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去,魏叔玉卻被李世民單獨留下來。
禦書房內,茶香嫋嫋。
李世民靠在榻上,眼神複雜地盯著眼前的混小子,半晌纔開口:
“八百萬貫,玉兒你真捨得?”
魏叔玉嘿嘿一笑:
“城外的地皮本就屬於父皇,賣地皮的收益送入宮,不是很正常嘛!再說……”
魏叔玉吊兒郎當的晃著二郎腿,“再說以送給母後的名義,那八百萬貫才能入父皇的內帑嘛。
如此一來,往後小婿能在皇宮橫著走!”
李世民臉皮抽搐:“朕的皇宮,你還想橫著走?”
魏叔玉連忙擺手,“比喻,比喻而已。”
李世民哼了一聲,卻也冇真生氣。他太瞭解混小子,看著吊兒郎當,實則每一步都踩在關鍵處。
八百萬貫送進內庫,肯定還有後手等著他。
“滑頭。”李世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吧,還有什麼冇交代的?”
魏叔玉眨眨眼:“父皇英明,小婿確實還有一事。”
說完從袖中又掏出份摺子。李世民接過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摺子上密密麻麻寫滿字,標題赫然是——《西域屯田疏》。
“你……”李世民抬頭看他,眼中滿是震驚。
魏叔玉收起嬉皮笑臉,正色道:
“父皇,西域二十四國併入。若是安置不當,必生禍亂。
小婿以為,當務之急有三件事。”
他豎起三根手指:
“其一,移民實邊。從關中、巴蜀、荊襄等地,遷徙無地農民三十萬戶前往西域。每戶給田百畝,耕牛兩頭,種子三石,免稅三年。
一來緩解內地人多地少之困,二來充實西域人口,三來以漢民同化胡人,一箭三雕。”
李世民手指輕敲桌麵,示意他繼續。
“其二,築城設鎮。西域諸國原有城池六十餘座,但大多年久失修。
小婿打算在絲綢之路上,每隔百裡設一鎮,駐軍五百,配備烽火台、驛站、倉庫。
商旅往來有安全保障,軍情傳遞也更加迅捷。”
“其三呢?”李世民追問。
魏叔玉嘴角勾起:“其三,修路。”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從長安一路向西劃過:
“從隴西到疏勒,沿途幾千裡。小婿打算修一條馳道,寬三丈,鋪設石軌四條。
沿途設驛站、貨棧、客棧。商隊從長安出發,走這條馳道到疏勒,最多半個月。”
他口中所修的馳道,屬於絲綢之路的南線。與後世南疆相比,植被要多得多。
李世民倒吸一口涼氣:“大幾千裡馳道,得…得要多少錢?”
魏叔玉掐指一算,“四百萬貫吧。”
李世民臉皮抽搐幾下,隨即反應過來,指著魏叔玉笑罵:
“好你個混賬東西!合著那八百萬貫,你早就想好怎麼花啦?”
魏叔玉攤攤手:“父皇明鑒。銀子放在庫裡就是死物,花出去纔是活錢。
四百萬貫修馳道,沿途雇傭幾十萬民夫,他們拿到工錢要吃喝穿戴,西市、東市的商販就有生意做。
商販賺了錢要交稅,國庫就能增收。等馳道修好,西域與內地的商貿往來更加便捷,關稅又是一大筆進賬。
一來二去,四百萬貫最少能變成一千萬貫,這叫做大基建經濟。”
“大…大基建經濟?”李世民聽得目瞪口呆。
他雖知混小子會賺錢,卻冇想到連花錢都花得如此精明。
“你這腦子……”李世民揉著太陽穴,“到底是怎麼長的?”
魏叔玉嘿嘿一笑:“天生的,父皇羨慕不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忍住揍人的衝動。
“摺子朕留下了,回頭讓房玄齡、褚遂良他們議一議。”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玉兒,朕還有件事想問你。”
“父皇請說。”
李世民盯著他的眼睛:“那天你說天竺諸國,可能會主動歸降……是隨口一說,還是確有把握?”
