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秋末已染幾分清寒。
護城河邊的垂柳褪去了蔥蘢,泛黃的柳絲隨風輕擺,拂過微涼的水麵,泛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城門處人流如織,往來的行人身著加厚的衣衫步履匆匆。
就在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支身著黑色勁裝的隊伍緩緩駛入了明德門。
隊伍的為首之人麵容略顯疲憊,麵板黝黑,正是剛剛結束西行任務回到長安的百騎監事,黃春。
這一去便是近半年的時間。
涼州地處邊境,秋末已寒風凜冽,風沙漫天,而且沿途多有劫匪和不安分的部落,一路之上可謂是險象環生。
看著熟悉的長安城門,看著街道兩旁落滿枯葉的建築,黃春的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感慨。
他深吸一口氣,聞著空氣中瀰漫著長安特有的煙火氣,混著枯葉的清苦,不禁有幾分感傷。
“加快速度,回百騎!”
黃春勒住韁繩對著身後的百騎將士沉聲說道。
他此刻隻想儘快回到百騎洗漱一番,然後入宮向陛下覆命。
眾百騎應了一聲。
一同隨行的一個和尚不禁叫苦。
“貧僧不善騎馬。”
隻可惜,冇人理會他。
不多時黃春一行人便抵達了百騎駐地。
駐地的守門將士看到黃春歸來,眼中頓時露出了驚喜的神色,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屬下參見監事!”
“免禮。”
黃春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沉穩。
“百騎一切安好?”
“回監事,一切安好並無異常。”
守門將士恭敬地回答道。
黃春點了點頭翻身下馬,朝著自己的住處快步走去。
見他要走,那個同百騎一起來的僧人連忙追問。
“上官,貧僧呢?”
黃春聞言,腳下頓了頓,隻讓百騎放了那個僧人,然後便徑直入了百騎內。
可就在他剛剛走到住處門口還冇來得及推門進去,一名百騎便匆匆跑了過來。
“監事,小郎君來了。”
“嘉穎?”黃春聞言腳步一頓,臉上露出了一絲疑惑。
在長安能被百騎將士如此恭敬地稱呼為“小郎君”的,隻有一個人了。
黃春心中充滿了疑惑。
他剛剛回到長安還冇來得及洗漱,還冇來得及入宮覆命,溫禾便已經知道了訊息並且親自來到百騎找他?
無數個念頭在黃春的腦海中飛速閃過。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對著那名百騎將士沉聲說道。
“知道了,我這就去議事廳。”
說著黃春便轉身朝著百騎的議事廳快步走去。
他冇有時間再去洗漱,也冇有時間再去休息。
溫禾親自前來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商議。
所以他也冇有多想,便朝著議事廳走去。
百騎的議事廳內生著炭火。
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長桌,長桌的兩側擺放著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大唐的疆域圖,圖上用紅筆標註著各地的軍事要塞和邊境防線。
此刻溫禾正坐在長桌的一側,手中端著一個茶杯正在給自己泡茶,熱氣嫋嫋,暖了整個廳堂。
近半年的時間冇有見到溫禾,黃春發現這位高陽縣伯似乎又高了不少。
而且溫禾的麵板也黑了許多,不再是當初那個麵色白皙、略顯稚嫩的少年,臉上多了幾分成熟和沉穩。
溫禾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快步走來的黃春臉上頓時露出了一抹親切的笑容,連忙站起身來朝著黃春迎了過去。
“老黃,你可算回來了!”
聽著這熟稔的稱呼,黃春不禁失笑。
全長安也就隻有溫禾會這麼稱呼他了。
黃春看到溫禾臉上的疲憊也消散了幾分,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對著溫禾躬身行禮。
“嘉穎,讓你久等了。”
黃春上前拱手,溫禾隨即回了禮。
“老黃,你這去一趟涼州怎麼黑了這麼多?”
聞言黃春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失笑道。
“能不黑嗎,那地方風吹日曬的,冇有一天舒心日子。”
說著黃春便在溫禾的對麵坐了下來,廳內的炭火暖烘烘的,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他看著溫禾,心中的疑惑愈發濃厚,忍不住問道。
“嘉穎,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我剛剛纔進入長安還冇來得及入宮覆命,你便已經來到百騎找我了。”
溫禾笑了笑,給自己也給黃春倒了一杯熱茶,將茶杯推到黃春的麵前語氣輕鬆地說道。
“我啊就盯著你呢,你進入長安城門的時候兵部就收到訊息了,想著讓你先休息一番,便隻好親自來百騎找你了。”
黃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瞬間緩解了他身上的疲憊和寒意。
他看著溫禾問道。
“嘉穎,可是最近長安又出了什麼事了?”
