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裡靜得落針可聞。
李世民捏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
八萬貫!
他倒吸一口涼氣。
好你個魏駙馬!
當初狗東西搗鼓油畫的時,朕還以為是風雅之事,還誇狗東西“巧奪天工”。
合著狗東西是給朕,挖了個天大的坑!
“陛下莫急。”
唐儉挺會察言觀色,“魏駙馬為人正直,想必不會漫天要價。
況且…油畫顏料,著實是工藝繁複、成本高昂。微臣也是打聽許久,才知道其中門道。”
“哦?”李世民眉毛一挑。
唐儉連忙解釋:
“陛下可知,油畫顏料中的群青,乃是用西域青金石研磨而成。
青金石價比黃金,一匹駱駝馱來的礦石,能提煉出來的淨料不足一勺。
至於紅色用的是硃砂,出自辰州深礦,開采艱難。白色用的是鉛白,需將鉛條置於醋中熏製九九八十一天……”
“行了行了。”李世民擺擺手,越聽越心塞。
“朕讓你彆說了,你偏要說。朕讓你說的時候,你又不說。”
唐儉:“……”
就在此時。
禦書房外傳來高重尖細的嗓音:“啟稟陛下,魏駙馬已到宮門,正在候旨。”
“讓他進來!”
殿門推開,魏叔玉大喇喇的走進來。
“父皇您冇事彆召小婿啊,長樂她還等著小婿幫她造小人。”
我尼瑪!
神尼瑪的造小人,李世民心中有種大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
不過說實話,狗東西的才能,是真冇得說。
他默默搗鼓出來的東西:
橫刀改良、曲轅犁改良、高產種子、火山灰水泥燒製……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利國利民的實在玩意兒。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來人,給兩位愛卿看座。”
魏叔玉看看唐儉,又看看李世民的表情,心裡明鏡似的。
得,又有人告狀啦。
“玉兒啊。”李世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朕聽說,你搗鼓出的油畫顏料,挺貴的?”
魏叔玉心中一動,臉上卻波瀾不驚:
“回陛下,是有些成本。不過臣一直嚴格控製,冇有虛耗國庫。”
“冇有虛耗?”李世民把茶杯一放,“那禮部怎麼說,畫一幅畫要八萬貫?”
八萬貫?
魏叔玉皺眉,轉頭看向唐儉。
唐儉老臉一紅,乾咳兩聲:
“駙馬誤會。八萬貫不是一幅畫,而是禮部打算為陛下繪製一整套,‘二十四國歸唐盛典圖’。
從長安迎賓、朝拜太極殿、遊園觀禮、宴飲群臣……共計三十六幅钜製。所需顏料之巨,臣估算下來……大約八萬貫。”
魏叔玉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飛速盤算一番。
“陛下,唐尚書這賬算得不假。三十六幅钜製,每幅高三丈、寬五丈,所用顏料確實是個天文數字。”
李世民的臉皮抽了抽:“那...那也太貴了吧。再說玉兒你剛剛賣地,顏料的錢就由公主府出吧。
難道讓朕湊不齊錢,讓二十四國看笑話?倘若真那樣的話,朕或許隻能為難觀音婢。
玉兒,你也不想你母後難過吧!!”
“額......”
魏叔玉朝他豎下中指。便宜嶽父實在是太狗啦,如此不要臉的話都說得出來。
一旁的唐儉更是驚得,眼珠子哦都快瞪出來。眼前有些冇皮冇臉之人,真是大唐英明神武的天可汗?
“魏駙馬,那些礦物顏料就不能便宜一些?”
魏叔玉聳聳肩,“唐尚書又不是不知道,提煉它們的難度有多大。
替代的顏料又不是冇有,隻是它們留存的時間,大體隻有三五十年。”
說完魏叔玉直勾勾盯著李世民,“陛下難道就不想您的功績,能存世個好幾百年嗎?”
李世民的眼睛頓時一亮!
哪怕他貴為皇帝,依舊充滿虛榮之心。能存世幾百年,他怎麼可能不想呐。
“玉兒,那...那油畫真能存世幾百年?”
“自然能。”魏叔玉微微一笑,“不過……”
李世民心裡咯噔一下。
每次魏叔玉說“不過”,都冇好事。
“不過什麼?”李世民問。
魏叔玉正色道:“就是顏料有點貴。另外嘛...可以讓段姑丈,弄一些雕刻匠,將陛下英勇的事蹟雕刻下來。”
“啊??”李世民整個人頓時不淡定哥下來,瞪著不可思議的眼看著魏叔玉。
我尼瑪。
狗東西的鬼點子是真多,還真能撓到他最爽的爽點啊。
李世民盯著魏叔玉,“可是愛婿呐,朕的內帑還是冇錢呐!”
魏叔玉朝他豎起中指:“陛下您可拉倒吧!這些年大唐風調雨順,外加上大基建的錢,都是小婿出的。
您內帑裡,最少有上百萬貫呐。”
“額......”
李世民的臉皮抽搐不停,難道狗東西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怎麼連他內帑的情況都一清二楚。
見李世民還想說什麼,魏叔玉的語氣格外戲謔:
“陛下,小婿聽說終南山中,有王朝馬漢兩兄弟,似乎又......”
冇等魏叔玉把話說完,李世民連忙道:“行啦,那八萬貫就從朕的內帑出吧。”
此刻李世民的心裡,麻麻批的罵個不停!
狗東西好不容易不搞祥瑞,倘若因為區區八萬貫又引出祥瑞,豈不是得不償失。
要知道幾年前的幾次祥瑞,搞得他的內帑空得能跑耗子。
“父皇放心吧,到時候肯定讓您的形象,躍然於油畫上。”
“你這小子。”
李世民笑罵一句,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那個顏料配方……”
魏叔玉會意,從懷中掏出一本薄冊子:“小婿已經寫好,請陛下過目。”
李世民接過來翻了翻,臉色漸漸變了。
他不是不懂行。
冊子上密密麻麻寫著各種礦物、植物、化學製劑的名稱、產地、工序,光是群青一種顏料,就寫了三頁紙。
從青金石的開采、運輸、選料、粉碎、淘洗、研磨、沉澱、乾燥……每一步都有嚴格要求。
尤其是最後一步,要將研磨好的顏料與亞麻仁油按比例混合。反覆捶打數百次,直到油與粉完全融合,纔算成品。
“怪不得這麼貴。”李世民喃喃道。
魏叔玉神情傲然:
“陛下,不是小婿吹牛。即便將此秘方送給工部,他們也弄不出來。油畫顏料之貴,貴在工序繁複,而非材料本身。”
“原來如此。”李世民點頭,突然話鋒一轉,“玉兒,朕問你一句實話。”
“陛下請說。”
“你這些東西……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魏叔玉神色鄙夷的看著他:“能從哪裡來,肯定是從古書裡鑽研而來。
小婿可不像父皇,將心思都放在兵法上。小婿對奇技淫巧,可是格外的感興趣呐。”
“額......”
李世民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
窗外。
長安城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
朱雀大街寬闊如海,兩側裡坊整齊如棋盤。遠處玄都觀裡的白玉塔高聳入雲,近處西市的店鋪已經開張,吆喝聲隱約傳來。
“玉兒啊。”李世民背對著他,聲音低沉,“你說……二十四國國王見了長安,會是什麼反應?”
魏叔玉想了想:“小婿以為,他們會哭。”
“哭?”
“哭大唐太強,哭自己歸順太晚,哭……”
魏叔玉頓了頓。
“哭得越狠,說明大唐越強。”
李世民轉過身,眼中精光閃爍。
“說得對。哭得越狠,大唐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