,都不得解綁。
若有誰敢私自鬆開,一律軍法從事。
此法一出,左右備身衛的將士們怨聲載道,心中幾乎把溫禾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他們皆是勳貴子弟,何時受過這般苦楚?
紛紛覺得這根本不是人能想出來的法子。
可奇了怪了,這辦法竟然真的起了作用。
五人綁在一起,一舉一動都必須默契配合,稍有不慎,便會集體摔倒。
為了不被軍法處置,為了不丟人現眼,這些勳貴子弟們不得不放下身段,相互配合,慢慢磨合。
不過數日,左右備身衛的佇列整齊度,竟有了極大的提升。
營地另一側,獨孤諶帶著武家兄弟,還有李道興,正耀武揚威地督促著將士操練。
“都給某聽好了!今日還是老規矩,來回十次齊步走,誰要是跟不上隊伍,看某不抽他!”
獨孤諶手持長棍,厲聲喝道。
他身後的武家兄弟與李道興,也紛紛附和,神色嚴肅。
“某可告訴你們,離元日冇多少時間了!”
獨孤諶掃過麵前的將士,語氣沉重。
“再練不好,誰也彆想接受陛下檢閱!到時候丟人的,不是你們自己,是整個左右備身衛!”
左右備身衛擔負宮城守備,將士皆是勳貴子弟,平日裡眼高於頂,卻被其他府衛暗中嘲笑為看門犬。
若是此次元日閱兵,他們依舊錶現糟糕,必定會成為整個長安的笑柄。
聽到這話,所有將士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立正!”
“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向陛下致敬!”
整齊劃一的呐喊聲,響徹雲霄。
營地西側,五百名騎兵組成的方陣,更是驚豔全場。
戰馬整齊排列,騎士們甲冑鮮明,手持馬槊,身姿挺拔。
隨著溫禾一聲令下,五百人幾乎同一時間拔出佩刀,高舉過頭頂,同時轉頭向右,動作整齊得如同一人。
馬蹄落地,鏗鏘有力,刀光閃爍,寒氣逼人。
“左武衛看來是冇什麼問題了。”
溫禾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整齊的騎兵方陣,長長鬆了一口氣。
連日來的操勞,總算冇有白費。
一旁陪同的左武衛將軍張寶相見狀,朗聲笑道。
“這都是高陽縣伯的功勞啊!若不是縣伯親自訓練,左武衛絕無今日這般氣象。”
溫禾聞言,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張將軍過譽了,這都是翼國公訓練有方,某不過是略儘綿薄之力罷了。”
麵對張寶相,溫禾心中其實有些尷尬。
曆史上生擒頡利可汗的,正是眼前這位張寶相。
不過原本的時間線上,張寶相生擒頡利後,非但冇有得到封爵,反而受到牽連,默默無聞,最終消失在史料之中。
溫禾猜測,此事應當與唐儉有關。
當年李靖帶兵突襲頡利牙帳時,唐儉正在牙帳之中與頡利談判,險些喪命。
回朝之後,唐儉便聯合溫彥博彈劾李靖,張寶相作為執行者,也受到了牽連,錯失爵位。
而這一世,時間線早已改變。
生擒頡利可汗的,變成了百騎的範彪與袁浪,二人皆是溫禾的部下。
這份天大的功勞,有一部分自然也落在了溫禾身上。
溫彥博一直想要拉攏溫禾,自然不會配合唐儉彈劾李靖。
而溫禾有李二做靠山,唐儉更是不敢汙衊溫禾半分。
張寶相雖然冇了生擒頡利的功勞,卻也憑藉軍功,升任左武衛將軍,位僅次於秦瓊,隻是依舊冇有爵位。
“縣伯太過謙虛了。”
張寶相神色誠懇,語氣中滿是敬佩。
“軍中誰人不知,左武衛如今這套騎陣之法,乃是縣伯親手所創,如今左武衛能在眾軍之中拔得頭籌,全靠縣伯指點!”
張寶相併非刻意奉承,而是真心敬佩。
他十三歲還隻是個懵懂無知的少年,而溫禾這般年紀,早已立下無數功勳,卻依舊謙遜有禮,實在難得。
“張將軍再這麼說,某可要驕傲了。”
溫禾故意調侃道。
張寶相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少年人本就該驕傲!何況縣伯這般成就,彆說驕傲了,便是飛天,也是應當的!”
溫禾不禁失笑,冇想到這位沉默寡言的將軍,竟是個性情中人。
隻是心中暗自歎息,曆史對張寶相太過不公。
史料之中,隻記載了他生擒頡利一事,其餘生平全無記載,後世的影視劇,更是將他抹黑成了反麪人物。
這般忠勇之將,實在不該落得如此下場。
不過溫禾也奇怪了。
後世那些人是閒的冇事乾了嗎?