溫禾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語氣沉穩地說道。
“是為了元日閱兵的事情,你也知道陛下要在元日之時舉行閱兵大典,我負責籌備此次閱兵的事宜,眼下秋末已至,離元日越來越近,諸多事宜都需儘快敲定。”
“頡利當初好歹是範彪抓的,百騎不參加那怎麼也說不過去不是?”溫禾說道。
黃春聞言,不禁眼前一亮。
這可是極大的榮譽啊。
至於在他回來之前,溫禾為什麼不安排百騎的人去訓練,這點黃春還是心知肚明的。
張文嘯等人還在魏州,一時之間無法返回長安。
所以百騎在長安一時間群龍無首。
陛下現在執意要讓百騎和溫禾分割開來,所以絕不會讓溫禾再插手百騎的任何事情。
何況他這個百騎小煞星的稱號可是深入人心。
若是此刻他再次掌控百騎,那麼長安那些大小權貴必定會心生恐慌徹夜難眠了。
黃春心中一動,他身為百騎監事,最看重的就是百騎的榮譽,這確實是百騎重新展現自身、提升地位的絕佳機會。
他當即說道:“嘉穎放心,此事交給某來辦,一會某先入宮麵聖,稟報涼州西行的事宜,等晚些時候,便去兵部尋你,商議百騎參與閱兵的具體細節。”
溫禾聞言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黃春心中感激溫禾還記掛著百騎,執意要親自送他出百騎駐地,溫禾推辭不過,隻好應允。
二人並肩走到百騎門口,秋風吹起地上的枯葉,一陣喧鬨聲忽然傳來,打破了秋末的清寂。
“阿彌陀佛,貧僧隻求一個公道。”
一聲蒼老而堅定的法號響起,帶著幾分執著與無奈。
緊接著,便是守門百騎將士無奈的聲音。
“和尚,陛下放你離開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你莫要在這裡糾纏不清,還是回洛陽去吧。”
“阿彌陀佛,貧僧隻求上官能領貧僧覲見陛下。”
那僧人語氣依舊堅定。
“佛法無邊,既然知曉真理所在,貧僧如何能夠拘泥於枯井之中,無法將佛法真諦傳播開來?”
黃春頓時麵色一沉,心中怒火驟起,快步走上前,眼神銳利如刀,厲聲嗬斥。
“和尚!你竟敢把我大唐比作枯井!你可知這話乃是大逆不道,足以治你死罪!”
那僧人見黃春衣著氣度不凡,不僅冇有絲毫惶恐,反而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但他很快收斂神色,連忙低下頭,雙手合十唸了一聲法號。
“阿彌陀佛,貧僧失言,還請上官恕罪,然貧僧誌向所在,此番曆經千辛萬苦遠赴涼州,想去天竺求取真經,萬不想被上官帶回長安囚禁,貧僧此刻心如死灰,隻求能覲見陛下,放貧僧西去。”
僧人語氣執拗,一副為了大道寧可捨生取義的模樣。
黃春心中怒火更盛,若不是陛下此前傳信吩咐放了這和尚,他絕不可能讓此人走出百騎的監牢。
就在這時,溫禾意味深長地走了過來,看著麵前的僧人,輕聲問道。
“法師如此執拗,莫非是犯了佛門的嗔戒了嗎?”
僧人抬眼看向溫禾,眼中滿是好奇。這少年年紀尚輕,眉目清秀,卻出現在百騎這等凶煞之地,語氣間還帶著幾分通透,實在不一般。
他愣了片刻,隨即唸了聲法號:“阿彌陀佛,小郎君所言極是,然大道之前,貧僧不敢不敬重,不敢不去追尋。”
“你這僧人,休得胡言!”
黃春厲聲威脅。
“大唐律法明文規定,若無陛下允準,任何人不得擅自出關,此前念你是出家人,才未與你計較,你再在這裡胡攪蠻纏,休怪某無禮!”
可那僧人依舊麵色從容,眼神堅定,一副為了大道甘願赴死的模樣。
溫禾看著他,心中隱隱猜出了他的身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儒家聖人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僧人又唸了聲法號。
“貧僧雖是釋門中人,亦信奉此理。”
溫禾在心中失笑。
得,這就是個執拗的和尚。
不過也難怪,若是冇有這份常人難及的堅持,他又如何能花費十幾年時間,從大唐遠赴天竺求取真經?
