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十六王宅。
蕭遘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朕以菲德,嗣守鴻業,君臨萬方,撫禦四海。昔者妖氛作亂,寇擾神州;王室瀕危,黎元受困。幸有忠良之士,以赤心赴國難,以鐵血護宗祧。”
“嗣德王忠肝義膽,勇冠三軍,當黃巢逆亂之際,挺身而出,聚忠義之師,掃滅妖氛,收復京畿,挽社稷於將傾,救蒼生於塗炭。其功可昭日月,其忠可貫古今,其勇可懾山河,其德可潤蒼生,實乃再造唐室之柱石,安邦定國之棟樑。”
“朕感念功德,嘉彰勳勞,特加殊禮,讚拜不名,今頒明詔,昭示天下:茲授王為河東節度使,北都留守,兼中書令,加檢校太師、開府儀同三司,依前太尉、尚書令如故。並進封晉王,賜食邑十萬戶,食實封兩萬八千戶。”
“盼能恪儘職守,秉忠持節,整肅軍旅,安撫黎元,護大唐疆土無虞,守宗廟社稷安寧,竭心儘忠,勿負朕望。”
眾人聞言,眉宇間頓時凝起怒色,個個麵露慍容。
這鳥朝廷,果然依舊這般涼薄,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半點不念將士們的平叛復土之功!
而李全忠卻是毫不在意。
朝廷被他那麼一嚇,有點反應是正常的。隻是如今看來,朝廷是被他嚇得有點過激了。
就在眾人打算起身之際,隻見蕭遘嘴角微微勾起,繼續宣告。
“右威衛大將軍葛從周,智計卓絕,謀深慮遠,用兵如神,決勝千裡。昔黃巢作亂,京師淪陷,公幡然醒悟,棄暗投明,追隨晉王,征討逆賊。又身先士卒、奮勇爭先,終克復京師,還社稷安寧,其功震寰宇,實乃國之棟樑。今北狄窺伺,邊塵未靖,朕特授爾為靈州都督、朔方節度使,加檢校太尉,命爾震懾北狄,整肅邊防,安撫邊民,永固大唐北疆。”
“左金吾衛大將軍楊晟,勇冠三軍,悍烈無前,心懷忠義,誌在靖邊。昔平黃巢之亂,公身先士卒,摧鋒陷陣,親率勁旅,屢破賊寇,臨陣無畏,所向披靡。憑一身勇烈,屢建奇功。今西戎犯邊,需賢才鎮撫,朕特升鳳州為節鎮,建號感義軍。茲授爾為鳳州刺史、感義軍節度使,加檢校司徒,命爾鎮守西陲,撫境安民,綏靖一方。”
“右驍衛大將軍李元福,雄烈沉毅,忠勤不二,心懷家國,誌在安邦。昔平黃巢之亂,公統籌後方,安撫黎庶、排程糧草,整肅軍備、穩固根本,使前方將士無後顧之憂,得以全力平叛,其功卓著,惠及全域性。朕嘉其忠勇,念其勳勞,特升同州為節鎮,建號匡**。茲授爾為同州刺史、匡**節度使,加檢校司空,命爾翊護京師,整肅軍旅,安撫民生,勿負朕之重託,以固京畿藩屏。”
旨意宣罷,廳堂瞬間陷入安靜。
眾人,連蕭遘在內,齊齊看向李全忠。
所有人皆以為李全忠必將大發雷霆,孰料他卻陡然大笑起來。
“大王!大王!”諸將以為李全忠氣極,得了失心瘋。
楊晟、葛從周更是當即跪伏於地,連連叩首,表達忠心。
“承蒙大王垂愛,予臣厚恩,臣必赤誠效命,鞠躬儘瘁,生死相隨!”楊晟語氣堅定。
“大王待臣恩同再造,臣敢對天立誓,此生唯願效忠於大王,絕無二心。如違此誓,天誅地滅!”葛從周字字鏗鏘。
李全忠擦了擦眼角淚水,連忙將二人扶起:“卿等與我情同手足,寡人豈會相疑!”
旋而轉向蕭遘,一把奪過聖旨,匆匆展閱,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蕭遘被李全忠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一怔,臉上略帶得意的笑意也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
“蕭相公啊蕭相公,朝廷還真是『人才濟濟』啊!”李全忠笑意盈盈。“敢問相公,如此『錦囊妙計』,不知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蕭遘聲音顫抖:“是……是田軍容。”
李全忠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對蕭遘說道:“相公啊,倘若寡人讓通美、元辰、知籌全都奉詔赴任,而我自己卻按兵不動,拒不移鎮,朝廷又當如何應對?”
蕭遘聞言,臉色瞬間慘白。
朝廷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那就是離間之計未能奏效,反倒資敵。
這亦是無可奈何之事。
若將這幾員將領外派太遠,他們本人及麾下將士未必願意赴任。可若安置得太近,又難免繼續與李全忠勾聯在一起。
還是那句話,對弱者來說,本就冇多少選擇的餘地。
“相公,臉色為何如此難看?”李全忠不禁打趣道。
“繼元,愣著作甚,還不引相公下去歇息!”
張承業道一聲“喏”,帶領蕭遘安歇不提。
待二人走後,眾人各複本位。
李全忠大馬金刀,坐於主位:“諸位,且議一議此事!”
話音落下,眾人齊齊將目光落在末座三人身上。
三人被看得好不自在,皆是有些狹促。
敬翔見此,為三人解釋道:“大王麾下集議,常令位卑職低者率先開口,免得身居高位之人所言有誤,下屬卻因忌憚而不敢糾正,以致誤了大事,此所謂末位發言之製。”
“兩位將軍與興緒兄初來乍到,不知其中詳情,也屬情有可原。不知哪位願開尊口,先行發言?”
李振急於表現,率先開口道:“大王、諸位將軍、子振先生,李振才疏學淺、見識淺陋,本不敢肆意妄言。然大王幕下製度在此,李振不敢違逆,故而鬥膽開口,所言若有不當,還望大王與諸位同僚不吝賜教、斧正。”
李全忠伸手一揮,示意李振可以開始了。
李振抱拳環禮:“大王、諸位同僚,李振以為,朝廷下發的這幾道詔書,大王皆應奉旨遵行。”
說出此話,李振原本已經做好麵對群情激憤的準備了。
然而,令李振冇想到的是,諸將之中雖有幾人麵露不滿,卻終究未敢出言打斷。
這一幕,不禁讓李振對李全忠更加看好了幾分。
畢竟,這世道下,能將一班驕兵悍將訓得如此服帖,足可見李全忠對於軍隊的恐怖掌控力。
見此,李振繼續道:“朝廷任命葛、楊、李三位將軍為節度使的詔書,自不必多言,縱是離間,也屬恩旨,理應奉詔。而且鳳翔境內尚有部眾二十餘萬,大王一旦移鎮,定然無法帶領全部兵馬隨行遷徙。屆時,這些部眾與其白白便宜了朝廷,倒不如就近安置到其他藩鎮。”
李全忠升起考校之心,問道:“寡人為何非得移鎮?鳳翔乃肅宗皇帝親立之西京,既是關中鎖鑰,亦是隴上咽喉,如此要地,難道不能作為寡人王業之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