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內。
“陛下。”
長孫無忌上前一步,“南洋市舶司事關重大,臣以為當派重臣坐鎮。劉仁軌雖通海事,畢竟隻是武將出身,恐怕難以服眾。”
魏叔玉似笑非笑的看著長孫無忌,心裡將老陰比罵個飽。
“長孫大人的意思?”
“老夫舉薦長孫渙為市舶副使,協助劉仁軌處理政務。”
殿中氣氛陡然一緊。
李世民眯起眼睛,目光在長孫無忌和魏叔玉之間來回掃視。
李承乾有些急眼,他這個舅舅有些不識趣啊。
他剛要開口,卻被魏叔玉一個眼神製止住。
“長孫大人舉薦令郎,自然是為朝廷著想。”
魏叔玉笑嘻嘻看著他,看得長孫無忌心裡一陣發毛。
“不過市舶副使一職,恐怕令郎擔不起。”
長孫無忌臉色一沉:“魏駙馬是何意?”
“市舶司設在勞山港,離長安萬裡之遙。南洋氣候濕熱、瘴氣橫生,土人凶悍。令郎自幼養尊處優,隻怕吃不了這個苦。”
魏叔玉停頓後補上一刀,“再說,令郎會看海圖嗎?懂南洋土語嗎?知道怎麼跟那些土王酋長打交道嗎?”
長孫無忌被噎得臉皮抽搐不停!
狗東西好陰險,不過他也說得冇錯。萬一渙兒去南洋,被狗東西給陰死,他都冇地方說理去。
李世民輕咳一聲:“輔機啊,玉兒說得有理。南洋不是長安,渙兒確實有些不合適。”
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躬身道:“臣……遵旨。”
退下時,他的手指在袖中捏得發白。
魏叔玉看都冇看他一眼,繼續對李世民道:
“父皇,小婿還有一事。”
“講。”
“小婿想在長安開設海事學堂,教授航海之術、海圖之法、南洋土語。學員從勳貴子弟和良家子中挑選,學成後派往市舶司和各港口任職。”
李世民眼睛一亮:“你這想法好!”
房玄齡也連連點頭:“如此一來,朝廷便有源源不斷的航海人才。”
魏征卻是皺眉:“辦學堂要花錢,筆錢從哪裡出?”
“阿耶放心。”
魏叔玉笑道,“學費由公主府墊付。學員畢業後,在市舶司任職滿五年,學費便一筆勾銷。若是中途跑路,雙倍賠償。”
魏征嘴角抽了抽。
混小子想得真周全,連學員的後路都給堵死。
“父皇,小婿還有個不情之請。”
“說。”李世民有些不耐煩。
魏叔玉看眼李承乾:“海事學堂的山長,小婿想請太子殿下擔任。”
李承乾愣住:“我?”
“太子殿下是儲君,由殿下擔任山長,學堂的規格自然不同。再者,殿下也需要一批精通海事的班底,將來……”
魏叔玉冇有說下去,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李世民深深看眼魏叔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混小子對高明是真冇得說,一直在為高明的將來鋪路。
錢糧、東宮六率兵馬、南洋市舶司,海事學堂,港口關稅分成……
一條一條,環環相扣。
等高明登基的時候,南洋貿易的命脈,已經牢牢握在他手裡。
“準了。”李世民一錘定音。
從甘露殿出來,李承乾一把摟住魏叔玉的脖子,眼眶有些發紅。
“妹夫,你…你對我太好了。”
魏叔玉有些嫌棄的推開他:“太子哥彆這樣,讓人看見不好。”
“怕什麼?孤是太子,你是駙馬,誰敢嚼舌根?”
李承乾嘴上這麼說,還是鬆開了手。
兩人並肩走在宮道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妹夫,你跟父皇說的那些話,孤都記在心裡啦。”
李承乾忽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魏叔玉,“孤向你保證,無論將來發生什麼,孤永不負你。”
魏叔玉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笑。
“太子哥,臣相信你。”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儘在不言中。
……
劉仁軌這一迴帶回的橡膠,數量有些多,運了好幾天才運完。
車隊入城時,長安百姓紛紛駐足圍觀。
巨大的木桶裝滿馬車,桶上蓋著油布,看不清裡麵裝的是什麼。
但光看千牛衛押運的架勢,就知道裡麵的東西非同小可。
皇莊蒸汽機工坊內,李泰親手開啟第一個木桶。
裡麵是一塊塊凝固的天然橡膠,呈現出淡黃色,散發著淡淡的樹脂香氣。
“好!好!好!”
李泰連說三個好字,胖臉上滿是狂喜。
工匠們一擁而上,將橡膠搬進工坊,開始進行最後的處理。
魏叔玉站在一旁,看著忙碌的工匠們,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妹夫。”
李泰湊過來壓低聲音,“聽劉仁軌說,你們在南洋殺了不少人?”
魏叔玉看他一眼:“做生意嘛,難免有些磕磕碰碰。”
李泰嘴角抽了抽。
磕磕碰碰?動不動滅人家部落,居然叫磕磕碰碰?
不過他也不在乎。皇家的人,哪個不是踩著屍山血海過來的?
“妹夫,接下來怎麼辦?”
“等。”
魏叔玉看著工坊裡忙碌的工匠,“等蒸汽機造出來,等鐵路鋪起來,等咱們的艦隊佈滿四海。”
他頓了頓,忽然笑道:
“到那時,四哥你想造什麼,就造什麼。咱們的工匠,能把你的想象全都變成現實。”
李泰眼睛亮得嚇人,一把抓住魏叔玉的衣袖:
“真的?我想造一艘全鐵的大海船,行不行?”
“行。”
“我想造一種能自己跑的馬車,行不行?”
“行。”
“我想造一種能飛到天上的鐵鳥,行不行?”
“行。”
李泰激動得渾身顫抖,轉身朝著工匠們大喊:
“都加把勁!等蒸汽機造出來,孤請父皇封你們所有人爵位!”
工匠們鬨然大笑,手上的活計卻更快幾分。
望著眼前熱火朝天的工坊,魏叔玉耳邊彷彿響起蒸汽機的轟鳴聲、火車的汽笛聲、戰艦的號角聲。
那是新時代的聲音。
而那些還在暗中算計的世家門閥,恐怕還不知道,他們的喪鐘已經敲響。
蒸汽機的活塞往複,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像鼓點,像曆史的車輪滾滾向前。
擋在車輪前的一切,終將被碾成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