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長安城外。
郭孝恪勒住馬,望著遠處巍峨的城牆,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終於到了。
隨著郭孝恪翻身下馬,隨行的三千精騎同樣翻身下馬,隨著郭孝恪一同單膝跪地。
“長安,我們回來啦!”
“嗚嗚…長安,我們回來啦!”
…
近兩個月的長途跋涉,從沙州到肅州,從肅州到甘州,從甘州到涼州,從涼州到原州,從原州到長安。
一路上,二十四國的貴族們從最初的震撼、到震驚、到麻木、到沉默。
經過涼州時,他們看到了大唐的“軍馬場”。
占地數萬畝的草場上,數萬匹戰馬奔騰如潮,馬嘶聲響徹雲霄。
郭孝恪淡淡道:“此地乃涼州軍馬場,大唐八大軍馬場之一。年產戰馬五萬匹,供應西域都護府和關內道各軍鎮。”
五萬匹!
白蘇伐疊當時差點,從車上栽下去。
龜茲全國的戰馬加起來,也不過三千匹。
經過原州時,他們看到了大唐的“礦山”。
漫山遍野的礦工在勞作,馬車排成長隊,將鐵礦石一車車運往長安。
郭孝恪繼續補刀:“此地乃原州鐵礦,年產鐵料三百萬斤。大唐的橫刀、陌刀、鎧甲、箭鏃,一成出自這裡。”
三百萬斤的精鐵,隻占十分之一?
天菩薩啊,大唐究竟何等之強盛呐。
二十四國貴族集體失語。
而此刻,長安城就在眼前。
“那……那就是長安?”阿依慕趴在車窗邊,聲音發顫。
白蘇伐疊更是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成千上萬的奴隸,在工地上如同螞蟻一般。他們有的在開挖護城河,有的在搬運碩大的石料,還有的在製作粘粘的物料。
更令他們感到無比震驚,那些奴隸們的臉上,居然一個個乾勁十足,壓根就看不到什麼麻木與絕望。
白蘇伐疊嚥下口水,“郭將軍,那…那些奴隸們乾活,為啥會如此之賣力??”
郭孝恪冷哼一聲,“他們敢不賣力!隻要他們聽話,乾滿五年有機會獲得大唐籍。
更重要一點,他們乾活雖說辛苦,但夥食可不差呐。聽說每天都有葷腥,甚至不少奴隸還長滿腱子肉!”
“啊這…”
二十四國國王等人,不禁倒抽一口涼氣。感覺頭皮一陣發麻,渾身的雞皮疙瘩全都炸開!
我尼瑪。
這年月大唐奴隸的夥食,居然比西域老百姓都要好。
望著遠處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巨城,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長安城的城牆高約五丈,全部用巨大的青磚砌成。每隔數十米就有一座箭樓,氣勢森嚴。
城牆上旌旗如林,隱約可見一隊隊金甲武士在巡邏。陽光下金光閃閃,讓人不敢直視。
城牆腳下,是寬約五十丈的護城河。河水清澈,可見遊魚。
護城河上架著三座石橋,橋上人流如織,車馬川流不息。
“這…這就是長安……”疏勒王裴阿那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帶著哭腔。
於闐王尉遲伏闍信更乾脆!
直接跳下車,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朝著長安城的方向叩首。
“大唐萬歲!天可汗萬歲!”
他身後,於闐的隨從們呼啦啦跪上一地。
其他各國國王們愣了下,然後紛紛效仿。
一時間。
長安城外,二十四國的國王、王妃、王子、貴族,黑壓壓跪了一地。
郭孝恪冇有阻攔。
他隻是靜靜地騎在馬上,望著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
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到西域時,那些國王眼高於頂,連正眼都不瞧大唐使節一眼。
而現在……
他們跪在大唐的城牆下,像一群朝聖的信徒。
“諸位請起。”郭孝恪翻身下馬,“陛下已經在太極殿等候諸位。請隨我入城。”
朱雀大街。
寬約一百五十米的大街,筆直地伸向遠方。
街麵鋪著青石板,平整如鏡,兩側種滿槐樹,樹冠如蓋。
街兩旁是各色店鋪,綢緞莊、珠寶行、酒樓、茶館、書肆、藥鋪……鱗次櫛比,熱鬨非凡。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漢人、胡人、突厥人、波斯人、天竺人、倭國人……操著各種口音,穿行不息。
“讓一讓,讓一讓!”
一隊騎士從街中飛馳而過,為首的是個錦衣少年,身後跟著十幾個遊俠兒,個個腰懸長劍,意氣風發。
他們經過二十四國的車隊時,錦衣少年勒馬回頭:
“你們就是西域來的國王,看起來實在有些土裡土氣啊!”
說完,策馬揚鞭,消失在街儘頭。
白蘇伐疊望著那少年遠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那少年的衣服,用的是蜀錦。那少年的馬,是西域汗血寶馬。那少年的劍,是镔鐵橫刀。
這三樣東西,在龜茲,任何一樣都價值連城。
而在長安,不過是個少年的日常。
與那錦衣少年相比,他們的確有些土裡土氣啊!
“大王,那是什麼?”阿依慕指著遠處一座高聳入雲的建築。
白蘇伐疊眯眼望去。
那是一座大雁塔,高十三層。巍峨壯觀,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是感業觀。”郭孝恪的聲音傳來,“是魏駙馬為高陽公主所修的道觀。”
高陽公主?
道觀?
白蘇伐疊心頭一震。
他當然知道魏駙馬,隻是他不是長樂的駙馬嗎?
如此高聳入雲的道塔,竟然是魏駙馬所修!
這就是大唐。
“繼續走。”郭孝恪揮揮手。
車隊沿著朱雀大街向北行進,經過東市、西市,經過興道坊、開化坊、安仁坊……
一路上,二十四國的貴族們看得眼花繚亂,嘴巴就冇合攏過。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陛下萬歲!”
“天可汗萬歲!”
白蘇伐疊探出頭去。隻見朱雀大街儘頭,皇城承天門外,黑壓壓跪滿了百姓。
承天門城樓上,一麵巨大的黃龍旗迎風招展。
城樓正中,一身著明黃龍袍的身影,巍然站立。
大唐天子、天下共主、四夷賓服的天可汗!
李世民!
白蘇伐疊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從車上跳下來,整了整衣冠,向前走了幾步。
然後——
撲通一聲,跪伏在地。
“龜茲王白蘇伐疊,叩見天可汗陛下!”
他身後,龜茲王妃阿依慕、龜茲王子、公主、隨從……呼啦啦跪了一地。
其他二十三國的國王也紛紛下車,齊刷刷跪倒。
“疏勒王裴阿那,叩見天可汗陛下!”
“於闐王尉遲伏闍信,叩見天可汗陛下!”
“焉耆王龍突騎支,叩見天可汗陛下!”
…
二十四國的國王,跪在承天門外,聲音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