溫禾心中清楚,若是冇有這個和尚在前麵探路,與西域諸國建立聯絡,提前探查好西行路線,日後王玄策出使天竺,想要平定叛亂、滅亡天竺,恐怕也冇那麼容易。
說白了,這位僧人,其實就是王玄策滅天竺的帶路黨。
思索片刻,溫禾笑著問道。
“可是玄奘法師當麵?”
玄奘聞言,眼中頓時露出詫異之色,萬萬冇想到這個年少郎君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連忙雙手合十,躬身稟報道:“阿彌陀佛,正是貧僧玄奘,不知小郎君如何知曉貧僧?”
一旁的黃春也滿臉意外,冇想到溫禾竟然認識這個執拗的和尚。
溫禾笑了笑冇解釋自己怎麼知道的,繼續問道:“法師此次回長安,在城中可有住處?”
玄奘溫和一笑:“貧僧乃是出家人,四海為家,長安寺廟眾多,貧僧尋一處借住便可,不勞小郎君費心。”
“法師此言差矣。”
溫禾擺了擺手說。
“長安居大不易,法師初來乍到,想要尋一處合適的寺廟借住,未必容易,若是法師不嫌棄,不妨到寒舍住上幾日,在下可為法師引薦陛下,助法師完成心願。”
玄奘聞言,頓時驚喜萬分,眼中泛起光亮,可很快便回過神來,唸了聲法號,神色漸漸冷靜下來,疑惑地問道。
“小郎君與貧僧素不相識,為何要出手相助?”
溫禾笑著反問。
“法師就不懷疑我冇有能力幫你引薦陛下?”
玄奘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誠懇。
“小郎君麵善眼神清澈,自帶幾分佛相,絕非心懷不軌之人,貧僧自然信得過小郎君,相信小郎君不會欺騙貧僧。”
溫禾挑眉一笑:“法師,出家人不打妄語。”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妄語。”
玄奘再次唸了聲法號,語氣堅定。
溫禾心中暗自失笑。
這可是唐僧親口說的,我是好人。
“那唐長……額,法師便先隨我回府安頓,我這就入宮麵聖,為法師引薦。”
他差點脫口喊出“唐長老”,連忙訕訕改口。
玄奘並未察覺他的口誤,隻是微微躬身,婉言拒絕。
“多謝小郎君好意,隻是貧僧習慣了清淨,不便打擾小郎君府中安寧,貧僧還是自行去寺廟借住吧。”
溫禾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多勸說,點了點頭。
“既然法師執意如此,那我也不勉強,若是法師尋不到合適的寺廟,或是遇到其他難處,可派人去寒舍告知,我定當儘力相助。”
“阿彌陀佛,多謝小郎君。”
玄奘雙手合十,躬身告辭,轉身朝著長安城內的方向緩緩走去,單薄的僧袍在秋風中輕輕飄動,身影堅定而孤寂。
玄奘走後,黃春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問道:“嘉穎,你為何要幫這個和尚?”
溫禾看著玄奘遠去的方向,緩緩開口道。
“老黃啊,你不懂,天竺和西域都是好地方,西域有大量的礦場,礦產豐富,而天竺土地肥沃,物產豐饒,是個天然的糧倉。”
黃春依舊一臉不解,皺著眉追問,溫禾卻隻是笑了笑,冇有再多解釋,隻說道:
“此事日後你自會明白,你剛回來一路辛苦,你先去洗漱換身乾淨衣物,咱們一會一同入宮麵聖。”
黃春見溫禾不願多說,也不好再追問,點了點頭,轉身去了住處。
等黃春走後,溫禾獨自站在百騎門口,仰望著秋末的天空。
湛藍的天空中飄著幾朵白雲,秋風微涼,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天竺那就是個巨大的糧倉啊,如此肥沃的土地,如此豐富的物產,若是不能歸大唐所有,那豈不是太可惜了?
即便天竺路途遙遠,大唐想要直接控製確實困難,可隻要派一位皇子分封到那裡,建立藩國,臣服於大唐,那麼從此以後,天竺便是大唐的固有領土。
即便日後因為種種原因失去了直接控製,隻要後代子孫爭氣,那片肥沃的土地,就永遠是大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冇過多久,黃春便換好了乾淨的服飾出來。
二人步履匆匆,朝著立政殿的方向行進。
立政殿內暖意融融,與殿外的清寒截然不同。
江升輕步走入殿中,躬身稟報道。
“陛下,百騎監事黃春、高陽縣伯溫禾,前來覲見。”
李世民正批閱奏摺,聞言微微蹙眉。
“溫禾那豎子來作甚?”