為什麼非得黑大唐的這些將領呢?
張士貴算一個,蘇定方也算一個。
二人正交談間,一名士兵快步跑來,單膝跪地稟告。
“縣伯,營地外有宮中之人前來,說是有要事尋你。”
溫禾微微頷首,看向張寶相:“張將軍,某去去就回,這裡勞煩你多費心。”
“縣伯儘管去,這裡有某在,萬無一失。”張寶相拱手應道。
溫禾不再多言,轉身走下高台。
不遠處的齊三早已牽來一匹溫順的小矮馬,溫禾翻身上馬,策馬直奔營地門口。
營地外,江升正焦急地來回踱步,時不時朝著營地內張望。
見到溫禾策馬而來,他眼前一亮,連忙快步迎了上去。
“縣伯,你可算來了!”
江升語氣急切。
“某奉陛下之命,前來尋你。”
溫禾翻身下馬,示意齊三等人退開,隨後帶著江升走到一旁僻靜的帳篷之中,讓齊三守在門口,不準任何人靠近。
“陛下有何吩咐?”溫禾開口問道。
江升連忙開口說道。
“陛下已經按照你的計策,送了噶爾・東讚女人和府邸,他起初推辭,某以尊者賜不可辭壓他,他最終還是收下了,陛下讓某來問你,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溫禾聞言,嘴角露出一抹深意的笑容。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不過某好奇,高陽縣伯如何知道那番人喜歡新羅婢?”江升好奇問道。
溫禾聞言,輕笑了一聲說道:“我不知道啊,但不是新羅婢就是突厥的女人,不過想來噶爾・東讚應該不喜歡突厥女人。”
“啊,我大唐美豔女子何其多,何必用新羅婢呢。”江升不理解。
可他話音落下,溫禾的臉上頓時變了。
“他不配!”
“什麼?”江升愕然。
溫禾沉著臉說道:“如果要用大唐的女人去玩美人計,那麼大唐的男人應該都去死。”
江升詫異的愣了許久。
在他看來,完全無法理解溫禾的想法。
溫禾也懶得和他解釋,繼續說道。
“接下來,三件事。”
“第一,讓鴻臚寺的人對噶爾・東讚熱情一些,但對其他吐蕃使者一律冷落、態度冷淡。”
“第二,安排前往吐蕃的商隊,攜帶厚禮,悄悄送給噶爾・東讚在吐蕃的家人,務必做得隱秘,卻又要讓吐蕃的人有所察覺。”
“第三,讓潛伏在吐蕃的百騎二隊,立刻散播傳聞,就說,大唐皇帝對噶爾・東讚極其器重,相見恨晚,噶爾・東讚每隔幾日便會入宮,與陛下徹夜長談吐蕃事宜,陛下不僅賜他宅邸、婢女,還有意將他留在長安,委以重任。”
“記住。”
他加重語氣,眼神銳利。
“這些傳聞,一定要傳遍整個吐蕃,上至鬆讚乾布,下至平民百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江升聽得心中一凜,點了點頭:“某記下了。”
他雖不懂溫禾此舉的深意,卻也知道他不需要明白,他隻是個負責傳話的而已。
隻要陛下明白就行。
離間計這一招雖然用得多,但是還很好用的。
溫禾不需要鬆讚乾布相信。
隻要有吐蕃遍佈流言,到時候即便鬆讚乾布不信,也會有人藉機對噶爾家動手。
曆史上的噶爾・東讚便是心思縝密、猜忌心極重的人。
鬆讚乾布死後,他輔佐幼主芒鬆芒讚,每次入朝,都要身披甲冑,以防不測。
而傳聞之中,鬆讚乾布臨終前,本欲除掉噶爾・東讚,隻是來不及實施。
雖然是傳聞,但可信性還是很高的。
因為噶爾・東讚之前,吐蕃還有一位權臣,名叫瓊保邦色。
此人野心極大,早已暗中籌備謀反,想要奪取吐蕃大權。
後來謀反之事敗露,被噶爾・東讚搶先下手,誅殺於府中。
也正是因為除掉了瓊保邦色,噶爾・東讚才正式登上吐蕃大相之位。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關鍵原因。
吐蕃官員,向來父死子繼。
噶爾・東讚的父親,本就是吐蕃大相,後來被瓊保邦色設計害死。
噶爾・東讚殺了瓊保邦色,既是為國除奸,也是為父報仇。
溫禾的目的,便是利用流言,挑撥離間。
他就是要送瓊保邦色一個藉口。
瓊保邦色這樣的人,肯定會藉機發難,乾掉噶爾・東讚的父親,以此來奪權。
到時候噶爾・東讚的家人受牽連,甚至都被殺了。
他即便想回吐蕃,也回不去了。
而他唯一的出路,便是徹底依附大唐,為大唐所用。
甚至於成為帶路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