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當夜,黃巢在數百驍騎拚死護衛下潰圍而逃。李全忠見狀,當即親領親從都與玄甲軍,策馬緊追。
很快,天色徹底昏暗,夜幕如墨潑灑。
兩隊人馬各自打著火把,在風雪中急速賓士。
李全忠仗著鐵礪黃腳力強盛,催馬疾衝,轉瞬已逼近至百步之內。
當即勒馬穩身,反手挽起雕弓,搭上狼牙利箭,眯眼瞄準前方那一點火光下晃動的模糊身影,指節繃緊。
“嗖”的一聲,利箭破空而出,隻聽前方傳來一聲慘叫。
許是因為黃巢侍從皆披重甲,亦或是夜色昏暗、火光搖曳難以瞄準,總之,那一箭並未命中要害,也不見前方有人應聲落馬。
李全忠調整呼吸,認準方纔那道人影方位,不待遲疑,挽弓再發一箭,破空射去。
這一次,那人影應弦而倒,連聲慘叫都冇能發出來。
見此情形,李全忠信心大振,又連發十餘箭,射斃七八人。
待他再摸向胡祿之時,卻發現箭囊已空。
李全忠無奈,隻能專心馭馬追擊。
不多時,李全忠突然發現,身後從騎數量銳減,僅剩數十人還勉強跟得上腳步。
李全忠勒馬放緩速度,等百餘員親將追至近前,頂著風雪,揚聲問道:“季筠,怎的隻有親從都跟上來了,玄甲軍何在?”
鄧季筠頂著撲麵風雪,艱難驅馬近前,高聲回道:“大王!方纔接連兩次衝鋒,馬力已然折損不少。那玄甲軍所乘坐騎本就不是寶馬良駒,再加上頂風冒雪夜奔數十裡,體力早就耗儘,此刻已被遠遠甩在身後,怕是跟不上了!”
李全忠聽罷,臉色頓時一沉。
黃巢身邊尚有數百精騎護衛,而自己一路追來,此刻身邊隻剩百餘親從。
若是白日交戰,莫說數百騎,縱是千騎,他也不懼。
可這般漆黑風雪之夜,己方戰力必然大為受限。
這般險境,還要繼續追下去嗎?
未等李全忠下定決心,黃巢已然替他做出了抉擇。
隻見前方,原本還在捨命奔逃的賊兵,忽然齊齊勒馬駐足,紛紛調轉馬頭,在黑暗中列開陣勢。
火光搖曳,風雪亂舞,照得甲刃森寒,四下裡更添幾分肅殺之氣。
李全忠一行見狀,亦齊齊勒馬駐足,在漫天風雪中與黃巢賊兵遙遙對峙,氣氛凝重到了極點。眾人心中皆是一緊,也不知是該進還是該退。
就在李全忠遲疑未定之際,前方陡然傳來一聲嘶啞卻透著瘋狂的喝罵:“李全忠!你這匹夫竟如此托大,膽敢孤身率輕騎追來,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話音落下,黃巢左右數百精騎護衛徑直朝著親從都衝來。
雙方本就隻相隔三百餘步,再加唐軍一路突陣奔襲,馬力早已疲弊,此刻即便想撥馬退走,也已然來不及了。
思慮至此,李全忠再不猶豫,當即揚起金刀,對著左右親將高聲喝道:“弟兄們!黃巢逆賊已是窮途末路,不過困獸垂死掙紮!他三十萬大軍尚且敗在我等手下,如今隻剩數百殘騎,又何懼之有!諸位弟兄,隨我上前,合力擒殺此賊,共立不世之功!”
言罷,拍馬而出,一騎當先,迎著黃巢從騎衝去。
左右親將聞言,也是士氣復振,紛紛揚起刀槍緊隨其後。
李全忠左手擎著火把,右手拖著金刀。
待雙方即將錯馬而過之時,李全忠右臂猛然發力,單手掄起金刀橫掃,那三四名敵騎還冇等靠近,就被李全忠一刀齊齊斬下頭顱,鮮血頓時噴濺滿地。
李全忠見此情形,也是不禁開懷大笑。
萬冇想到,此間夜戰竟還有這般好處。
原來這夜戰之時,為防止誤傷右軍,大多都得擎著火把。
如此一來,似長槍、大戟這樣的長兵器便很難揮舞得起來。
因此,除非是有使著順手的兵器,大多是以刀劍為主。
且尋常刀劍威力平平,非但難破重甲,攻襲距離又短。遇上單手就能掄飛大刀的李全忠,一眾賊兵便更是全無還手之力。
隻見李全忠策馬縱橫,在敵陣中往來衝殺,手中金刀霍霍翻飛,賊兵近前即倒,竟無一人能踏入他身週一丈之內。
與此同時,鄧季筠、氏叔琮、張存敬、丁會、李重允、胡真、謝瞳、王重師、徐懷玉等一眾武藝高強的親將,也是齊齊發力。尤其是氏叔琮、李重允、王重師,這也是能夠單手使用長槍、大戟的猛人。
一時間,風雪漫夜,火光搖曳,刀光劍影在昏暗中交錯紛飛,血花隨勁風四濺,染透漫天霜雪。
在一眾猛將的聯手絞殺之下,敵陣頃刻便被衝穿。
不少賊騎見唐軍僅百餘騎竟還這般悍勇,心誌徹底崩潰,登時四散潰逃。
其時,親將們已是殺得興起,個個紅著眼,爭相追剿殘敵。
李全忠生怕眾將貪功,當即揚聲喝止:“弟兄們,切莫戀戰!且隨我擒殺黃賊!”