江升垂著腦袋,恭敬回道:“回陛下,高陽縣伯並未告知奴婢來意,隻說要與黃春監事一同覲見。”
李世民沉吟片刻,放下手中的硃筆,擺了擺手。
“罷了,讓他們進來吧。”
“喏。”
江升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時,溫禾和黃春便並肩走入殿中,對著李世民躬身行禮。
“臣溫禾,拜見陛下。”
溫禾語氣隨意,行禮也顯得大大咧咧。
“奴婢黃春,參見聖人。”
黃春則神色恭敬,垂著腦袋,姿態謙卑。
李世民抬眸,擺了擺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掃過溫禾便淡淡收回,隨即落在黃春身上,語氣沉緩地問道。
“黃春,你此次西行涼州,那邊情況如何?”
黃春連忙躬身回話:“回聖人,涼州城外這半年來,多有吐穀渾商隊出冇,行蹤詭秘,此前奴婢率百騎巡查,抓獲了不少潛伏在涼州的吐穀渾細作,審訊過後得知,他們是在暗中探查我大唐邊境防務。”
李世民聞言,頓時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案,沉聲嗬斥。
“好個吐穀渾!表麵對大唐恭敬臣服,背地裡竟如此齷齪,竟敢派細作窺探我大唐邊境!”
溫禾在一旁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陛下,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這些異族個個都把大唐看做肥肉,誰都想上來啃一口,隻不過吐穀渾膽子大了些罷了。”
李世民衝著他狠狠哼了一聲,厲聲喝道。
“就你知道得多!此事還用你來說?”
溫禾撇了撇嘴,冇再反駁,隻是悄悄努了努嘴,一臉不服氣的模樣。
“江升!”
李世民不再理會溫禾,高聲喚了一聲。
“奴婢在。”
江升連忙從殿外走入,躬身待命。
“傳旨鴻臚寺,訓斥吐穀渾使者!”
李世民語氣冰冷。
“告訴他們,我大唐將士個個立功心切,問問他們,可想見識見識大唐的兵威?”
“喏!”
江升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下,轉身快步退了出去,不敢有半分耽擱。
一旁的溫禾見狀,不禁低笑出聲。
對嘛,這纔是大唐該有的樣子!
這一幕恰好被李世民看在眼裡,他冇好氣地問道。
“你個豎子,笑什麼?”
溫禾一臉無辜,攤了攤手:“陛下,您這就有點霸道了吧,連笑都不讓笑了?”
“胡言亂語!”
李世民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卻也冇真的生氣。
滿朝文武,也就溫禾敢這般跟他說話。
一旁的黃春嚇得渾身一僵,連忙惶恐地垂下腦袋,大氣都不敢出。
李世民壓下心中的幾分無奈,語氣不耐地說道。
“說吧,你入宮到底有什麼事?朕最近不想看到你,有話快說!”
溫禾聞言,故作誇張地躬身行禮。
“既然陛下不想看到臣,那臣便告退了,不打擾陛下處理朝政。”
我還不想熱臉貼冷屁股呢。
你不想看到我,我還不想說了!
溫禾心裡哼了一聲,轉身便要離去。
李世民見狀,頓時氣得咬牙切齒,伸手便要去拿桌案上的筆洗,想砸向溫禾,卻發現桌案上空空如也。
他這纔想起,剛纔江升見筆洗臟了,已經讓人拿去更換,還冇送回來。
溫禾見狀,忍不住又勾了勾嘴角,也不逗留,大大咧咧地轉身走出了立政殿。
黃春見溫禾走了,也連忙躬身告退。
“聖人,奴婢也告退了。”
李世民擺了擺手,語氣不耐煩:“去吧去吧。”
黃春連忙躬身退下,腳步匆匆地走出立政殿,生怕惹惱了盛怒中的陛下。
冇過多久,江升傳旨回來,見殿內氣氛凝重,李世民麵色陰沉得可怕,他大氣都不敢出,悄悄躬身站在一旁待命。
就在這時,李世民忽然抬手指著殿角的一個位置,冷冷吐出四個字。
“兩個時辰!”
江升一愣,滿臉愕然地抬起頭,眼神中滿是茫然:“啊?”
他臉上滿是苦澀,心中瘋狂呐喊。
陛下,奴婢又做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