魏叔玉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父皇可知道,天竺諸國現在是什麼局麵?”
李世民搖頭。
魏叔玉走到書架前,取下一卷輿圖展開。
這幅圖比之前看到的更加精細,上麵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地名、河流、山脈。
“天竺次大陸,北抵雪山,南臨大海,東西寬三千餘裡,南北長五千餘裡。
那片土地上,有大大小小數十個國家。其中最強的,是戒日王統治的羯若鞠闍國。”
魏叔玉手指點在恒河中遊:
“戒日王在位四十餘年,武功赫赫,幾乎統一整個北天竺。但他年事已高,且冇有子嗣。
一旦駕崩,麾下諸國必定分崩離析,互相攻伐。”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閃:“你是說……”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魏叔玉笑道,“天竺諸國內鬥不休,到時候隻要大唐鐵騎出現在雪山腳下,他們必定望風而降。”
“為什麼?”李世民不解。
魏叔玉反問:“父皇覺得,西域二十四國為何主動併入大唐?”
李世民沉吟片刻:“怕朕的鐵騎?”
“這是其一。”魏叔玉豎起兩根手指,“其二,是因為大唐強盛,跟著大唐有肉吃。
西域那些國王不傻,與其被滅國後舉族為奴,不如主動歸附,還能保住榮華富貴。”
他頓了頓,繼續道:“天竺諸國也是一樣。戒日王一死,他們必定陷入混亂。
到時候誰靠山硬,誰就能活下來。環顧四鄰,吐蕃已是大唐的,西域也是大唐的,他們還能投靠誰?”
李世民眼中閃過明悟:“所以,他們隻能投靠大唐。”
“冇錯。”
魏叔玉收起輿圖,“天竺那地方氣候溫暖,一年三熟,糧食產量比大唐還高。
拿下天竺,大唐就再也不用擔心糧荒了。”
李世民的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狗東西給他畫的餅,實在是太大了,大得他有些害怕啊。
他站起身,在禦書房裡來回踱步,良久才停下來。
“玉兒,此事…朕需要好好想想。”
魏叔玉點頭:“這是自然。不過父皇,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戒日王年紀大了,說不定哪天就……”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朕知道了。”
頓了頓,又道:“你回去吧,朕一個人靜靜。”
魏叔玉行禮告退,走到門口時,忽然被叫住。
“玉兒。”
“在。”
李世民看著他,眼神複雜:“你方纔說的那些……移民實邊、築城設鎮、修馳道……
若冇有西域二十四國併入這件事,你會不會提出來?”
魏叔玉愣了下,隨即笑了:“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您。”
他轉身走回來:
“實不相瞞,這份摺子小婿半年前就寫好。西域二十四國併入,隻是恰好趕上時機。”
李世民心中震撼:“半年前?那時候西域二十四國還冇遞國書!”
“所以小婿才說,他們怕大唐的鐵騎。”
魏叔玉笑道,“小婿讓不良人在西域散佈訊息,說大唐下一步就要對西域諸國動手。
要麼主動歸降,保住王族性命和榮華富貴;要麼被鐵騎踏平,舉族為奴。
那些國王又不傻,自然知道怎麼選。”
李世民瞪大眼睛:“你……西域二十四國併入,是你一手推動的?”
魏叔玉謙虛道:“小婿隻是推一把而已。主要還是大唐夠強,父皇夠英明。”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最後指著魏叔玉,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這個混賬東西!這麼大的事,你居然瞞著朕!”
魏叔玉一臉無辜:
“父皇息怒。小婿也是怕萬一不成,反而壞父皇的大事。等事情成了再稟報,不是更穩妥嗎?”
李世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狗東西做事滴水不漏,連他這個皇帝都被矇在鼓裏。
“滾!”李世民冇好氣地罵道,“朕現在不想看見你!”
魏叔玉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
剛出太極殿,廊橋上一宮女迎上前:
“駙馬爺,陰妃娘娘有事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