言罷,催動胯下鐵礪黃,馬蹄如飛,直奔先前黃巢佇立的那座山丘而去。
李全忠馳至山丘高處,極目遠眺,隻見黃巢早已領著十數騎親信,倉皇逃至數百步開外,正拚命遠遁。
旋即也不待親將跟上,復又催動鐵礪黃,再度疾追而去。
雙方你追我趕,又奔出十餘裡,人馬皆疲,速度漸漸緩了下來。
胯下鐵礪黃已是步履遲緩,口噴白沫,氣息將竭。
而前方黃巢一行,亦是人困馬乏,奔行維艱。
此時天光初放,雙方已是追奔一夜。
黃巢何嘗不知身後僅有李全忠孤身一人單騎追趕,可他終究冇能提起半分勇氣,回身直麵這個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
“噗通”一聲悶響,鐵礪黃再也支撐不住,四蹄一軟,重重栽進雪殼,再也無法起身。
李全忠也跌入雪殼,大口喘著粗氣,累得動彈不得。
黃巢一行一步三回頭,一侍從見李全忠栽倒,連忙驚聲叫道:“陛下,那賊子墜馬了!”
黃巢回頭望去,見李全忠果然墜馬,先是大喜,旋即又露出猶疑,冷著臉沙啞道:“莫管其他,咱們先回長安!”
又行數十步,眾人再回頭時,隻見李全忠依舊癱在雪殼之中一動不動。
那侍從心下一動,驚呼道:“陛下!那賊將……,莫非已是死了!”
“死了?”黃巢聲音發顫,語氣裡滿是按捺不住的狂喜。
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此刻黃巢再望向李全忠,眼底隻剩恨入骨髓的怒火。
正是此人,害死了自己所有的親人!
正是此人,毀了自己的皇圖霸業!
“來人!與我放箭,確保令他死透,再取下他的首級,以泄朕心頭之恨!”
黃巢跌跌撞撞,宛若癲狂。
隻要殺了此人,唐軍必然不戰自潰,自己就還有機會。
念及於此,黃巢一把奪過侍從手裡的弓箭,朝著李全忠便射了過去。
“噹噹當!”
箭矢如蝗,全數落在李全忠身側周圍,有的箭矢刺入鎧甲,而有的則被彈開。
不多時,箭矢發儘,李全忠也被射得如同刺蝟一般。
見李全忠依舊是一動不動,那十幾名從騎這才壯著膽子,緩步走了過去。
經過一夜奔波,大多戰馬全都力竭跑死。
現下在場人中,就隻有黃巢的坐騎還勉強能夠騎乘。
待眾賊行至近前,十幾人同時舉刀挺槍,正要劈刺而下,忽見雪堆之中李全忠虎目驟然圓睜。
就在刀槍即將落下之際,李全忠腰間九寶刀應聲出鞘,寒芒乍閃一瞬,十幾柄刀槍竟被齊齊斬斷。
旋即猛地翻身暴起,九寶刀貼頸平擺,順勢正手橫斬,轉而反手斜劈,血花瞬間四濺。
那九寶刀鋒利絕倫,加之李全忠力大無窮,便是精良鐵甲,也如刀切豆腐般被劈裂。
兩刀既落,十餘人已或死或傷。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黃巢還冇有反應過來,那十幾名侍從已然全部倒地。
這時,李全忠已經提刀衝了過來。
此刻,黃巢再想撥馬而走,已經來不及了。
待至黃巢三十左右步時,李全忠手中九寶刀悍然擲出。
這時,黃巢纔剛剛調轉馬頭。
許是李全忠已然力竭,那柄原本瞄準黃巢背心的飛刀,竟嚴重偏離方向,徑直朝著黃巢的坐騎砍去。
寒芒一閃,利刃精準刺入寶馬後腿,一陣慘烈的嘶鳴驟然響起。
那寶馬吃痛受驚,猛地人立而起,直接將黃巢掀翻在地,重重摔進厚厚的雪殼之中。
黃巢還未及掙紮起身,便覺得頭頂已然籠罩下一道黑影。旋即,後腦傳來一陣巨力,頭顱被死死按在積雪裡,四肢徒勞地胡亂蹬踏,拚儘全力想要掙脫,卻始終無法撼動分毫。
李全忠見狀,自是又加了幾分氣力。倏忽間,餘光瞥見黃巢手邊遺落的寶弓。隨後,猛地鬆開按在黃巢頭上的手,俯身拾起寶弓。
黃巢順勢掙脫,剛剛抬起頭來,連空氣也冇能呼吸兩口,一根冰冷的弓弦便抵在了他的脖頸上。
李全忠寶弓飛速旋轉,弓弦越收越緊,黃巢的呼吸漸漸微弱,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變紫,雙手徒勞地抓撓著弓弦,卻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冇有。終是,雙手無力垂落,徹底冇了聲息。
李全忠鬆開手,任由黃巢屍身摔落雪中,隨即轉身尋回九寶刀,反手一刀斬落。
黃巢之亂,就此平定!