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太陽西垂。
長樂公主走得不緊不慢，心裡卻亂得像一團麻。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
就是想問問那個男人，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昨夜的事，你是真的動心了，還是隻想輕薄我？
若真是輕薄，那你為什麼又要救我？
若真是動心，為什麼今早那副模樣，好像吃了多大虧似的？
長樂想著想著，臉又紅了。
她加快步子，生怕被人認出來。
拐過一道彎，前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幾個人影踉踉蹌蹌走過來。
為首的年輕男子一身錦袍，卻灰頭土臉，袍子上沾滿了泥。
身後跟著幾個壯漢，互相攙扶著，走路一瘸一拐。
長樂定睛一看，愣了一下。
“表哥？”
長孫沖抬頭，也愣了。
“長……長樂？”
他下意識拍了拍身上的灰，扯出一個笑：“你怎麼在這兒？”
長樂看著他這副狼狽相，忍不住笑了。
“我還想問表哥你呢。堂堂長安小霸王，怎麼搞成這副模樣？被人打了？”
“誰說的！”長孫沖脖子一梗，“我自己摔的！”
“摔的？”長樂看向他身後那幾個家丁，“他們也摔了？”
長孫沖回頭看了一眼，臉都綠了。
“他們……他們也摔了！”
長樂挑眉。
“都摔了？這麼巧？”
“就是……就是……”
長孫沖腦子飛速轉著，“我帶他們去打獵來著！對，打獵！”
“打獵？”
“是！”長孫沖挺起胸膛，“我看今日天氣不錯，就帶他們出城打獵。誰料遇到一頭猛虎！”
他說著，手舞足蹈起來。
“那老虎足有這麼長！這麼高！張著血盆大口就朝我撲過來！說時遲那時快，我彎弓搭箭，‘嗖’的一箭……”
他比了個射箭的姿勢。
“正中那老虎腦門！一箭斃命！”
長樂看著他，目光古怪。
“然後呢？”
“然後……額”
長孫沖嚥了口唾沫，“然後回來的時候，不小心掉進獵戶挖的陷阱裡了。那老虎也跟著掉進去，我們沒力氣把它抬出來，就先回來了。”
他說完，還特意挺了挺胸。
長樂沉默了。
她看著長孫沖那張努力顯擺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表哥，”她輕聲道，“程伯伯家的二公子程處亮，你連他都打不過吧？”
長孫沖臉色一僵。
“程處亮那個莽夫，我是不跟他一般見識——”
“他能一拳打暈一頭牛，”長樂打斷他，“他都打不過的老虎，你一箭射死了？”
長樂懶得再理他，繞過他就往前走。
長孫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但愣了一下，忽然發現她走的方向……
是陳楓家！
他幾步追上去，一把拉住長樂的袖子。
“你去找陳楓？”
長樂甩開他的手。
“關你什麼事？”
“當然關我的事！”
長孫沖急道，“你我青梅竹馬，滿長安誰不知道？外人看來，你我二人已與夫妻無異——”
“外人怎麼想，是他們的事。”
長樂看著他，目光平靜。
“我不喜歡你，你知道的。”
長孫沖臉色變了。
“你……”
“昨夜的事，你也知道。”
長樂輕聲道，“陳楓與我同床共枕，我便是他的女人。”
說完，她轉身就走。
長孫沖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樣。
同床共枕。
他的女人。
這兩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他眼睛都紅了。
“陳楓……”
他攥緊拳頭，咬牙切齒。
“奪妻之仇不報，我長孫沖誓不為人！”
巷子裡，長樂已經走遠了。
她站在一座小院門前，深吸一口氣。
門沒關。
她輕輕一推，走了進去。
院子裡，陳楓正在涼亭裡活動筋骨。
打了一套拳，渾身舒坦。
他正琢磨著明天要不要去鐵匠鋪轉轉，把馬鞍和馬蹄鐵試著做出來，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陳楓。”
是個女子的聲音。
陳楓回頭。
然後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艸？
長樂公主，她怎麼來了？！
陳楓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畫麵。身後有沒有追兵？李二是不是在附近埋伏？
最恐怖的，會不會突然衝出來一群人把他剁成臊子？
他什麼都沒想，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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